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異端(四) 要被自己蠢
第34章 異端(四) 要被自己蠢
第34章 異端(四) 要被自己蠢
這個擁抱大概持續了幾分鐘。
席見微把臉擡了起來, 卻沒有放下抱着季知衣的手。反正對方又沒有重量。
他就着這個動作,伸出了一只手,打算把門口的箱子給拖進去一點, 等會方便搬。
只是他的手剛碰到了箱子的一角,紙箱子就在他的眼前, 沉入陰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席見微回頭一看, 瞧見那個箱子已經乖乖躺在了自己房間的門口。
而從消失到再出現,僅僅只用了一秒鐘。
這一幕席見微并不陌生。當初在淩晨的街道上,季知衣也是這樣趕在住戶出來潛入陰影裏離開的。
但他沒想到,這個能力原來不止能夠傳送季知衣自己。
席見微又轉回頭來, 往下一瞧,就看見懷裏的異端也在看他, 朝他無害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沒忍住又偷偷摸了兩把。
吸夠了毛茸茸, 席見微才抱着季知衣站起來, 關上了家門。将這團異端放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又随便在屋子裏找了個重物, 把門抵上。
做完這一切, 席見微才記起來自己還沒有做完的晚飯。
他跑到廚房去看了眼, 天氣冷, 剛剛燒了一會的水又重新冷透了, 只能從頭再來。
把火打上後,估摸着還得有個幾分鐘水才能開。
席見微又出來, 看着季知衣問:“要一起吃晚飯嗎?”
正常人是不用問的, 這個點應該都還沒來得及吃晚飯。
但誰讓季知衣是個晝夜颠倒的主,所以席見微也拿不準。
在他的注視下,椅子上趴着的異端張開了嘴, 然後一本正經地...
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但十分有抑揚頓挫的哼唧聲。
席見微聽不懂,只能歪了下頭表示疑問。
季知衣對上他茫然的眼神,這才意識到對方聽不懂他說的話,下一秒就在席見微眼前變成了人的模樣。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是用異能力變出來的
他用這個樣子,把剛剛的話又複述了一遍,聲音很輕,語調生澀有點卡頓:“我,不需要進食。”
雖然季知衣有些時候看起來還是人的樣子,但這只是一種拟态而已,本質上還是一個怪物。
生存靠吞噬其他異端就行,不需要再吃人類的食物。
席見微現在終于知道,季知衣當時為什麽沒有拿走那幾支營養劑了。
原來是對方根本就不需要。
他這麽想着,眨了下眼,從桌子上的罐子摸出了一大把糖,幾乎要把罐子抓空了。
席見微将帶有五彩斑斓糖紙的水果糖放在季知衣面前。輕聲問他:“那你要吃糖麽?”
他記得季知衣好像挺喜歡甜食的。
“......”
季知衣沒想到這膩人的水果糖還有後續,內心掙紮了一番。
良久,桌子前的毛茸茸終于擡起了爪子,緩慢地按在一顆糖上。
席見微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應該是接受的意思,就放心地先去廚房看水了。
就在他轉身時,季知衣壓在爪子下的那顆糖被陰影吞沒,叮當一聲,重新落進那個不透明的罐子裏。
按一顆消失一顆,跟玩什麽消消樂一樣。
在廚房裏的席見微自然不知道這件事,他沒什麽胃口,就在裏面随便煮了點東西。
幾分鐘後,端着碗出來時,驚奇地看見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把糖全都不見了。
吃的這麽快嗎?
他放下碗,坐在季知衣對面,慢慢地開始用筷子吃面。
一罐糖是十二星幣,按照這個吃東西的速度...
席見微在吃飯的過程中,飛速計算了一下自己的餘額,覺得養家之路任重道遠。
桌子那頭的季知衣垂着眼,看起來恹恹的,什麽都沒關注。
實際上卻偷偷用周遭遍布的“眼睛”去看席見微。
看席見微衣袖下滑露出的手腕,有點蒼白的唇色,和吃東西時慢吞吞的動作。
他太瘦了,所以吃東西時臉頰肉鼓得明顯。
季知衣在廢墟裏見到他時,就覺得對方看起來太脆弱了。像是什麽珍貴的易碎品,需要一步不落地好好保護着。
雖然事實上,席見微的性格和這個印象恰恰相反。但此刻,季知衣還是忍不住去擔心。
席見微還在算怎麽好好經營這個家,突然聽見對面的人開口問:“...你不愛吃飯嗎?”
這關心來得有點措不及防,以至于他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幾秒後,席見微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說:“不算吧。”
他覺得自己還是挺愛吃飯的,只是現在情況有那麽一點小特殊。
“我煮出來的東西不太好吃。”席見微在後面,咬着筷子又小聲地補了一句。
其實說不太好吃都算是擡舉了,客觀來講,也就比營養劑這個全星際公認最難吃的東西好一點。
但席見微也知足了。
季知衣聞言,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
吃完飯又坐着緩了一會兒,席見微才起身,去房間的衣櫃裏找出了乾淨衣服,洗了個澡。
太冷了,以至于席見微洗澡的速度非常迅速。
他帶着潮氣出來,就看見季知衣又變成了異端的樣子,躺在了箱子裏面。
眼睛閉上,一副要提前睡了的樣子。
席見微這才記起來,他好像忘記考慮讓季知衣睡哪裏了。
這個屋子不大,只有一個房間一張床,還是那種不大的折疊床。
他當初把箱子拖到巷子裏去,是因為實在沒有辦法了。
現在都讓人住進來了,總不能還讓人窩在紙箱子裏吧。
思及此,席見微幾步走到了紙箱子前,頓下來,用還沾着水汽的指尖輕輕戳了一下季知衣左邊的犄角。
箱子裏的一團動了一下,随即睜開眼睛。
“可以和我一起睡嗎?”席見微說完這句,就對着季知衣伸出了兩只手。
“願意的話放左邊,不願意就...”
席見微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一只毛乎乎的爪子就搭在了他的左手。
害怕他沒感覺到,季知衣甚至還在席見微的掌心踩了兩下,作為提醒。
席見微和它圓溜溜的眼睛對視了兩秒,然後輕手輕腳地,把箱子裏的季知衣抱出來,往裏走。
但方向卻不是床,而是浴室。
十分鐘後,一個和席見微身上一樣香噴噴的異端出現在了床上。
季知衣身上本來是冰冷的,現在處在被窩裏,又和席見微挨得那樣近,一段時間後終于熱乎了起來。
席見微從上床開始就一直抱着它,此刻手不自覺地去摸它的犄角。
上面那道很淺的磨痕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
季知衣沒躲,甚至還把自己的犄角往席見微手裏塞,惹得席見微彎眼笑了一下。
他想起最開始那幾份毫無結果的信,和被退回的醫療品,又看看此刻窩在懷裏給摸給抱異端。
沒忍住小聲感嘆了句:“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很讨厭我呢。”
讨厭誰?
季知衣聞言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讨厭席見微?
話剛出口,下一秒異變橫生。本來抱着很舒服的毛茸茸突然“砰”地一下,變成了人。
這張床本就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不是手就是腿。
變成人的季知衣溫度又回到了初始狀态,席見微又被冷不零丁冰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點。脊背幾乎要靠在牆壁上了。
而季知衣的動作與他截然相反,往前湊了過來。鉛灰色的眼睛認真地盯着他,堅持不懈追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會覺得我讨厭你。
季知衣說話的氣息幾乎是打在席見微的鼻尖上。
讓他避無可避,只能無奈回答:“因為之前我給你寫了很多的信,你都不理我。”
對面的人一下就不動了,像是懵了。
席見微看着他茫然的樣子,緊繃的脊背又放松下來,捏着被子蓋住了大半張臉。語速慢慢的,是一種親近的抱怨。
“我真的寫了很久,也改了很久。但你一直沒有來找我,我還以為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季知衣還是沒說話,他現在腦子亂得有點厲害。
他花了幾秒鐘,才将席見微說的信,和巷子口一連幾天看見的那些疊好的紙對上號。
這個消息還沒消化完呢,下一刻對方的話又砸過來。幾乎是明晃晃地告訴了季知衣一件事情。
那些他看不懂的信,其實寫的是一封關于同居的邀請。
原來那麽早。
那麽早的時候席見微就來找過他,還認認真真等待了他的回應好幾天。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還把它當做了挑釁的戰書。
季知衣閉了下眼又睜開,要被自己蠢死了。
在下城區,狡詐、心狠、不擇手段都可以成為這裏人們的必修課。但認字不是,因為它無法幫助你活下來。
所以季知衣過往的歲月裏,只學會了怎麽讓匕首在手中靈活地轉動,和怎麽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靠自己活下來。
只有兩個人提起過這件事。一個是某次的雇主,一個就是利奧爾。
雇主說這件事,是因為他想要雇季知衣去刺殺的人,都活躍在一些和文學沾邊的場地。季知衣不識字,很容易就會被拆穿。
至于利奧爾...他單純是覺得這事未來能派上用場。
他那時點了一支煙。在煙霧中,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對着季知衣說。
等他長大後,要是連別人遞來的情書都看不懂,就該要哭了。
季知衣無動于衷什麽都沒說,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利奧爾看出了他的不以為意,也沒惱,以一個過來人的語氣說:“你就等着吧,季。你以後會後悔的。”
季知衣當時握緊了手上的武器,感受着傳來的冰冷觸感,心道。
為了這種事情後悔,還是等到他下輩子吧。
而現在...
他在黑暗中,看着席見微露出來的眼睛想。
下輩子怎麽來得這麽早。
他後悔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被朋友告知,在讀者區有個非常用心的追文repo貼,沒忍住跑過去一樓樓地看完了。
為了讓大家擁有能碎碎念的素材,明天我會努力更一章出來的^^
以及評論區問的加更的事:
最近手出了一點問題,這幾天都是貼着膏藥打字的,打算等五一去檢查。
沒大事的話,後面會恢複營養液加更的,不過應該沒有V前那麽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