第17章 兄控(十七) 哥哥,我和你一樣高了
第17章 兄控(十七) 哥哥,我和你一樣高了
第17章 兄控(十七) 哥哥,我和你一樣高了
高考的前一個多月,學校組織高三學生去拍了畢業照。席見微本來想要站在邊上,但卻被陳知遠拉了一把,到了中間。
四月的風吹得不疾不徐,盯着那個黑漆漆的鏡頭,席見微突然有點拘束。
抿着唇還沒調整好表情,就見攝影師按下按鈕,咔嚓一聲。
拍完後,班上的人都圍了上來,看那張定格在裏面的照片。
席見微沒擠進去,只能在邊上踮着腳悄悄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幾秒後心裏做出評價。
有點呆。
但攝影師沒有給他們重新拍一次的機會,檢查了沒人閉眼後,就讓下一個班過來拍了。
同學們便只能又散開,趁着這難得不受管束的時間,去找老師和朋友拍照片了。
席見微按照班上同學的“集郵”順序,挨着和各科老師拍完照。
最後輪到班主任,他拍完後,盯着席見微說:“你頭發是不是又長了?”
席見微收起手機就想走。
“跑什麽呢?和你說着玩的,快要畢業了我可懶得管你們。”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高考要加油啊。”
席見微點了下頭離開,等回到操場,發現陳知遠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相機,正在對着四周調試鏡頭。
過了兩分鐘,他終于調好了,在邊上找了個熟悉的同學,把手上的相機遞過去。小跑到席見微邊上:“等我擺個動作再拍啊,別按別按!”
他精挑細選了一個帥氣的姿勢和表情,等對面那個同學按下快門後,往邊上一看,席見微比了一個特別板正的耶。
陳知遠:“......”
這是什麽古早的拍照姿勢啊!
那個同學拍完後就把相機丢過來跑了,徹底斷了陳知遠想要再拍一張的念頭。
他正盯着照片發愁呢,擡頭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往這邊走,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頂着一張出色的臉,卻看起來沒什麽表情。
陳知遠眯了下眼睛,終于确認了那是席亦。
對方明擺着就是朝他們這裏走的。
陳知遠沒有告訴邊上的席見微,他還挺想知道席亦悄悄出現在身邊,席見微會是什麽個表情。
但他最後也沒能知道。
因為在席亦走到還剩幾米距離的時候,席見微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回了頭。
這也太玄乎了,陳知遠暗自說。
席見微一轉身就對上席亦的目光,愣了幾秒,問他:“不是在上課麽,怎麽就跑過來了?”
席亦對自己的行為倒是供認不諱:“我說身體不舒服,和老師請了一節課去醫務室。”
也多虧他平時在老師面前留下的印象不錯,才能這麽輕松的出來。
“這樣是不對的。”席見微覺得自己作為哥哥,有必要提醒他:“就這一次。”
“我知道。”席亦在回話的時候,幾步走到邊上。
陳知遠開頭還聽的雲裏霧裏的,直到席亦站在了席見微的邊上,擡眼看過來時,他才反應過來,舉起了手裏的相機。
席見微這一次面對鏡頭,倒是笑得比剛剛拍集體照要生動漂亮得多了。
但要說還有什麽美中不足的...
陳知遠拿着相機左右調整角度,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對着席見微說:“咱能不能換一個有點新意的動作。”
席見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認真思考了會,默默把另一只手也舉起來比了個耶。
這個動作一出來,身邊的人好像笑了下。
席亦學着席見微的樣子,也伸出了另一只手,用行動表示支持。
陳知遠終于服了,放棄繼續掙紮,按下快門。
鏡頭裏的時間就此定格住。
—
席見微去機場時,全家人都來送。他的行李箱尺寸大了些,需要辦理托運。父母先去幫他填單子了,只有席亦還在邊上。
他幫席見微拎着一個小的包,脊背筆直,看起來和這飛機場裏行色匆匆的人沒兩樣。
席見微看着他,突然覺得有點感慨。
畢竟年幼的席亦紅着眼睛在學校門口等他的記憶還那麽深刻,好像就在昨天。
席母他們很快就把托運的單子填好了,給席見微發消息,讓他過來簽字,準備安檢了。
席見微回了句好,把手機收起來,向席亦伸出手,卻只得到了遞來的包。
他啞然失笑,把包背好後,主動抱了上去。
席亦猶豫了下,才慢慢回抱住他,力道很輕。
席見微看着他垂着的眼,問:“還有什麽想和哥哥說的話嗎?”
片刻後,席亦搖了搖頭。
“那就過年再見了,小亦。”席見微松開了手,小聲地說。
他背着包轉身離開,去前臺的托運單子上簽了字,被父母簡單叮囑了兩句,這才拿着證件去安檢。
“各位旅客您好,從S市開往...”
飛機的播報響起,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也開始滾動産生變化。席見微過了安檢,最後身影消失在視線能看見的範疇。
席亦輕聲說:“再見。”
......
T大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三人寝,席見微打開寝室門的時候,裏面早早到了的兩個室友,已經開始互相分享行李箱的零食了。
他們看着席見微,率先發出友好的邀請:“兄弟你吃嗎?”
兩分鐘後,席見微也加入了這個分享零食的隊伍。順帶在這個過程中知道了兩人的名字。
高點的那個男生叫郭延,另一個是曲寧。他們都是本地人,所以才來得那麽早。
兩個室友性格都不錯,再加上最開始那幾包交換的零食打下的基礎,沒過多久,就熟絡了起來。
三個人都是一個專業,食堂吃飯、社團活動、小組作業都能一起。
席見微以極其出色的專業成績,成為了他們這個寝室的大腿。
但郭延和曲寧也沒讓人白帶他們,遇上那種棘手的小組作業,完成後就會拉着席見微,請他吃飯。
就像現在。
席見微坐在對面,曲寧和郭延兩個人正在他勾好的單子上添菜。
一番權衡後,曲寧終于把菜敲定了,剛把單子交給了服務員,一回頭就瞧見席見微正在給人發微信。
“又在給你對象發消息呢?”曲寧說。
席見微發消息的頻率是他們寝室最高的,有時晚上還會戴着耳機和人小聲地打電話,語氣和哄人似的。
曲寧當時就挺懷疑的,後面無意間瞥見了席見微置頂那人的頭像,更加确認了心裏的猜想。
那不就是情頭嗎?
席見微手上打字的動作一頓,難以理解地複述了遍:“對象?”
曲寧:“對啊,你天天聊天那個不是你對象嗎?”
“不是對象。”席見微把手機按滅,和他認真解釋說:“是我弟弟。”
這下誤會可就大了,曲寧尴尬的頭皮都有點發麻,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就當我沒說過那句。”
說完,他又補了句:“主要是當時在階梯教室裏我說你有對象,你也沒糾正我,我就真的這麽一直以為了。”
那是大學剛開學幾周的時候,席見微的照片不知道被誰發到了表白牆了,後面幾天,來要聯系方式的人激增。
在階梯教室的那次,曲寧看不下去了,沖着那些堵着的人說:“人家有對象了,同學你們換個人加怎麽樣?”
“我當時以為你在幫我解圍。”席見微終于記起來了,說。
曲寧嘴角抽動,氣若游絲:“哪能啊,我是真的以為你在談。”
“确實,他情商沒那麽高。”郭延聽完,在邊上也接了句話。
“滾。”曲寧給了他一腳。
踢完,曲寧又轉過頭來對席見微說:“那我後面要找個機會替你解釋下嗎?不然多耽誤你。”
席見微失笑:“哪有這麽誇張啊?”
“怎麽就又誇張了,你知道你多受人歡迎嗎?”曲寧又給了郭延一下。
郭延又被迫開口:“對,上一次我們和你出來吃飯的時候,有個人站在路邊隔着老遠都在看你。”
席見微覺得他們的話還是帶點藝術加工的成分,他又不是什麽行走的人民幣,還能引得人老遠都看。
菜上齊了,他動了筷子,咽下一口後對兩人說:“就這樣吧,你們知道就行了。”
—
他們這個學期的專業課遇到了一個很嚴厲的老師,嚴格遵循着三不原則。
不透露題型,不劃重點,不撈人。
再加上教材很厚,知識點雜,到了期末周,一整棟宿舍樓的人都在抱着書啃,嘴裏面還振振有詞地念叨。
他們寝室有席見微的筆記還好受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曲寧這兩天圖書館都要泡吐了,硬生生拿出了應對高考的意志力。
幾天後,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門考完,席見微也不免松了一口氣。
回到宿舍一看,曲寧他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
這個時候全國大學生都放假,車票機票都不好搶,席見微也只買到了明天的票。
而這倆,這倆是本地人,打個順風車就到了。
于是在送走期末考的當天下午,席見微和兩個室友也說了再見。
整個寝室瞬間空寂了下來,席見微吃完了晚飯一打開手機,就看見了席亦發來的消息。
消息是在幾分鐘之前發來的。
Yy:【爸媽都很想你,一直在問你什麽時候回家。】
席見微退回到購票軟件,看了眼機票的時間。
Ww:【大概明天晚上到家。】
回完後,席見微看着這段話,突然想起自己未來要走的劇情,不确定的對092問。
“他...是不是搶了我的臺詞?”
......
第二天,席見微的航班提前了些,趕在吃晚飯的點落地S市。
他拎着行李箱,用指紋打開家裏的門,就看見阿姨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聽見動靜,席母從廚房走出來,笑着說:“小微回來這麽早啊?還有一個湯在炖,等會就開飯。”
阿姨在邊上搭腔,席父還在廚房裏面給湯調味。
一家子都在,除了席亦。
席母看出了他的疑惑,說:“小亦這個點估計還在路上,你把行李箱放着坐一會,他就到了。”
席見微被她推到了沙發邊,剛坐下,門鎖居然就真的響了起來。
“叮”地一聲後被推開,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沖鋒衣外套,進門後把拉鏈拉開了些,眉眼清晰,看起來鋒銳又冰冷。
只一眼,就讓席見微愣住了。
在回來之前,席母和他說過這幾個月席亦長的特別快,但聽聞的,終究是沒有現在親眼看來的震撼。
席亦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見席見微,放書包的動作停了下來,呆愣的樣子反倒是沖淡了那股冷淡感。
席母向他招手:“進來啊,怎麽站那不說話?”
席亦換了雙鞋子進了屋子,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後,才對着席見微說:“歡迎回來。”
席見微側過身,把臉擱在沙發靠背上看着他,好奇地問:“小亦長高多少了?”
“最近沒量,不太清楚。”席亦頓了下,回答道。
“哦。”席見微往廚房看了一眼,席父還在料理那鍋湯。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彎着眼睛對席亦說:“那...現在去量量?”
于是席亦剛換的鞋子又給換了回來,他跟着席見微走到了院子裏,規規矩矩地靠在了樹上。
為了保證準确,席見微擡手在席亦的頭上壓了一下,把頭發翹起來的高度給減了。
他手裏的筆還是從席亦書包裏順的,等确定好位置後,席見微在樹上對應的地方畫上了線:“好了。”
席亦拍了下衣角,從樹邊走回來。
席亦上一次量身高還是在席見微高三的時候。席見微看了眼那時的線,又再看看現在的。
用肉眼看只能有一個模糊的感覺,他知道席亦應該是長高了,卻沒想到居然高了這麽一截。
沒想到的不止他。
席亦走到他身邊,看着那個高度,也沒忍住愣了。
他盯着認真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極輕的一下,但席見微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開心。
與此同時,092在腦海中播報。
【主角爽度+50】
這還是頭一次加這麽多,席見微有點意外。
他幫席亦理了一下剛剛弄亂的頭發,問道:“想到什麽了,這麽開心?”
席亦沒說話。
小孩長大了可能就是這樣的。
幸好席見微也沒到一定要刨根問底得到答案的地步。對方不回話,那他也不再問。
他們在外面忙活這一通,家裏面的湯終于炖好了,阿姨手上的手套還沒摘,在門口對着兩人喊道:“回來洗手吃飯了!”
席見微應了一聲“好”,然後拉住了席亦的手腕,往家裏走。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動作,連力道都和曾經一樣,讓席亦恍惚間以為這還是十幾年前的夏天。
都說人記不太清楚幼年的事情,席亦可能是個例外。
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記得清楚,還在在後來的時間裏,下意識用其他記憶補全了回憶。
他年幼時看向席見微,總是以一個仰望的視角。
早産,再加上挑食不愛運動,導致他個子一直都比同齡人都要矮一點。在學校裏面不止一次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但這有什麽不好的嗎?
席見微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說話的時候有個習慣,喜歡笑着微彎起眼睛,密匝匝的睫毛就遮着眼睛。
但那個表情從某些角度來看,其實是很漂亮的。
席亦知道。
因為他牽着對方的手,這樣擡頭看過很多年。
那些所謂的朋友看不到,甚至連父母都看不見,能看見的只有他。
如果不長大就可以這樣靜靜看一輩子,如果不長大,哥哥就會牽着我的手再走很久。
年幼的席亦在生日蛋糕前虔誠許願。
那時間能不能停一停。
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這樣期盼的,直到那一天。
對面的人持着刀向他一步步走來,他退無可退。而再睜眼的時候,擋在他身前的是席見微。
那一刻,他喘不上氣渾身冰冷,血液都好像逆流了。
在警局裏,席見微以為他是難過,伸手抱住了他。但其實席亦當時其實已經忘記了那人的臉。
他只是恨。
恨自己為什麽扮演的是一個只能被護在身後的角色。
席亦之前只想自己永遠是孩子,可以把臉趴在哥哥膝蓋上,然後被輕輕撫摸。
可那個時候,那些回憶起無能為力瞬間而失眠的深夜裏,他突然想要長大了。
于是他對席見微撒了謊。
其實那些不喜歡的蔬菜,味道吃起來還是很想吐。
其實剛開始夜跑的時候,呼吸不上的感覺好痛苦。
......
其實送你離開的時候,你抱着我,我不舍得。
席見微離開之後,房子裏好像一下子就空了。而緊接而來的,就是席亦的身高迅速抽條。
他一開始并沒有什麽感覺,直到某個周末,他寫完了習題,下意識拿着席見微愛吃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敲開了旁邊的門。
裏面空空如也。
習慣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明明席亦的大腦已經清晰地認識到對方已經不在身邊了。
偏偏心沒有。
他反手輕輕關上了門,“砰”地一聲響後,漫長的生長痛就從那時候開始了。
席亦按部就班地上課考試,在兩個月後,他鬼使神差地為自己訂了一張去往席見微大學的車票。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和父母說自己需要出門玩一趟。
大學城那一片人很多,他在門口等了很久,又輾輾轉轉,最後是在一家餐館的窗邊看見了席見微,和那兩個室友一起。
中間隔了一條很寬的路,對面人來人往,席亦就站在對面,遠遠地看着。其中一個室友剛巧往外面瞧,和他四目相對。
趕在對方拍周圍的那人之前,轉身從街道對面離開了。
他明明可以選擇上前去打招呼,可在那一刻卻倉惶逃離。
一次尚且能解釋為一時沖動。可後來,他依舊維持着一個月跑去一趟的頻率。
他不會去根據席見微的表情窺探他的行為,也不會想要沖上前去說些什麽。只是在一個遠而安靜的角落,僅僅一眼就走。
莫名其妙的。
連席亦自己都沒理解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但他還是放任了自己。
某一次,他站在門口的樣子,被學校裏的學生誤以為是來找暗戀對象的。
那個學生拍了下他的肩膀,對他說:“要看就走到近一點的地方看啊。”
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他說:“會被看見的。”
那個學生看了看這裏到校門口的距離,明顯不信:“真的假的?有那麽玄乎嗎,這麽多人呢,怎麽可能一下就看見你。”
“真的。”席亦對他說。
只要走近一點,他會發現我的。曾經的席見微向自己承諾過。
幾天後,s市的志願者在海灘上救助了一條擱淺的鯨魚,上了報道。
在那張報紙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對鯨魚做了簡單的科普。
上面說,鯨魚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動物,需要浮出海面呼吸。他呼吸僅僅只需要一秒,然後就能在海裏生存兩個小時。
那時候,他好像終于為自己那些行為找到了理由。
席亦覺得自己和它沒有區別。
他靠那一眼呼吸,靠那一眼捱過漫長的時間。
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席見微給他寫過祝福,小心地放在枕頭下。他在學會認字之後,打開看過。
他說希望席亦好好長大。
席亦之前不願意長大,後面太笨太遲鈍,走了很多彎路,總學不會怎麽好好長大。
不過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其他人生長需要氧氣,需要營養。而他生長需要席見微。
......
人們還總說萬事有始有終,故事一定會有結尾,而再難捱的疼痛和等待,也是會有盡頭的。
就像現在一晃幾年。
席亦的手腕還被拉着,回頭看了看那顆樹上的痕跡。那條新畫下的線,已經和邊上的另一條白線持平了。
他回過頭,又靜靜看着席見微牽着他往屋子裏走的背影,在心裏默默說道。
哥哥,我和你一樣高了。
作者有話說:
席亦,你終于追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