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曾被三个人薅过的胡子

「秋海棠……绣球花……」

我蹲在花圃前面，辨认着花的品种。这些花都很有夏天的感觉呢。

从世界时系统到花卉种类都跟地球相近的世界……就好像只是给地球加了些魔法和异种族，如果创世神存在的话，那祂还真是贪图方便呢，抄作业了吧？

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前世记忆也能派上更多用场，所以我不会抱怨。

「咦，小罗兰认得出这些花吗？」

「哼哼，当然认得……啊，是在书里看到的。」

埃蕾应该没看过那些大部头书本吧，反正爱姬不在旁边，我胡诌一下也不会被揭穿。

对了，有没有异世界生物百科全书什么的，最好是带插图的那种，我想看。

图鉴这种东西，不管到了几岁都觉得很有趣，看不腻呢……

之后去问下爱姬好了。

「好棒～小罗兰果然是天才！」

「唔……」

请不要过分吹捧我，我的脸皮很薄的……

就是被你在物理意义上磨薄的啊，埃蕾。

「要来玩球吗？」

「现在不想玩。」

「那要来赛跑吗？」

「现在也不想跑……」

「那去森林里学打猎怎么样！」

「啊？」

打猎……？要我去狩猎那些亲近我的小动物？不，怎么可能做得到啊，粗神经！

我用力摇头，而埃蕾像气球漏气一样「噗噗」地叹息。

「原来小罗兰也和爱姬一样是宅家派呢。」

「人家才不宅。」

没礼貌，我这不是在户外吗？只是不想剧烈运动而已。

「怎么了？」

爱姬出现了！咦，她一直在听吗？听到埃蕾说她坏话就来找麻烦了吗？

埃蕾快逃……算了，这是咎由自取……开玩笑的，爱姬可没那么小心眼。

「啊，爱姬，我正在说小罗兰不爱动呢，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没有。」

「唉，毕竟是爱姬呢。」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精神，埃莱希娅。罗兰的运动量已经够健康了。」

说得好，爱姬同志。我冲她竖起大拇指，爱姬面无表情地一歪脑袋，帽子的穗带摇晃起来。

埃蕾吐了吐舌头，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像有什么好主意般一拍手。

「对了，小罗兰想不想学剑……」

马蹄与车轮急停的声音打断了埃蕾的话语，她立刻弓身，把我抱在怀里。

紧张什么呢……那个只是送货马车而已啊？

「怎么了？」

我不解地问道。埃蕾发现对方是熟人后，「啊」了一声。

「哎呀，一不留神……」

没事的话就放我下来，我都快五岁了，之前姑且不论，现在还要人抱的话就真丢脸了。

在我目光的催促下，埃蕾把我放回了地面。

「咳咳……正好，小罗兰也去打招呼吧。」

「好～」

一直以来，我都是隔着窗户或者在二楼看马车来往的，还是第一次离那么近呢。

在地球，马车早就被取代了，除了少数观光项目，生活中根本见不到马车，对都市居民来说，连马都很少见。因此，近距离看到马车，让我有点兴奋。埃蕾领着我走到围墙门口，车夫已经下了车。他有着墩实略矮的体格，褐色的头发，体面的长袍被肚子撑了起来。

软塌塌的胡子占了半张脸，看起来非常亲切。

看到我们走近，他便脱帽行礼。

「埃莱希娅大人，爱姬奈雅大人，日安。」

「下午好，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呢。」

我身后的爱姬没有回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呢，而埃蕾笑着问好。

埃蕾！虽然论礼仪输给了车夫先生，但是埃蕾居然这么正经地讲话，令人感动。

跑题了……的确，每次都是他来送货呢，难道是我们家的专车吗，还有这种雇佣合同么？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如此体面的着装，感觉不像是普通的车夫会有的……

但是在此之上，我冒出了「想摸一下他的胡子」的想法。

不不不，要有礼貌，先打招呼吧。

「下午好！」

车夫先生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半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大。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埃蕾。

「埃莱希娅大人，这位莫非是……！」

「就是我的儿子哟，怎么样，可爱吧！」

老妈……！别见人就自夸啊！别说爱姬，连车夫先生都傻眼……咦？

令我意外的是，车夫先生却连连点头，还半跪下来。

「嗬，那可真是、恕在下失礼……初次见面，罗伦诺德大人。」

啥？在叫谁……等一下，这难道是我的名字吗？「罗兰」其实是爱称吗？！

我大为震惊。

「是在叫罗兰。」

爱姬提醒我。谢谢，我已经猜到了。

但是，请问我直到现在——而且还是从陌生人口中——才得知自己的原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我看向埃蕾，埃蕾傻笑着，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我又看向爱姬，而她移开了视线。

你们……

「初次见面，请问怎么称呼呢？」

「非常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拉贝尔，是个小小的商人，随时为您效劳。」

「原来是拉贝尔先生呀，你好，我是罗兰。」

我不擅长应付恭敬过头的人啊……还有，我对「罗伦诺德」这个听起来怪正经的名字不是很有归属感，还是叫我罗兰比较好。但是，拉贝尔先生的头压得更低了。

「好的，罗兰大人。」

「呃……请你起来吧，不用这样……」

拉贝尔先生又一低头，说着「在下明白了」，慢慢起身。

改起称呼来倒是很顺畅，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恭敬，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真是的，不是说了用不着这么认真吗，我们没什么值得你这么尊敬的地方啦。」

「哪里的话，埃莱希娅大人可是在下的恩人——」

嗯？好像有故事啊，我想听我想听。

「别提那个啦～说起来，你家女儿怎么样了？」

不，给我提啊，别在这种令人在意的地方转移话题啊！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虽然体弱，但是姑且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啦！」

「嗯嗯，罗兰大人看起来也很有活力呢，可不是说……为什么，呃……？」

拉贝尔先生挠着后脑勺，似乎在考虑如何组织语言。

「爱姬扩张了结界，如果你是要问这个的话。」

我猜到了他要问什么，所以先一步回答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连连点头。

「不愧是爱姬奈雅大人。」

这是什么熟悉的台词……不过我的关注点在胡子上。

胡子，随着他说话而抖动的胡子，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胡子……呸喽。

在我盯着胡子出神时，不知什么东西舔了我的脸一口——这是最近很熟悉的展开。

我一转头，被几乎怼上来的马脸吓了一跳。

拉贝尔先生顿时大惊失色。

「非常抱歉！在下没管好这匹驽马……！」

「咴！」

那匹挽马鸣了一声，似乎是在反驳拉贝尔先生的话，然后低下头来蹭我的脸。

挽马君，你……是埃蕾变的吗？开玩笑的……没想到我「受小动物喜爱」的体质，对大动物也适用呢。我抚摸着挽马君的脖子，马的脖子原来这么粗啊，以我现在的体格甚至抱不住。

鬃毛的触感倒是不错……我摸我摸。

「没关系啦……不知道为什么，动物都很喜欢我。」

「这可真是、嗬……令人吃惊。」

「嘛，毕竟我家小罗兰很可爱呢，鸟和松鼠，连马都这么觉得吧！」

「是、是这样吗……的确，罗兰大人的相貌非常俊秀……」

别真信埃蕾的鬼话啊，怎么可能因为可爱就跑来亲近我，哪有这么极端的颜控。

说到底物种不同审美也不同吧，外貌协会也不该跨物种啊……

咦，精灵和凡人也是不同物种么，坏了，骂到自己了。

不过还有待商榷，精灵和凡人之间有生殖隔离吗……？

「……嗯，罗兰大人很像他的父……」

「嘘！」

嗯？我听到了不能错过的关键词哦，拉贝尔先生。

刚才是想说「父亲」对吧？你认识我的父亲对吧？

埃蕾……自己不说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告诉我吗……

「对、对了！要不要进去坐会儿呢？我们家还没招待过客人，总感觉少了什么呢！」

埃蕾， 魅力 语言 数值不过关就别 骰 检定 「转移话题」了，会大失败喔。

不愿意提起就算了，估计又是什么「长大以后就告诉你」的戏码，我有等待的耐心。

「那可真是、嗬，不胜荣幸！但是我帮忙搬完货就走，不多叨扰了……」

那个，走之前，能让我摸下胡子吗……

拉贝尔先生注意到我的视线，笑着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罗兰大人，您很在意在下的胡子吗？」

「啊，你怎么知道……」

他是怎么发现的？！我察言观色大师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嗬嗬，因为小女也很喜欢薅在下的胡子……」

「小孩子都比较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呢。」

我点着头回答，拉贝尔先生愣了一下，随后感到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罗兰大人的说话方式，意外地老成呢。」

那是当然，毕竟内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什么的，当然不可能实话告诉你。

我「哼哼」地双手叉腰。

「请把这当成我的个人特质，尽早习惯吧。」

换作对小孩子怀有偏见的大人，估计会想「这哪来的神气小孩」吧。

但是，拉贝尔先生哈哈笑了起来。

「的确，这是遗传不了的品质！看来罗兰大人有成为商人的潜力呢！」

「成为商人的潜力？」

拉贝尔先生呵呵低笑，胡子在抖……

「所谓商人要的就是眼睛、嘴巴还有……咳，就这两样，而罗兰大人至少有了其中一样。」

「你是说，窥见商机的眼光和说服他人的口才吗？」

「罗兰大人果然很懂嘛，嗬嗬嗬……」

「不过，单凭这些还不够吧？」

我眯起眼睛笑着说道，拉贝尔先生抬起眉毛。

「您的意思是……」

「拉贝尔……你，想教我家小罗兰什么？」

埃蕾轻轻拍了拍拉贝尔先生的肩膀，缓缓问道。

拉贝尔「噫」地低声尖叫。爱姬在她身后按着脸，微微摇头。

「不、不是的，在下讲的是正常的行商之道！在下拉贝尔，已经悔改了！」

「吼……」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解释，「悔改」的词义是曾经干过坏事哦？拉贝尔先生，明明看面相挺和善的……人不可貌相，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意义上，都成立呢。

「比起这个……胡子能让我摸一下吗？」

「本来只有小女摸过，不过罗兰大人的话……」

「我也扯过哟。」

「……的、的确如此，除了冬娜和埃莱希娅大人……」

「还有兰……啊呜。」

埃蕾正要说什么时，突然露出不妙的脸色。

她似乎想停住话头，结果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咕呜呜」捂着嘴蹲了下去。

嗯，这就是 不读空气 KY 的报应吧……

「埃、埃莱希娅大人，您没……」

「 唔喂哟漱 我没有事 。」

「……总、总之，罗兰大人想摸，是在下的荣幸。」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总感觉很抱歉，我家的埃蕾是这样的家伙……我逃避现实般揉了上去。

喔、喔喔……这可真是……

「怎么样，我家女儿可是大好评呢。」

嗯，就像爱姬对自己的魔法很有自信一样，拉贝尔先生对自己的胡子很有自信呢。

至于埃蕾自信的点……估计是食量吧。

说回正题，这个触感……

「像马的鬃毛一样……」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糟糕，把别人的胡子说成马鬃，这绝对很没礼貌吧？！

不过，我一个小孩子去抓大人胡子的行为本身就挺失礼的……

但是拉贝尔先生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的确，在下洗胡子的皂液和这家伙，」他拍了拍挽马君的脖子，「用的是同种配方啊！」

原来如此……我们家的皂液同样是拉贝尔先生运来的，该不会也是同款吧……

不，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

「满足了，多谢款待，拉贝尔先生。」

「多谢款待么，还是第一次因为胡子被说这句话啊。」

「肯定是因为还没什么人摸过……对了，不如去售卖『薅胡子券』吧，绝对会生意兴隆。」

「噗、『薅胡子券』！不错嘛拉贝尔，我先预订个一百张～」

埃蕾被逗乐了，眼角的泪花不知是刚才痛出来的还是笑出来的，也许二者兼有。

怎么说呢，还真是古怪的笑点啊……但是，你这样接话不就显得我像在霸凌别人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爱姬目光冷淡地看着我们两个没礼貌的家伙。

真是抱歉。

「在下就当成是赞美收下吧，承蒙夸奖了。」

「本来就是赞美喔……」

「是呀，拉贝尔帮了我们很多，我也很感谢你哟。」

——你确实有成为一个，能让女儿骄傲的父亲哟。

埃蕾拍着拉贝尔的肩膀，如此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那个埃蕾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总感觉很火大……不过在旁人看来，我们俩都挺让人火大吧，这是遗传吗？

「嗬嗬，那可真是……在下拉贝尔，感动至极！」

拉贝尔先生居然感动得抹起了眼泪……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别加尊称直接叫名字吧！」

「这可不行，埃莱希娅大人，在下不能忘记自己的决心和您的恩情……！」

为什么开始演起话剧来了……

我受不了这种气氛，转头摸起了挽马君。

「那么，埃莱希娅大人，罗兰大人，在下告辞了……」

「嗯，明天见啦。」

「再见，路上小心～」

爱姬从中途开始就回去看书了，并没有来送行。

精灵似乎不太在意凡人的礼仪……我也挺没礼貌就是了。

而且，拉贝尔先生给人的感觉很好开玩笑，在他面前一不注意就会说出心里想的事……

收集情报 套话 的时候会很方便呢，这也是他行商的法宝么。

「对了，小女和罗兰大人年纪相仿，有机会……不，没什么，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拉贝尔先生，话说一半很可疑喔？

「就算是罗兰大人，在下也不想让您把女儿骗走……」

「喂，什么意思？！」

「那么，告辞了。」

拉贝尔哈哈笑着，在马车的轱辘声中离开了。

哈？别跑，你对一个还没五岁的小孩说什么呢，虽然内在远超这个数字……

是说，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不是才五岁左右吗！我才不是恋童癖！

……如果爱姬不算儿童的话。

〖生殖隔离〗：不同物种间无法成功交配或产生可育后代的现象。已知的文明种族之间均存在生殖隔离，唯独凡人与其他文明种族、甚至与魔物和龙族都不存在生殖隔离，原理仍未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