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兄控(二十二) 聽我親口說
第22章 兄控(二十二) 聽我親口說
第22章 兄控(二十二) 聽我親口說
席見微第二天就完全好了, 體溫正常,也沒什麽後遺症,去醫院一樓繳完費用便離開了。
他在路邊打了一輛車, 到了家裏。
家裏和他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客廳的燈全都關着,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片昏暗。
席見微換了鞋子, 沒有開燈,憑着記憶走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反手關上了房間的門。
092就看着他的脊背靠在房間的門上,然後緩緩下滑, 最後蹲在了房間門口。
門板冰涼,它擔心這樣又會着涼, 忍不住提醒了席見微一句。
許久, 席見微“嗯”了一聲, 撐着膝蓋站起身來,坐到了床上。
他不說話, 也不乾些什麽, 就只是坐在上面, 抱着膝蓋, 把額頭抵在上面。
092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它做任務這麽久還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情。
任務對象居然喜歡上了宿主。
它沒有再出聲打擾, 把這些時間留給了席見微。
席見微低着頭,腦海中混亂一片。
那些被他忽略的往事開始浮現, 他之前從未意識到這一切有什麽不對勁, 現在帶着答案去看過程。
又覺得席亦看向他的每個眼神,都又有跡可循。
席見微能說出太多席亦的習慣,黏人, 挑食,不喜歡運動,慌亂的時候眼睫會悄悄抖,開心的時候喜歡偏頭笑。
因為從席亦出生開始,他們就在一起。
他是如此了解席亦的一切。
可如今,這份了解卻成了席亦喜歡他的佐證。
席見微想要在記憶裏,搞清楚席亦這份喜歡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又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但這兩點,他都沒做到。
因為席見微現在連自己對席亦這份感情的态度都沒明白,甚至沒辦法思考該不該拒絕。
安靜中,被他扔到床另一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發出嗡嗡的聲音。席見微渾身僵硬了一瞬,擡起了頭。
做好了心理準備,席見微才慢慢伸出手摸過去。
但打開手機,浮窗上彈出來卻不是席亦的消息,而是他獨立戶口審批通過的短信通知。
大四實習期結束後,席見微打算自己搞工作室和買房子,為了方便,前兩天就申請把戶口給遷了出來。
短信裏說席見微這兩天可以過來拿新的戶口本,後面還有一段話,他沒看完整條消息,就又把手機關上了。
把手機放到床頭櫃時,席見微瞥見了他放在書桌邊上的箱子。搬家的時候,他把原來家裏的很多東西都給帶了過來。
只是裏面的物品太過細碎,他只擺放了一半,剩下的就擱置在那了。
盯了一會,席見微從床上下來,無聲地走到了那個箱子邊上。
地上鋪了地毯,坐着也不難受。他在最底下翻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地找到了那本“陪伴指南”。
這本寫作“指南”實為“日記”的本子,在席見微初中的時候就寫滿了。
即便他一直小心保存到了現在,邊緣也依舊不可避免地開始泛黃。
幸好裏面的字還是清晰的。
席見微把本子放到腿上,從第一頁開始翻看,看着那些歪扭又認真的字,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
甚至寫下這些話的有些情景,他現在還記得。
那個時候的他,還只需要考慮今天吃些什麽,明天又要在書店買一本什麽樣的故事書,去念給弟弟聽。
快要翻完的時候,席見微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在之前的記憶裏,找到了能觸碰到的熟悉感。
于是他忍不住地想。
是不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這樣繼續維持着以前的兄弟關系會比較好。
席見微站起身,将看完的日記在書架的上層找了個位置,小心地放了進去。
剛剛翻最底下的本子時,上層的很多東西都順着掉了出來,一個棕色小熊咕嚕嚕地滾了兩下,現在就在席見微腳邊。
席見微彎腰撿了起來,覺得這有點眼熟,但卻不記得到底是什麽時候買的了。
他把玩偶翻了一面,才記起來自己為什麽把它帶了過來。
在這個小熊的背面,有一個用紅筆畫的小紅花,是席見微小時候最愛畫的标記,意思是很重要不能丢掉的東西。
所以即便席見微已經對它沒了什麽印象,卻還是把這個老舊的玩偶給收拾到了這裏。
他捏着這個娃娃,想要把它放在桌子上,卻意外地摸到了在娃娃的內部有一塊很硬的東西。
裏面那個機關已經很久沒有被使用過了,被按了一下運作起來,也只是發出了模糊的電子沙沙聲。
就在席見微以為它已經壞掉無法使用的時候,裏面突然傳來了有點悶的人聲。
那是席見微自己的聲音,聲線稚嫩,一聽就知道是很小的時候,哄人似的溫和語調:“好啦,可以說話了。”
那一刻,席見微終于記起來了這個娃娃的來歷。
玩偶裏又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響,沉寂幾秒,最後響起的是席亦的聲音。
他咬字還很含糊,聲音輕輕地喊:“...哥哥。”
那是年幼的席亦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席見微拿着玩偶,哄着他錄下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錄下的聲音都變得失真。
席見微捏着玩偶的手突然顫抖。
在醫院裏,意識到席亦喜歡他的時候他沒有發抖,猶豫糾結的時候沒有顫抖,可是現在卻控制不住。
席見微妄圖讓自己逃回到過去,以此得到一瞬間的冷靜和平靜。
可他倒退一步,聽見曾經的席亦在喊他哥哥。
......
092偷偷跑去問了主系統,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主系統沉默了很久,回答它說,這種事情原則上是不允許的。
原則上不允許,但092一向沒什麽原則。
尤其是在面對席見微。
在知道這件事對劇情發展沒什麽大影響後,092就覺得怎麽樣都可以。
什麽樣的選擇都好,只要席見微開心就好了。
但這種話還是留到後面再說,092覺得它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幫助席見微調節一下心情。
席見微還在捏那個玩偶,一遍又一遍。
看他狀态實在不好,092去搜索了一些緩解不安情緒的淹躺方法,綜合了一下那些回答,試探着問席見微。
【今天天氣還挺好的,要不出去逛一圈?】
席見微看了眼窗外,同意了,把那個娃娃放回到桌子上後,又去客廳翻了一點現金。
外面降溫的影響還在,他給自己加了一件外套。
在出門時他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把手機的飛行模式給打開了。
席見微在樓下買了一塊蛋糕,然後又按照092的指示,坐地鐵到一家新開的游樂園。
現在用現金的年輕人已經很少了,席見微去買票的時候不太方便,湊合着買了一張半天的票。
事實證明這個選擇是對的,因為席見微還沒玩幾個項目,就感覺到累了。
他坐在長椅上用吸管喝着汽水的時候,092一直在他的腦海裏給他講故事和八卦,有時候還兼任電視劇解說。
席見微知道它是在逗自己開心。
或許那些刺激的項目,确實能夠幫助釋放一點情緒,他感覺自己腦子好像是清明了點。
席見微用剩下的錢在娃娃機的邊上換了一些幣,決定把籃子裏的這些游戲幣用完就從游樂園出去。
只可惜,這個游樂場裏的娃娃機很會坑人,席見微抓了半天,都沒有抓到一個。而籃子裏的游戲幣已經空了。
他數了數,還能再抓兩次。
092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偷偷地幫他作弊。
席見微又投了四個幣進去,機器開始運作,這一次爪子穩穩當當的,娃娃落到底下的出口。
席見微蹲下去拿娃娃的時候,092對他有點小得意地說:【宿主你還想要哪個?我幫你抓!】
聽起來就像是幫人找回場子的小朋友。
席見微抿着唇,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就着拿娃娃的動作,在底下又投了四個幣。
站起身後,他都沒有認真看裏面還有些什麽,只是把指尖放在玻璃上,随手一指。
092已經隔空操控着機械爪幫他抓了。
勾爪下落的那一刻,席見微終于看清楚了自己剛剛指的娃娃。
它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受歡迎的樣子,淺粉色,眼睛圓乎乎的。兩邊胖胖的耳朵垂下來。
是一只很可愛的垂耳兔。
明明它和當初那個發卡大相徑庭,甚至可以說的上沒有任何關系。
但席見微就是聯想到了。
然後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一個人。
娃娃從洞裏掉下來,席見微卻遲遲沒有去拿。
092想要出聲提醒他,卻看見席見微垂着眼睛,手還貼在玻璃上,垂着眼睛,剛剛好起來一點的情緒好像又沉了下去。
于是從游樂場出來之後,092緊急啓動了備用計劃。
網上說,面對這種焦急糾結的時刻,還有一個好的辦法。就是給自己找點事乾,用魔法打敗魔法。
就比如工作啊,作業什麽的,一認真做起來,其他的都将會成為浮雲。
席見微聽了它的話,又去了和曲寧他們一起搞的那個工作室。
他們這個工作室現在還只有一點雛形,沒幾個人,地方也不大。在一個小辦公樓租了一層。
席見微推開門進去,裏面只有曲寧在。
曲寧聽見門口的動靜轉頭過來,沒想到來的會是席見微,從邊上找了瓶水給他遞過來:“怎麽過來了,這也沒到你的部分啊。”
席見微接過了他的水,但沒喝:“過來幫幫你們的忙。”
“幫忙?”曲寧還是有點疑惑,但在席見微分外肯定的回答下,還是讓開了位置。
他指了指中間那臺還在運作的電腦說:“那...你幫我把那個代碼再改一遍,跑一下?”
席見微說了一句“好”,把水放到一邊,坐到位置上開始幫他看了起來。
十分鐘後,代碼還沒改完,曲寧先看出不對勁了。
因為按照以往常席見微的速度,現在代碼都該跑起來了。而現在,他還在改第五行。
很明顯就是心不在焉。
曲寧的手在席見微面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動作,有點擔憂地問:“我怎麽看起來,你不像是過來幫忙,倒像是過來借程序消愁了。”
席見微的手從鍵盤上離開,小聲說:“很明顯嗎?”
曲寧肯定道:“真的超級明顯。你到底怎麽了,說出來我幫你支個招也行啊。”
席見微身子往後倒了點,靠在了椅背上,猶豫了很久才說:“我最近,突然意識到有個人可能喜歡我。”
曲寧沒想到這居然會是個感情事。
還是出現在席見微這個大學三年都沒談過戀愛的人身上的感情事。
他心裏吃驚歸吃驚,還是根據席見微一貫的作風,猜測說:“所以你是在思考怎麽拒絕對方?”
席見微的睫毛顫抖了下,卻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
席見微在學校裏面遇到那些表白的人,都是明确拒絕,不會給對方留多的念想。
而此刻猶豫後說出的一句“不知道”,其實就能夠反映出問題了。
“愛就答應,不愛就拒絕,其實談戀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挺純粹的。”
曲寧看着他說:“你覺得自己喜歡他嗎?”
......喜歡嗎。席見微诘問自己。
喜歡吧。
但席見微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喜歡,是不是和席亦一樣。
見他太久沒說話,曲寧就識趣地把鑰匙放到了桌子邊上。
“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你也別太為難自己了,實在心裏堵得慌,上網看看喜劇什麽的也好。”
“那點代碼,等我明天就來搞,你不用逼着自己做了。等你要走的時候,記得鎖門吶!”臨走前,他又沒忍住叮囑。
說完這一句,他就從門口離開,就把工作室的空間都留給了席見微一個人。
席見微聽見了門關上時的咔噠一聲響,摸了下那把鑰匙。
他既不想就這樣回去,但是跑程序又跑不動,退出界面之後,兜兜轉轉,選擇了去視察他們軟件的施工進度。
軟件已經完善的差不多了,沒幾個月應該就可以搞好。
席見微到處點了點,試了一下各個部分功能的流暢度,又浪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在準備關電腦的時候,他盯着浏覽器,忽然記起來了另一個網址。
手下的鍵盤噠噠得響了幾秒。把鏈接輸入進去後,浏覽器界面跳轉到一款簡單的合成游戲。
這個小游戲還是席見微大三的時候做的,那時候沒什麽經驗,也做的很粗糙也很簡單。
但是他人緣好,一群熟人都跑過來支持了下。
不僅如此,還在評論底下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冒充路人打好評,一拉下去全都是些從網上複制的五星文案。
席見微甚至看見了一個說水果質量很好的,不知道是複制的是哪家果農評論區的話。
看的多了,他都能夠通過語氣猜出那些人是誰。
平時席見微不會去看這些東西,不過今天是個例外。他沒心思去做別的事情,反倒有了時間一條條看。
他擰開放在手邊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放到一邊,慢慢地打字回複。
直到鼠标下滑,看到一條格格不入的留言。
席見微怔了下,看清楚後手不受控地往後移,卻不小心打倒了放在一邊還沒有擰蓋子的那瓶水。
反應過來後,他快速地把那瓶水扶正擰好蓋子。卻不敢擡頭,只是匆忙地抽出紙巾,對着桌子上的水跡小心擦拭。
耳邊只剩下電腦主機運作的嗡鳴聲。
時間好像被拉回了那個周末,他撐着臉,笑着對席亦說,要在同學錄上寫他是一個堅強勇敢的好孩子。
而席亦扯着那張內頁,定定地看着他,很認真地說,他不是。
電腦發出微光,照在席見微的臉上,讓他無端感覺眼眶發酸。
那條留言就靜靜躺在那裏,頭像和昵稱都是默認的用戶加數字,什麽信息都沒有,卻又那麽地好辨認。
[用戶64100897 一年前]
[我沒那麽勇敢,我悄悄哭過。]
......
這是席亦這一分鐘第五次看向手機,可發出的消息依舊石沉大海。
他昨天半夜趕了回來睡了一覺,等醒來後給席見微發消息,對方就再沒有回過了。
其實更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沒有回消息。比如席見微在忙工作,又或是席見微還是不太舒服,又睡了一覺。
但席亦卻不知道為什麽,直接略過了這兩個可能。
他低下頭,手摸上了自己的胸膛,在那裏,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明明隔着兩個城市的距離,明明沒有任何依據,席亦卻直覺般地感受到了席見微的情緒。
他開始回想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一件件排查,一樁樁否認,最後一切定格在了醫院的那個夜裏。
席亦心跳劇烈地想。
如果那天晚上,席見微醒了呢。
那一切好像就說得通了。
席亦從寝室裏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了門,到了隔壁街的一家咖啡館。
果不其然,找到了前不久還在手機上和他抱怨在趕ddl的齊榆。
齊榆坐在那裏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盯着電腦的樣子像是在看仇人。有人走過來都沒發現。
席亦敲了下桌子,他才反應過來,轉過頭一副吓得不輕的樣子:“你走路沒聲音的嗎?吓死我了。”
還不等席亦開口,他又想起自己給對方發的消息,面露期待:“你是過來幫我做ppt的嗎?”
“借用一下你手機,發個消息。”席亦只用了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齊榆:“你的手機壞了?還是說要發什麽見不得人的害我。”
席亦看了他一眼,齊榆又把話給收住了,乖乖把手機給遞上了。
席亦用齊榆的手機打開了和席見微的微信聊天界面,剛準備打字,就發現邊上的齊榆視線一直在偷瞄。
他把手機往下面傾斜了點,盲打了幾個字過去,點了發送。
齊榆沒看見他發了什麽,只知道是給席見微發的。
席亦拿着手機等了幾分鐘,那邊依舊沒回消息,他就把消息給删除了。
這下他确認了,席見微不是只不回他的消息,更大概率是沒看手機。
相比起前者,這居然算得上一個還算好的結果了,席亦想。
至少證明席見微沒有對他的感情感到厭惡。
齊榆接過了自己的手機,一看聊天記錄,一片空白。
他不愧是認識了他們十幾年,看着席亦借他的手機給席見微發消息時,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現在看見刻意删掉的記錄,更是确認了。
席見微不會無緣無故地不回消息,尤其不會不回席亦消息。
其他人那些生氣鬧別扭不回消息的事,齊榆從來沒在席見微身上看見過,他是齊榆見過最好脾氣的人。
席亦得乾什麽事才能讓席見微不理他啊。
齊榆絞盡腦汁,發現自己想不到。
不對...
齊榆記起來那些照片,突然覺得其實還是有一件的。
他是知道昨天下午席亦急匆匆訂票離開的事的,再加上席見微今天這個态度。
齊榆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席亦昨天不會跑去和席見微坦白了吧。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狀态,确實是有點像是坦白之後的樣子。
還是對方沒接受的那種。
對面的席亦從包裏翻出了一個口罩,拆開後戴好,開始收拾東西要離開咖啡館了。
齊榆看着他的動作,下意識叫住了他。
席亦停下了腳步。
齊榆也沒整理好詞措,嗯嗯啊啊半天,開了一個非常老土的頭:“就是...呃,我的室友有一個朋友。”
都爛成這樣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有一個喜歡的人,明明知道幾乎不可能,風險很高,還是想去表白了。但這樣可能得不到什麽好的結果。”
“我覺得這種事還是得考慮一下再去行動。反正換作是我,我就不會。”齊榆說完,又去觀察席亦的表情。
他想要提醒席亦,有些事情如果實在不行放棄也不失為一種選擇,冷靜一下,反而對兩個人都好。
但齊榆又不能明明白白地說:席亦啊,我知道你喜歡你哥了,你可別把人逼得太緊了。
只能胡編亂造這一通,試圖旁敲側擊一下對方。
席亦垂着眼睛,無聲地看着他。
齊榆感覺自己要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突然開口說這麽多,已經非常突兀,暗示地很明顯了。
他覺得席亦應該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而席亦确實聽出來了:“我會。”
那一刻,齊榆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難以置信地說了一句:“什麽?”
席亦把口罩往上提了一點,又重新複述了一遍:“我會。”
他的聲音沉靜:“而且我不覺得沒可能。”
......
席見微并不依賴092,沒有必要也幾乎不會去看在席亦身上發生了什麽。
可現在是一個例外。
他趴在電腦桌子前,閉着眼睛,腦海裏充斥着的全是092剛剛給他放的過去。
席見微看見了很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發生的事情。
看見在高三時的那個晚上,席亦摸他時顫抖的手。看見對方半夜驚醒時的慌亂,機場離別時留下的那句“再見”。
最後,是席亦站在大學城外隔着一條街道,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被對方沉默地掩藏起來的往事,穿過時間,重新落在了席見微的心上。
席見微在工作室裏呆了很久,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拿起邊上的鑰匙,關門下了樓。
家裏沒剩多少食材了,席見微不想再去逛一趟超市,索性在下面找了家店,把晚飯解決了。
從吃飯的地方,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再一次回到家,已經是十點了。
把客廳所有的燈都打開後,席見微一個人抱着抱枕,坐在沙發的一角,在手機上點了兩下,關掉了飛行模式。
下一秒,很多的消息彈了出來,有工作上的事情,還有父母聽說他昨天生病的慰問。
席見微撿着回了幾條,卻遲遲不敢看席亦的消息。
在工作室裏做了那麽久的準備,到頭來他居然還是會覺得緊張。他捂熱了自己的手,才終于點開那些消息。
看完後,席見微往後倒了一點,把後腦勺抵在了沙發上,盯着頭頂的燈出神。
【怎麽了嗎?】
席亦發的消息前面還是詢問,後面就是毫無意義的标點符號了。
092沒發現那些消息有什麽不對勁,也沒看出規律,可席見微卻小聲說:“他知道我發現了。”
就像他了解席亦一樣,席亦同樣無比地了解他,他今天一整天的反常,足夠席亦意識到一切。
他們是從出生開始,就纏繞交織在一起的藤蔓。
在一起的時候意識不到,可當一方開始遠離時,就會牽扯着另一個人。
舒緩的鈴聲在寂靜的空間裏響起,席見微猶豫了下,還是撈過了手機。
是席母打來的電話。
席母看見了他的消息,還是覺得不安心,特意打了個電話過來。
席見微看見備注,很可恥地松了一口氣。
他裝作往常那種輕快的語氣和席母簡單說了一下經過,又報了平安,才把電話挂了。
可剛挂斷放下手機,熟悉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難道是席母還有什麽沒說完的話?
席見微下意識接聽了電話,“喂。”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席母的聲音,而是一道有點啞的青年聲音:“喂。”
聽見對面的聲音,席見微感覺自己的指尖都開始發麻了,他把手機放下,重新看了一眼備注。
【弟弟。】
“有什麽事嗎?小亦。”太多混亂的話積在嘴邊,席見微最後輕聲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作為開場。
那頭沉默了下,下一刻帶着點篤定地說:“哥哥,你不是知道嗎?”
席亦的這句話,就等于是把一切明明白白地攤開來說了,席見微聽着那頭傳來的呼吸聲,陷入一種無措的茫然。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席見微問。
席亦說:“什麽什麽時候?”
席見微對着席亦,遲疑了很久,才終于輕輕地把那三個字說出口:“喜歡我。”
那邊的風聲有點大,可能是站在寝室的窗邊,又或是陽臺在打這通電話。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實話。”席亦在那頭緩緩說:“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好像就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席見微沒有說話。
于是席亦就繼續說了下去:“當我明白我喜歡你的時候,我知道我該做的,是往後退一步。
然後站在遠遠的地方,永遠把它當做一個秘密。”
所以他高三的時候嘗試不去聯系席見微,試着從最簡單的地方,逐漸剝離這份喜歡。
他以為自己能成功。
“可我最後沒能這麽做。”席亦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又輕輕開口:“哥哥,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的最後一個尾音像是要被風聲吞沒了,席見微的指尖蜷縮了一下,順着他的話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甘心。”席亦說。
我試過改掉這一切的。
但你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不甘心只做弟弟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房間裏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不甘心啊。
席見微捏着手機,在心裏有點悶地念了一遍。
他在很久之前,就覺得席亦是一個欲.望很低的人。
因為席亦不像其他人一樣,對穿用有着明顯的偏好,也能夠收起大部分外露的情緒。
以至于席見微一度以為,不甘心這種詞是和席亦搭不上邊的。
而現在,席見微第一次聽見席亦說自己不甘心,是他說,他不甘心把這份感情戒除,當做一個秘密。
他希望席見微也能愛他。
席見微深呼吸了一口氣,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聽見席亦那邊的手機裏傳來了一陣聲響。
在風聲的中間,混雜着一點模模糊糊的叮鈴聲,像是風鈴的聲音。
學校裏面會有這種東西嗎?席見微不受控制地開始想。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拿着電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因為慌亂,席見微甚至連鞋子都沒有穿好,他走到客廳窗戶邊,有點用力地拉開了那裏的窗簾,往下看。
外面的夜已經深了,底下的商鋪都關門了,席見微租房子的這一片本來就偏僻,路上也沒有行人。
席見微沒有猶豫,轉身又跑到自己房間裏面,推開了那裏的窗戶。
或許在很多面對感情的事上,席見微多少依靠着直覺,但這一次卻并不是這樣。
在決定租這套房子前,席見微曾搜集了這一片所有符合要求、适宜的房子。然後把圖片和介紹,一水的放在一個壓縮包裏。
被路過的郭延看見了,還笑着問他是要放棄IT轉而去從事房地産工作嗎?
他的本意是想要把數據整合一下,方便他一個個進行對比,最終做出選擇。
想法很美好,但席見微還是遠遠低估了自己的選擇困難症程度。
在糾結了兩天之後,席見微終于是忍不住請外援了。
他先從身邊最近的人禍害起,讓曲寧和郭延兩個人坐在邊上一起看。
幾十套房子的照片外加介紹,看得兩人眼冒金星,一致覺得有時候選擇困難也不是席見微的錯。
碰上這樣一份文件,誰來了都得失足。
三個人最後也沒商量的出什麽結果,席見微兜兜轉轉,又只能把東西發給席亦幫忙做參考。
席亦看見那個文件,先是發了一句:【怎麽了?】
席見微回他:【馬上要實習租房子了,在考慮選哪個。】
發完這條信息後,席亦很久都沒有回他。
席見微上了兩節課後,發現席亦還是沒有回話。正在想“不會是房子太難選,連席亦都選不出來吧”的時候。
消息來了。
席亦給他發了一張截圖,在那些照片裏圈出了一張:【這套。】
席見微點進去又看了下:【為什麽。】
【我搜了一下,環境還不錯,雖然遠了一點但是有地鐵。很安靜,面積和裝修也适合。】
Ww:【其他房子也有很安靜,裝修好看的呀^^】
那邊又開始正在輸入了。
席見微不敢再逗他了:【和你說着玩的,那就這套了。】
與此同時,兩條長長的回複跳到了他的眼前。
Yy:【下面有一家蛋糕店,招牌是草莓蛋糕和巴斯克,店門口還挂了很多風鈴。】
Yy:【你從那裏路過,應該會很開心。】
可能就是因為那兩條消息,席見微在搬進來之前,在還完全不熟悉新房子的時候。
就記得了在樓下有一家蛋糕店,門口挂着一串風鈴。
而那陣熟悉的風鈴聲,現在正從電話那頭傳來。
窗戶被推開,外面的風吹進來。席見微的發絲被吹起,不停地晃動着。
他扣着窗戶的手此刻又開始發抖,拿着手機貼在耳邊,往下看。
一道穿着深灰色外套的身影就在那家店前,舉着手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席見微推開窗戶的動作似乎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黑發青年站在樓下,突然仰起頭,看了過來。
席亦笑了一下,随即電話那頭傳來他莫名變得沙啞的聲音:“你發現我了。”
這一次我像你說的那樣,離你很近。沒有故意逃開,也沒有隔着茫茫人海。
所以這一次你發現我了。
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席見微看他都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可席亦擡起頭來,他卻如同和對方四目相對了一般。
席見微幾乎可以想到,現在席亦的目光會是什麽樣子,又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安靜的,專注的。
而與此同時,對方再一次開口,聲音通過手機傳到席見微耳邊,恍惚間,就像是席亦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席亦嗓音輕輕的,在夜色下問:“願意下來聽我親口說愛你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