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異端(三) 你願意和我
第33章 異端(三) 你願意和我
第33章 異端(三) 你願意和我
最終, 席見微放棄了寫邀請信,讓人和自己住一起的想法。
好幾天的拒絕,已經很能夠說明季知衣的态度了。
可能季知衣就是習慣獨來獨往吧。席見微自己這麽告訴自己, 慢慢的,也就釋懷了。
反倒是092, 它還是理解無能, 在系統空間裏轉着圈圈, 時不時蹦出一句:【他怎麽可能不同意你的邀請啊?】
不解地太過情真意切,就好像認定了季知衣一定會答應一樣。
席見微認真寬慰了092兩句,又坐在床上,開始思考換一個什麽樣的方式去完成這個“送溫暖”的任務。
清點了一下自己還有的東西, 以及手上的星幣,他最後決定給季知衣送點實質性的東西。
于是席見微從家裏翻出了紗布, 和外用的治療藥劑。
這些東西還是某一次, 他看見季知衣帶着血回來, 頭腦一熱去隔壁街上那家黑診所買的。
他把醫療品和幾支營養劑一起放在桌子上,又從床的下面, 翻出一個灰撲撲的箱子。
那是席見微家廢棄的信箱, 本來是挂在外面的牆上的。但沒有人會給他寫信, 原主就拆了下來, 此刻恰好能用來放東西。
把桌子上的東西放進去後, 席見微又瞥見了餐桌上的瓶子。
想了想,從裏面取出了幾顆糖, 找了一塊乾淨的布包起來紮好。
營養劑是沒有味道的, 實在是難以下咽。雖然吃兩顆糖用處也不大,但總比沒有好。
下城區那麽冷,還不用擔心它會融化。
席見微收拾好全部的東西, 就抱着箱子出去了。
東西不重,但是加上這個鐵箱子就有點分量了,幸好距離不算遠。
等了一天,席見微才在晚上跑過去看。掀開鐵箱,發現裏面的東西原封不動的時候,居然習以為常了。
如果真的這麽容易接受的話,那他也不叫季知衣了。
席見微輕輕嘆了一口氣,一件件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直到裏面要空了,他才忽然發現,裏面少了一樣。
是那幾顆被包起來的糖,連着外面的布一起消失了。
在信箱裏的角落,席見微又看見了泛着金屬光澤的東西。他伸手下去,摸了出來,發現那是幾顆星幣。
東西被接受了席見微應該是高興的,但此刻,他心裏的疑問其實更多。
為什麽?
那些醫療品營養劑對方都沒要,為什麽偏偏拿走了那幾顆糖?
席見微大膽猜測。
......難道季知衣比較喜歡甜食?
—
那幾顆糖甜的發膩,沒有屬于水果的清香,只有一種工業糖精的味道。
但在下城區,這已經是一種難得的味道了。
吃到第三顆的時候,季知衣依舊沒有适應嘴裏的味道。他垂眸咬破了那顆糖,然後用手撚了下包糖的那一塊布。
米白色的,帶着小雛菊的花紋。
和他變成異端醒來第一天時,所看見的蝴蝶結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不用懷疑,就是一塊料子上的。
他盯着那塊四四方方的布,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前方的人群正在騷動。
利奧爾走過來,想要拍一下他的背,又記起來這人不給碰,緊急收回手。
“季,愣着想什麽呢?去領任務了。”
季知衣把手上的東西收起,“嗯”了一聲,一起走了過去。
在想什麽。
他只是在想,一個願意為怪物包紮傷口的,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
星歷4月22日。
下城區下了一場暴雨。
這場雨重重地沖刷着地面,将上面的污漬和血跡一起帶走。
季知衣不喜歡雨天,因為他沒有家,每個下雨天都過得狼狽不堪。
于是現在,他用僅剩着的一點能力,為自己隔絕了雨幕。
那只死去的異端屍體正在慢慢陷入地面的陰影中,被他吞噬。季知衣的體溫逐漸上升,從極冷來到了另一個反面。
他靠坐在牆壁邊,邊上是堆成山的碎石。
這裏是十年前,下城區被星際海盜攻擊後留下的廢墟,沒人願意出錢再建它,就一直荒廢到了現在。
這裏不比住宅區,白天沒幾個人來。到了晚上更是聽不見人的腳步聲。
世界只剩下了雨聲。思緒好像也變得混亂起來。
吞噬的感覺并不好受,季知衣處于一個冷熱交加的狀态,突然想到那個鋪着被子的箱子。
他變成異端的那天,以為自己會得到滿身的傷口,和一個極致冰冷的夜。
但萬萬沒想到,那是他度過的第一個溫暖的夜晚。
不過這次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季知衣仰頭,身形在眨眼間縮小,在雨聲中,他閉上了眼睛。
席見微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季知衣的作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挺規律的。
因為有前車之鑒,到了點席見微發現他還沒有回來,就立即讓主系統報了他所在地點。
只是他沒有想到,季知衣會在這麽遠的地方,還是以這麽一種狼狽的樣子靠在這裏。
對方看起來像是暈了過去,席見微走近也一直沒有睜眼睛,更沒動彈。
席見微一手死死抓着傘柄擋雨,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一下季知衣的臉。
好像是有點發熱。
席見微也不太能确定。因為一路走來,他的手也變得很冷,現在摸什麽都燙手。
思考了下,他的手上移,将季知衣的額發撩起,然後低下了頭。
—
季知衣其實一直都醒着。吞噬一個比他強大的怪物太過痛苦,他的骨縫都疼,只是閉眼勉強保留着力氣。
他計算了時間,最多還有半個小時,他就能完全得到那個異端的力量。
可就是這個時候,本來不應該有人踏足的廢墟,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季知衣的手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明明最大的可能是有人無意間踏足,可他就是覺得,是當初那個人來了。
曾經的故事,好像在這個雨下又走了一遍。
對方或許以為,他閉上了眼睛就無法看見東西,所以毫無顧忌地走近。
可異端是不能用人的常識來局限的。
人需要用眼睛來看東西。而異端,只要它們想,它們身體的任何一處,都能夠成為“眼睛”。
于是随着腳步聲越來越近,季知衣終于“看”清了來人。
那人穿着一件寬大不合身的外衣,露出的手腕太過纖細,脆弱乾淨,讓人覺得不該出現在這遍地是血的地方。
快要走到面前時,他的傘面微擡,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雨模糊了看來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裏顯得濕漉漉的,溫和又澄澈。
季知衣不敢睜眼,也不敢動,怕把人吓走。
就卑鄙地在一個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偷看着他的模樣,像是要把這一幕死死記住。
直到對方蹲下來,泛涼的手碰上了他的臉。
視線的焦點一下就亂了。
那一刻,季知衣的心砰砰直跳。前提是他此刻還有這個東西的話。
席見微不知道這一切,他低頭,将自己的額頭抵了上去,對比了一下他們兩人的溫度。
喃喃自語似地輕聲說:“好像真的發燒了。”
異能力突然中斷,億萬滴雨從天而降。
可這讨厭的雨并沒有落在季知衣的身上。
因為席見微的傘傾斜,将他一起護在了下面。
......
席見微發現,季知衣好像變得有點...平易近人、助人為樂?
雖然這兩個詞放在季知衣的身上非常的不可置信,席見微确實想不到別的形容了。
最近這幾天,季知衣突然就不往外面跑了,也不打架了。偶爾路過街道看見有點什麽事,還會幫幫路人的忙。
席見微就是這個路人。
在短短三天的時間裏,他被季知衣幫着拎了三次東西,差點摔倒時扶了一次,還被提醒了一句前面的商鋪關門了。
他還是頭一回聽見季知衣說話,冷冷的,很抓耳。
以至于一時之間愣住,都沒來得及道謝,對方就離開了。
除了這點,季知衣的警戒力好像也下降了。
平時需要站到十米開外悄悄看一眼,現在離個兩三米,他都沒有反應。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席見微想要邀請季知衣一起住的那個想法,又開始冒出來了。
對方最近那麽好說話,萬一就答應了呢?
糾結了半天,最後席見微決定,如果季知衣再幫他一次,他就去找對方重新提一起住的事情。
但比季知衣的幫忙更早來的,是麻煩。
席見微的屋門下午就被非常暴力地叩響了,他換好衣服打開門,門口就站着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他們穿着破舊的衣服,頭發也是亂糟糟的,可嘴裏卻叼着一根在下城區十分難得地香煙。
一看就是那種不良少年。
席見微皺眉,往後退了兩步。
他讨厭煙味。
他的這個動作被對面解讀成了在恐懼逃避。
于是非常不耐煩地踹了一下席見微家的門:“你這個軟蛋縮什麽縮呢?這個月的保護費呢?!”
因為原主是個孩子,又只有一個人,所以不可避免地被盯上了。
這些人每個月都會過來要錢,美其名曰是交保護費,如果不給就會動手打人又或是砸房子裏面的東西。
席見微從記憶裏知道了這一切,看了眼他們,半晌點了一下頭,轉身進了屋子開始翻找東西。
那群人就站在了門口,等着席見微拿錢出來。
092看着席見微翻東西的動作,有點擔憂:【宿主你真的要給錢給他們嗎?其實...】
下一秒,它的話就卡殼了。
席見微終于在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掂量了一下這根從廢棄的椅子上卸下來的銅管,才反應過來剛剛092在說話。
“不好意思,剛剛沒有聽清,你在說什麽?”他擡頭問。
剛剛092說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它現在更想知道席見微要乾什麽:【宿主你...是要出去和他們打一架嗎?】
“可能吧。”席見微說。
“畢竟我真的很窮,沒有錢再交給他們了。而且我看了眼,他們整體的身體素質并不好,只是長的高了點。”
“不過我肯定不可能像季知衣那樣,輕松地大獲全勝。”席見微拿着棍子站起來,不确定地說。
“估計...也就讓一兩個人折着腿回去?”
092:【......】
宿主你還是謙虛了,這已經很厲害了。
席見微将棍子藏在了身後,準備在出去的後,打外面那群人一個出其不意。
可走到門口,發現事情和他預料的不太一樣。
那幾個不良少年現在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些在疼痛的尖叫,有些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爬在地上想要離開。
結果又被補了一腳。
席見微腦子有點亂。
順着被打的那個人視線往上走,最後...對上了季知衣一雙灰色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季知衣終于停下了動作。
那些還能動的,趁着這個時間,趕忙架着兄弟就跑了。邊跑路還要邊在心裏面咒罵。
季知衣這個神經病,到底為什麽會來管這檔子事啊?!!
事情解決,席見微默默地把背後的銅管,給扔在了地上。
這應該...算是季知衣又幫了他一次吧。
眼見季知衣處理完那些人就要離開了,他一路小跑過去,想要扯住袖子,将季知衣攔下。
但現實是,他一個驚慌,直接拉住了季知衣的手。
席見微:“!!”
季知衣的手很冷,指尖還有繭子。
席見微怕冷,當即一哆嗦,卻還是沒有松開手。
手被拉住,季知衣下意識轉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視線上移,落在席見微的臉上。
席見微被他盯着,說話都有點磕巴了,深呼吸一口氣:“我...想要問你。”
“季知衣,你願意和我一起住嗎?”
“我可以給你提供食宿,還有...”席見微說着說着就卡殼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也是一個窮人,好像除了食宿,也沒什麽能為季知衣提供的。
于是席見微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心虛地小聲說:“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
須臾,季知衣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什麽都沒有說,快步離開了。
只留下席見微一個人還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其實想想也對,那麽多封邀請都沒有讓季知衣同意。如今人家不過是熱心腸幫了自己幾個忙而且,就更沒理由同意了。
況且,他家還窮。
這麽想着,席見微走回去,撿起丢在門口的銅管,進了屋子。
被那群人踹過的門有點關不上了,明天可能需要找人來修一下。
他先暫時用椅子把門給抵住了。随後走到了廚房,看看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開始做今天晚上的晚飯。
誰曾想,才剛剛把水燒開,外面就又傳開了敲門聲,悶悶的。
席見微下意識以為那群人又來了,但仔細一想,就發現不可能。
他們都被季知衣打成那個樣子了,估計這半個月是沒功夫找事了。
他關了火,緩慢地走過去拉開了門口抵着的椅子,打開了門,然後...
看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長着犄角的毛茸茸異端。
它咬着一個紙箱子,裏面是那床被子,一個蝴蝶結,和季知衣這些年賺的所有的星幣。
擡起爪子,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敲響了席見微的門。
席見微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還會有峰回路轉的情況。低頭看見箱子裏面的東西時,才意識到。
原來季知衣是收拾東西去了。
季知衣松開了咬着箱子的嘴,盡管他已經收了力道,但上面還是留下了一個印子。
他仰起頭看着席見微,良久,對方都沒有說話。
于是季知衣的思緒又開始發散了。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是不養的意思嗎?
也有可能...席見微當時只是順嘴說了那麽一句。是他太過當真了,一時沖動真的跑到人家門口來,搞得雙方下不來臺。
或者,席見微有點讨厭他的異端形态。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接受這種非人生物,出現在家門口的。
但下一刻,腦海裏所有的胡思亂想就被徹底終結。
因為面前的人蹲了下來,心跳如同響在季知衣耳邊。
“知道了。”席見微将他整個抱進了懷裏,把臉埋在毛發裏,悶着聲音輕輕說:“我先抱抱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