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異端(十七) 他的眼睛好
第47章 異端(十七) 他的眼睛好
第47章 異端(十七) 他的眼睛好
席見微在家又養了幾天腿, 今天才徹底好。
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麽動彈,除了按時擦藥外,就是吃飯, 甚至餐後還有餅乾蛋糕。
他當時就憂心忡忡,直到現在稱了□□重, 發現果不其然, 是變胖了。
而就在這時, 席見微收到了莉維發來了消息,讓他記得要回管理局上班。
席見微:“?”
他其實以為自己要被開了,所以這幾天連辭職信都寫好了,就差交上去了。
畢竟季知衣的身份現在是擺在明面上了, 兩方處于對立面,一般來說, 管理局是不會留下他的。
他也沒猜錯, 異端管理局當時在頂層召開了一個會議, 一群人商量半天,最後提出要革席見微的職。
最後還是莉維攔下來的。
說攔其實都禮貌了, 因為莉維其實是站起來指着他們罵的, 反正這事她乾的也不少。
“革職了好啊, 你們上一秒把席見微革職了, 下一秒那個S級異端就帶着那些陰影把整個主城區吞了。”
“我們也不用在這裏開會了, 管理局也可以解散了。”
說着莉維還鼓了鼓掌,對面那群人沒有一個敢吱聲的。
莉維終于停下了鼓掌的動作, 認真地說:“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們是異端反串的, 知道嗎?”
其他人:“......”
“有腦子的人都看的出來那個S級異端被席見微管着。”
“都這種情況了,你們不想辦法和人家打好關系,反而要去革人家的職, 活的太安逸了嗎?”
其他人也不是第一次被指着罵了,也熟悉莉維的性子,一個個的都沒發火,只是問。
“那你怎麽确定席見微就一定能管住那個S級異端。”
莉維沉默了一會兒,卻不是因為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而是有點無語。
她又想起了那句該死的烤餅乾。但是卻又不得不承認一點:“因為那個S級異端是個戀愛腦。”
這場會議就以這句話作結,那群人也沒再想着革職了。莉維就順理成章地發消息讓他來上班。
席見微不清楚這些過程,回了一句“好的”過去,然後把上班的消息告訴了季知衣。
季知衣居然沒意見,席見微有點意外。
他看的出來,這幾天季知衣的理智被那件事影響了,變得有點沒安全感。
得一直牢牢守在他邊上才安心,偶爾去拿東西、做飯,那些陰影都得圍着席見微。
他看着此刻季知衣格外冷靜的表情,害怕對方是難受卻假裝成不在意的樣子。
想了想說:“要不...我還是在家裏面多呆幾天吧。”
“沒關系,你去吧。”季知衣平靜地說:“我在你身上留了東西,這一次不會再出事了。”
席見微聞言,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沒找到疑問地發出了聲音:“嗯?”
季知衣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腕。
......
席見微在次日早上,又一次來到了管理局的門口。
季知衣明明把管理局攪得一團亂,現在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送他到了門口。
管理局的警報沒響,他平日裏能夠把自己的能力收的很好,不會被發現,當初完全是控制不住了。
席見微一進門,就發現了管理局今天有點不一樣。
平時的外勤部裏的人看起來都是急急忙忙的,時刻裝配着武器。公共辦公室就像是擺設,雖然有,但沒人有閑工夫坐。
而現在不一樣了,工位的就坐率居然達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還有功夫沖泡咖啡。
席見微沒看懂這個情況,但沒多糾結,兩步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他也不經常去,進去前還看了看上面的挂牌。
管理局給分配的小辦公室是三人一間,但席見微進去之後,只看見了坐在那裏處理文件的厄加德,另一個人估計是沒來。
席見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厄加德的動作,好奇地問:“我們今天沒有任務嗎?”
厄加德花了那麽老些天的時間,才勉強适應好了席見微的男朋友是一個S級異端的事。
他回答道:“不只是我們,是整個管理局都沒有任務。”
“當初那個S級異端的氣息覆蓋的太廣,那些異端這幾天都害怕的躲起來了,清閑的很。”厄加德說。
席見微輕輕“哦”了一聲。
厄加德把手頭上的文件又調整了一下格式,才有空擡起眼,看了一下席見微:“你的頭發...”
席見微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說:“怎麽了嗎?”
厄加德道:“有點亂,和之前不太一樣,是別人幫你綁的嗎?”
他其實也不是那種特別注意細節的人,只是這兩者區別太過明顯。
之前席見微的長發都會綁的漂漂亮亮的,垂在腦後。而今天有幾縷沒有綁住,特別顯眼,還有點松,明顯不是出于同一個人的手。
“今天是我自己綁的。”
席見微頓了下,才小聲說:“之前的頭發才是別人幫我綁的。”
他之前在下城區沒想過留頭發,因為不方便。後面生活安定了,才慢慢留長了。頭發一直都是季知衣幫他綁的。
今天一時興起想要自己試一下,沒想到就被指出來了。
厄加德:“.....哦哦。”
席見微開始反思自己真的綁的很差嗎?
他默默地把腦後的頭發散開,打算重新綁一下。
厄加德感覺有點尴尬,想要緊急轉移話題時,剛巧又看見了随着席見微擡手的動作,手腕上露出來的一圈黑色東西。
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是還是能夠勉強辨認。不像是镯子和手鏈,反倒更像是流動的黑影。
厄加德好歹和異端打了那麽久的交道,一下就認了出來。
席見微又一次把頭發綁好,就發現厄加德盯着自己手腕。
對方支支吾吾的問:“你身上那個是...?”
聞言,席見微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着他的動作,手腕上的東西突然動了。
下一刻,在厄加德眼前,那圈黑色的東西變成了一個毛乎乎的團子,長着犄角,一看就知道是個異端。
它坐在了桌子上,眼睛是鉛灰色的。
“!!”
厄加德連人帶椅子一起猛地往後一移,在地上的瓷磚上摩擦,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人就差沒跑出去了。
席見微連忙把桌子上的異端給抱進了懷裏,對着厄加德解釋:“這是用能力變出來的,不是本人。”
是昨天季知衣用陰影變的,有那麽一點點意識,就和曾經催他吃飯的毛球一樣。
它主要是跟着保護席見微的,受傷了才會主動攻擊。季知衣還能通過它時刻看見他的位置。
其實季知衣本來還想要用之前的那個毛球形象,但在席見微的強烈要求下,最終改成了自己的樣子。
厄加德聽完解釋,終于把椅子移回來了,還沒緩過勁來:“你看着它,不會覺得有那麽點壓抑嗎?”
這和時時刻刻監視有什麽區別。
席見微把腿上的異端抱了起來,真情實感地感嘆:“不會啊,你不覺得很可愛麽?”
那雙沒有感情的灰色眼睛就這樣和厄加德撞上。明明知道了不是真的,他卻還是連忙移開了視線。
厄加德嗯啊了半天,最後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覺得他有點無法茍同。
席見微見他沒說話,也沒有繼續追問。辦公室內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也開始做起自己的事情。
他一只手在翻那些送上來的報告,另一只手就在腿上的異端腦袋上摸啊摸。
俨然把這當做了一件解壓的事情。
過了會兒,對面的厄加德突然出聲,溫馨提醒:“你好像把那個毛球摸吐了。”
席見微:“??”
他連忙低下頭,看見腿上的毛球真的在吐,不過吐出來的不是陰影,而是紙。
一張接着一張,吐得腿上都接不住了,直直往地上掉。
之前在下城區的時候,他們經常寫紙條交流。但來到主城區之後,有了光腦,就變得很少了,只有極個別時候才會用。
席見微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季知衣給他傳來的。但是匆匆掃了一眼,發現字跡有點亂,紙張也像是被揉過一樣不平整。
季知衣給他寫的紙條,字跡永遠都是工工整整,在橫線上寫的。
那麽久了,他寫字的習慣還是像當初席見微教他的一樣。
可能是廢紙,寫完之後順手丢進了陰影裏,沒想到今天被“摸吐”了。
席見微這麽想着,把腿上的紙齊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才彎腰撿起那張落在地上的那張紙。
而與此同時,随着靠近的動作,席見微看清楚了那張紙上的最後的一句話。
那刻,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說。原來季知衣愛一個人的時候,也那麽狼狽。】
......
厄加德發現了席見微不太對勁。
自從席見微把地上的那張紙撿起來後,他整個人就像是愣住了,半天也不說話,只是垂着眼盯着那些紙看。
直覺驅使着厄加德離開了,把這個安靜的空間留給了席見微自己,自己先去外面泡咖啡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翻紙的沙沙聲。
紙上的文字有些字跡不太清晰,也對不上前後文。席見微花了幾分鐘才全部看完,然後一點點排好了序。
等到連貫了起來,他拿起第一張,從頭又認真看了一遍。
—
陷入意識混沌的感覺并不好。
上一次這樣是什麽時候呢?剛變成異端那一天的晚上,還是痛到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深夜。
不太記得了。
在危險的邊緣,內心的“欲望”深處,我以為我會看見一片虛無,我認為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結果在幻想裏面,我站在下城區的街上,人來人往,有人牽住了我的手。
我聽見席見微對我說,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永遠啊。
所以這是我的報應嗎?
因為曾經的我認為永遠是虛無缥缈的東西,我曾經厭惡過它。
它現在才會變成我的欲望,變成怎麽努力都摸不着的東西。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願意道歉。請給我一次改正的機會吧。
讓我和席見微永遠都在一起。
前不久,我在拐角處,聽見艾耶爾他們的談話。他們又一次聊起異端的污染幻覺,有人說在裏面看見了自己過上了揮金如土的生活。
在即将離開的時候,我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艾耶特不知為何突然提起了舊事。
提起了牆上的那副陰影描繪出的側臉,提起我醒來之後,帶着冷汗的臉。
他說。原來季知衣愛一個人的時候,也那麽狼狽。
于是後來,我把他派去了最累的地方執行了三個月的任務。但不是因為他在背後說小話,而是因為他說的不對。
愛席見微這件事本身怎麽會是狼狽的呢?
這只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命運罷了。
這段時間,我越來越覺得,這世上有一些東西,或許是從很久之前就注定好的。
就像是我第一次見到席見微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那麽疼,可等他蹲下,摸上我的額頭的時候,我的腦子裏卻只剩下一句。
他的眼睛好漂亮。
那就是屬于我命運的起點。
我年少時看着席見微越過夜色,撐着傘一步步向我走過來。
未來,心就注定要為其跨過千山萬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