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魔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今天我就满七岁了，薇欧拉姊姊似乎又在厨房做庆祝的大餐，埃蕾不知为何也说要去帮忙。

嗯……希望埃蕾能及时稳住面粉袋，别再搞出以前那样的蛋糕山了。

可是，那两个溺爱狂魔凑在一起……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宅邸里面热火朝天，而我和爱姬如常在外面练习魔法。

自从爱姬奈雅答应教我魔法以来，转眼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一开始她还紧绷着神经，现在却完全放松了下来，讲课变得和日常对话没什么两样。

我本来还会区分叫「老师」和「爱姬」的时机，如今也彻底混淆，索性一直叫老师了。

「老师……」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元素之声啊，即刻回应。』」

我对着远方喷出一发水柱，就当浇灌草地吧。

之前炸了那么多草，也应该给点补偿，不然会被环保组织批判的。

至于我欲言又止的事，那就是爱姬坐的位置。

居然坐在大门侧边的石柱顶上……放松也该有个限度吧？

事实上，这似乎是【 精灵 Elf 】的习性，「喜欢高处」。

薇欧拉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许多谜团都得到了解释。

喜欢坐在高脚柜上也是，住在阁楼也是……因为是高处啊。

真是野性的习惯，简直像猫一样……或许是生于森林、经常爬树的缘故吧。

「很好，罗兰，基础部分已经理解透彻。」

「承蒙夸奖。」

我像表演完毕的魔术师一样行了个躬身礼。

爱姬如落叶般徐徐飘到地面，给人没什么重量的错觉，又仿佛重力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

「在参加『一阶测验』前，还有三个要点希望罗兰能掌握。」

「尽管来吧，难不倒我的！」

哼哼，区区一阶测验，普通七岁孩子都能做到，更不可能难倒有着前世记忆的我。

爱姬点了点头。

「首先是防护之壁，这种魔法的作用不只有抵挡攻击。」

抵挡攻击，即『防护术』，是最基础的功能。

只要调整令符，就能改变障壁的性质，将其转为『探知术』。将障壁扩散再收回，根据其变形的程度，能像声呐一样粗略辨别出周围的景象，也可以用于探测他人的法力。

「原来如此～比想象中更有用呢！」

之前还觉得没什么用来着，错怪你了，真是抱歉。

尽管无法作为主修魔法，也绝对是好用的工具……也许考试时就会用这个来测法力？

等一下，如果用来探知灵界……是不是也能探知到还没被唤出的术式？这样一来，就能在咏唱之前预判对方要用的魔法，再利用「相消律」，快速构成相同的魔法与之抵消。

虽然很考验自己构成魔法的速度，不过应该具有可行性。

另外，既然能用于探知，能否进一步干扰范围内的术式，将其破坏、沉默乃至篡夺呢？

这种用法更像领域……或者说结界？爱姬的结界能够阻挡外界的魔法，那么，反过来干涉内部也不是不可能吧？但是结界属于『久远谱系』，不知道『深邃谱系』能否达到相似的效果……

「还有，如果能像镜面反光一样将魔法反射回去……老师，有这样的符文吗？」

对此，爱姬奈雅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也许有吧。」

看来目前还没有。

「『防护之壁啊，即刻显形。』」

咏唱唤出术式，光芒一闪而逝，随后微风荡起……我正在对爱姬试用『探知术』。

虽然并不确定，但是总感觉爱姬很强，现在终于可以探一探虚实了……咦？

「探知不到……？」

「不建议对技高一筹的魔法师使用『探知术』，如果对方有意，可以轻易反制。」

也就是说，爱姬比我强……什么的，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问题是，如果不先探知一下，我哪知道对方是不是技高一筹？

「既然罗兰已经学会了，就进入下一个课题吧。」

「好……」

虽然顺利构成了魔法，但是没成功探知到，能算学会了么？

不顾我的嘀咕，爱姬继续讲述。

「『复合术』，能统整多重术式，引发更多的变化。」

「原来如此！」

我惊喜地叫出了声。哎呀，就说嘛，单凭这些点火浇水的把戏，哪来的胆子号称要「解析世界」呢。可如果能把这些都结合起来，别说解析世界，再创造一个星球也未必不可能。

正所谓「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爱姬被我的叫喊声吵得后退一步，又整理了一下帽子。

「【奥秘宫】应该也会考复合术式，看完这本书，应对『一阶测验』大概就没问题了。」

她拿出了一本新的魔导书，封皮看起来和之前那本是配套的。

虽然事到如今才说，但是莫名有种哆啦A梦的即视感啊，爱姬……

总之，先让我看看课本……书名叫《奥秘士黎明期》。

……拳头硬了。

在我暗下决心要揪出想出这破名字的家伙时，爱姬开始引入最后一个课题。

根据她的说法，这个课题不在考试范围内，但是平时用得上。

「罗兰应该知道，『深邃谱系』的魔法容易被打断。」

没错，我深有体会，毕竟已经被爱姬打断过很多次了。

这也是魔法师在近距离战斗中处于弱势的原因，虽说咏唱已经尽可能简略，但是念咒的工夫还是够敌人一剑把我劈成两半了，何况构筑术式也需要时间。

「同为『深邃谱系』的使用者，【 洞人 Agarthan 】发现了『前馈术』，即使施术者受到干扰，这种法术也能补完剩余部分，令魔法正常发动。」

「……洞人？」

补全术式什么的，简直就像输入法联想词一样……但是我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和 凡人同样使用 『深邃谱系』的种族，为什么哪里都没提到过呢？

「【 洞人 Agarthan 】在地下生活，与【 凡人 Mortal 】外表相似而肤色偏青，夜视能力优异，体能也更强。」

「原来如此～生活在地底的人……好有趣的样子！」

说起来，前世也有「地心人」之类的传说呢，地球上的传说是真是假，我已经没法求证了，但是看来异世界真的存在这样的种族……都会研究魔法了，应该能够交流吧？

通往地下空洞的入口在哪里呢，真想去拜访一下……

爱姬似乎通过表情察觉了我的想法。

「【 洞人 Agarthan 】已经灭亡了。」

「啊……」

我早该知道的，如今这片大地上只有三个文明种族。

嗯……究竟有多少文明从世上消失了呢？

「老师曾经见过他们吗？」

「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爱姬似乎不打算多说，用『空间魔法』拿出一束卷轴，递给了我。

「这是『前馈术』的术式，罗兰可以记一下。」

之所以只说「记一下」，是因为『前馈术』不用临时构筑术式，毕竟其作用就是避免来不及构成魔法，所以通常是把前馈术式刻在魔杖或装备上，随时可以注入魔力而触发。还有一件相当反直觉的事，那就是『前馈术』居然属于召唤系，因为召唤术式会在对应坐标上再构筑一个术式，两边共同作用才能实现转移，且过程与施术者的意识紧密相连，而『前馈术』则利用其再构筑的性质，将次生术式替换成施术者意识中的另一个魔法……真是巧妙。看来我还是太小瞧『深邃谱系』了，不管是防护之壁还是召唤之阵，只要学会变通，都有各自的妙用。

保持敬畏，我再次认识到这句谚语的意义。

「好厉害，居然能发现这样的用途……」

异世界的【 洞人 Agarthan 】和山顶洞人不一样，非常聪明呢，这般创造力令我深感敬佩。

「【 洞人 Agarthan 】的魔法多为战争用途，『前馈术』让术士即使身死也能重创敌人。」

爱姬突然讲起了历史，我也立刻切换到好奇宝宝模式。

据说现在有个什么「和约」禁止在战争中使用魔法，但是古代不同。

「甚至专门为了战争研究魔法啊……他们经常打仗吗？」

「他们与【 万兽 Beastkin 】和【 虫群 Swarm 】的领地之争持续了数百年，直到被『大灾』毁灭。」

「原来如此……」

【万兽巢】好像有很大一部分埋在地下，虫族更是大多居住在岩石圈的空洞中，三者彼此争夺着生存空间。最后，【 洞人 Agarthan 】和【 虫群 Swarm 】都被各自的『大灾』灭亡……

「……这么说，【 万兽 Beastkin 】捡了大便宜？」

「不，这件事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爱姬摇了摇头，但是没有解释理由，而是说回了正题。

「魔法本有更好的用途，久困战火的种族却未能知其珍贵，而我希望罗兰能明白。」

「我明白了，老师，感谢您的教诲。」

其实比起「我明白了」，我更想说「我明白的」。

毕竟，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学习魔法不单纯是因为好奇，也是为了得到力量。

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所有对我而言、重要的人。

不为杀戮而战，只为守护而战。

特意强调这种事情，爱姬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一直和平度日，但是倘若别无选择……

微微冰凉的娇小手掌放在了我的头上，打断了我的思绪。

「罗兰的话，我很放心。」

「哎呀，我也没有那么好啦～」

不知是触动了什么记忆，爱姬望向远方，抚摸着我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忽然心血来潮，晃了晃脑袋，用自己的头去蹭爱姬的手，四舍五入也是被摸头了，耶。

见识到我的奇行，爱姬歪起脑袋，

没有表情的脸蛋，几乎可以用「无辜」来形容。

我蹭我蹭。

爱姬似乎终于领会到我的用意，又开始抚摸起我的脑袋。

「呵呵……」

我睁大了眼睛。

如同昙花吐蕊般，爱姬奈雅垂着眼帘，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生日快乐，罗兰。」

她如此祝贺道。

瑟温的【 精灵 Elf 】没有每年庆生的习俗，只会在十二岁时举办成人礼。

没错，以他们的标准，十二岁就成年了。寿命更长，成年却更早，真令人羡慕……因为没有庆生习惯，爱姬从未给我送过生日礼物，我也没打算要，毕竟平时就已经接受她够多恩惠了……

但是这一次，七岁的生日，我确实收到了爱姬的赠礼。

那份笑容，弥足珍贵。

〖花叶祝〗：精灵的习俗，十二岁成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