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龍騎士(十三) 想要去保護
第99章 龍騎士(十三) 想要去保護
第99章 龍騎士(十三) 想要去保護
這下不用等教宗宣布, 其他人也知道了席見微的最終考核結果了。
如果魔法天賦強成這樣還沒有通過聖教廷的洗禮考核,那他們也能收拾收拾提前回家了。
被一群人盯着看的席見微脊背都繃直了,沒想到自己只是稍微加大了一點魔力輸出量, 事情就發展成這樣了。
等會兒不會被發現什麽端倪,然後被聖教廷抓去研究, 最後發現他是一條龍吧?
他腦海裏畫面不斷閃過, 卻還是強撐着,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按照流程從臺子上下來,走到考核完畢的孩子的隊列。
單看表情還是挺從容的。
如果他走下來的時候不是同手同腳,就更有說服力了。
但幸好, 在他下來之後,那些目光就少很多了。
席見微在屬于自己的位置站定, 做好心理建設, 一擡起眼, 就對上了塞維亞的視線。
塞維亞整個人呆若木雞,幾欲流淚。
倒不是覺得席見微欺騙了他,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謙虛也是一種美德。
讓他真正想哭的是, 他排在席見微後面啊喂!
等會上去會不會差距太大了點?!
席見微不知道怎麽辦, 只能遠遠地, 朝他無聲說了一句“加油”。
塞維亞半天沒動,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直到不耐煩的教宗指了指他, 讓他上去,塞維亞才視死如歸地走上前。
或許是已經對這個破考核絕望了,塞維亞心态意外的平靜, 上去輸出魔力的時候居然比平時發揮得更好。
最後一輪剩下的孩子并不多,塞維亞考完之後,考核沒多久就結束。
教宗只留下了幾個人,其中就包括席見微和塞維亞。其他的孩子等會兒會有教廷的士兵送他們出去。
推開這扇小教堂的門,一走出去,席見微就發現門口居然站了好幾個人。明明當初在外面等的時候,除了考核的孩子什麽人都沒有。
這些人站在外面,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并不說話,視線還總是無意識地瞥向一邊。
席見微順着那些人視線看過去,瞧見了靠牆那裏,一抹熟悉的金色。
于是他向那邊跑去。
......
伊缪爾已經很久沒有回教廷了,連上一次回藏書閣找書,也是偷摸摸來靜悄悄走的,主教沒有逮着他人。
所以這一次,伊缪爾正大光明地回到了教堂之後,主教二話沒說,就讓伊缪爾過來找他。
主教本來還想要讓伊缪爾把席見微帶上,因為他是真的很好奇這個讓伊缪爾變化如此之大的孩子,到底什麽樣子。
但礙于席見微要參加聖教廷的考核,他只能先單獨把伊缪爾喊了過來。
主教有自己專屬的小教堂,伊缪爾在裏面被念叨了幾句,聽的心不在焉,大部分沒往心裏去。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終于從主教的眼皮子底下離開。
再次回到考核的地方時,席見微已經不在那裏了,估計是已經進去了。
洗禮考核的教堂前,有六七個人等在門口,他們很明顯不是來參加考核的孩子,身着教廷的白教袍。
畢竟聖教廷的考核是針對所有人的,有不少貴族家裏的小輩會來參加。
如果在教廷裏剛好有親屬在,多半都會過來接一手。
伊缪爾沒去擠人堆,依舊站在之前他和席見微等待的地方。
雖然靠着牆壁有點隐蔽,但他知道席見微會看見的。
那些在這裏等得百無聊賴的人,本來是小聲聊着天的。直到不知道哪個人注意到了邊上的伊缪爾,聲音猛地一收。
他伸手撞撞邊上的人,那人看過去,也一下沉默了。這種“啞巴”的現象一傳二,二傳十,很快,門口的人都安靜了。
聖教廷裏面的人要是仔細算下來,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在裏面互不認識是常态。
而伊缪爾就是難得的一個意外。
和伊缪爾一個時間段進入聖教廷的人,都不會不認識他。
開玩笑。你要是連續兩三年,都在魔法課陣法課藥劑課等等的第一,見到一個雷打不動的名字,你也會印象深刻的。
但伊缪爾來這裏乾什麽?這裏又沒有開展實戰考察。他們在心裏暗自诽腹。
其中一人朝同伴擠眉弄眼:他也有弟弟妹妹?
另一個人努努嘴回應:沒聽說過啊。
一群人用眼神交流了半天也沒出個結果,最後只能姑且當伊缪爾是一時興起在這裏站着休息了。
而就是這時,小教堂的窗戶突然透出劇烈的光亮,把外面快要暗下來的天都硬生生照亮了幾分。
伊缪爾擡起了一直低着的頭,往窗戶看了一眼。他自然是知道考核內容的,于是此刻看着那一陣強盛的光芒。
他突然有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
席見微是第一個從小教堂裏面走出來的,他将自己的長發用手抓了抓,抱在懷裏面,然後噠噠噠地往伊缪爾那裏跑。
等快要跑到伊缪爾身後時,才放慢了速度,輕手輕腳地移動,像是要過去悄悄吓他一跳。
邊上站的近的人想要出聲去攔。他和伊缪爾上過同一門實踐課,知道對方對于“魔力氣息”有多敏銳,生怕伊缪爾條件反射給這個小孩撂地上。
但他的聲音,還是沒有席見微的動作快。
席見微伸出手在伊缪爾的背後點了點,然後趁着對方回頭的瞬間,一下撲到了伊缪爾的懷裏。
臉頰還依戀地蹭了蹭。
邊上的一群人大為震驚,他們預料的伊缪爾把人拉開的畫面并沒有出現,反而等到了伊缪爾輕笑了一下。
伊缪爾彎下腰,單手掐了掐那個銀發小孩軟乎乎的臉。
......
他們兩個人牽着手往住處走時,路過的人時不時就要來看一眼。
在路上,席見微把在教堂裏面考核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伊缪爾。直到對方說沒關系時,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将考核的事情抛諸腦後,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情:“之前教廷為什麽叫你過去?”
伊缪爾思索了下,将主教那一大堆話提煉成簡單的一句:“主教希望我在比試之前确定好自己的方向。”
“方向?”席見微沒聽懂,于是重複了他的話。
“嗯。也可以說是選擇未來的魔法職業。”伊缪爾說:“魔法師,藥劑師,戰士等等,在比試之前大家都會确定好自己的方向。”
席見微有點懂了:“那你的方向是什麽?”
伊缪爾頓了下說:“都可以,沒有特別喜歡的。”
“那...你會想要成為一個騎士麽?”席見微想起劇情,盯着自己的鞋,狀似無意地說。
伊缪爾不知怎的,松開了牽着他的手,轉而摸了摸他的後頸,又很快松開手。異常平靜地說:“我不會成為騎士的。”
席見微說話聲音有點猶豫:“你不喜歡嗎?”
“談不上喜不喜歡,只是不适合。”伊缪爾道:“他們都這麽說。”
席見微輕輕“哦”了一聲,這一路上都再沒有講話。
席見微還沒有正式成為聖教廷的一員,所以教廷今晚并沒有給他安排住處,今天晚上,他還是得和伊缪爾一起睡。
伊缪爾的房間好像都随了主人,帶着生人勿近的冷冰冰,裏面幾乎沒有家具,只有一張桌子和床,還有放滿了書的架子。
因為太久沒有回來,書桌上的放着的黑墨水已經徹底乾掉了。
伊缪爾看了看自己的床,覺得睡兩個人是沒問題的。他轉過身去,想要叫席見微去洗澡,可是下一秒,就被人給抱住了。
身上一重,他不受控制地往後一步,最後坐在了床上。
席見微就這樣摟着他,半晌才靠在伊缪爾的肩膀上,小聲地說:“他們是不是對你不好?”
伊缪爾一愣。
席見微在路上一直在想伊缪爾剛剛的那句話。
他們都這麽說。
這個他們是誰?聖教廷裏面的人嗎?
這些人經常在伊缪爾面前說貶低的話嗎?所以伊缪爾才會在聽見他的問題時,那麽坦然又平靜地說“我不會成為騎士的”。
席見微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從主系統那裏得知,伊缪爾在教廷裏的處境。
可真的窺探到冰山一角時,他發現,他還是有點難過。
見伊缪爾沒回答,他又把人抱緊了一點,聲音有點悶:“不要聽他們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以後會成為很厲害的人的。”
*
這場絮絮叨叨持續了很久,席見微說了很多的話。
從誇伊缪爾是一個很好的人,會帶着他離開,給他買喜歡的東西。到伊缪爾的天賦很好,會魔法會陣法,維爾薩倫古文也很厲害。
說到最後,慢慢在伊缪爾懷裏睡着了。
他陷入睡眠後,還不自覺地叫着伊缪爾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從剛剛的情緒裏面走出來,甚至在閉眼時沁出一點眼淚。
伊缪爾看着他的眼淚,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驚慌失措。
但他又不能把人叫醒,于是只能兩根手指搭到了席見微的掌心。
席見微将他的手指輕輕握住,徹底安靜了下來。
伊缪爾就這樣用目光掠過他的眼睫,然後抹掉那點眼淚。
在席見微剛剛的話裏,他終于推測出了對方心裏在想什麽,但事實可能和席見微想的并不一樣,或者說大相徑庭。
騎士對于聖教廷來說,是一個帶着點神聖意味的身份,伊缪爾作為一個毫無血統的人,确實難免被議論。
但他并不是那種會被其他人的話動搖的人。
他說的不合适,就真的只是不合适。
過往決定了伊缪爾的性格,他身上帶着類似自我防衛的冷漠。為了達成目的,他可以狠得下心傷害別人,也無所謂犧牲自己。
他或許會成為一個好戰士,好統領,但不會是一名騎士。
因為騎士需要的是守護。
才剛開始學習魔法的時候,伊缪爾曾經在練劍場,遠遠地見過王國的公主殿下。
當時這位公主穿着繁複的宮廷裙,淺金色的卷發搭在肩後。周邊練習的人只一眼,說要為了她成為教廷的騎士,守護公主一輩子。
他們的劍術老師走過去敲了一下這個出言不遜人的腦袋:“你懂得什麽叫守護嗎?就在這裏亂說。”
那個人不在意地笑着:“懂啊,就是保護重要的東西,就像法代亞保護他的午飯一樣,誰不會?”
聽見這話,周圍的人,連劍術老師都笑了,只有最邊上的人還在繼續練劍。
保護重要的東西。
這是伊缪爾學不會的事,就像他手裏那把永遠都學不會收斂的劍。
夜色安靜,月光順着窗戶的縫隙流進來,漫過床縫,爬上枕頭。
最後在伊缪爾眼前,變成了席見微的銀發。
席見微睡到一半,又不踏實,輕聲呓語了兩句。眼睫毛很長很長,在月光下泛着光。
伊缪爾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許久,很輕地反握住席見微的手。
那個人的話又一次響在他的耳邊,而現在,伊缪爾又有一點懂得了。
因為珍惜的,守在身邊不舍得觸碰的,看見眼淚會束手無策的。
想要去保護的。
他好像也有一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