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巡旅的精灵

俯瞰之下，连绵的天蓝色屋顶宛如暗夜中的死水，晶石灯的零星光芒，则像湖面上的流萤。

不，湖泊并没有这么规则的圆形轮廓，结合其人造物的本质，用水缸来比喻会更加贴切。

【 凡人 ( Mortal ) 】的聚落通常依山傍水，但是卡亚并非如此。

这座白垩之城建立在毫无依傍的平原上，因为它仰仗的并非地势与水源，而是别的东西，它以【奥秘宫】为中心，与奥秘士一同兴起，无怪乎世人皆称其为「奥术之都」。

毛皮反射着日出前的昏光，鬃毛如同水藻般飘荡，白色独角兽无声地停在巨石阵中央。

戴着兜帽的身影轻盈地翻身落地，拍了拍它修长的脖颈，低声说道。

「去吧。」

独角兽仰头展翅，踏着空气上升，仿佛太阳将晨光收回般，逐渐飞远，隐入云层。

凌晨的行人本就稀少，这里又与城市有段距离，而且她预先用『探知术』确认过周围，无需担心被人看见。于是，她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淡金色发丝随之散开。

少女半跪在「拱石根」前，伸出右手。像在回应般，翠绿的纹理浮现，在苍老的树皮上蔓延，从底部到尖端，最终化作一颗花蕾，垂下蕴含光芒的露水，滴在她的手背。

萤光乍现，坠入灵界，与容器融合。

完成这小小的仪式后，她站起身来，缓缓睁眼。

与拱根之光同色的翠绿虹膜，有着与光芒这种无形之物不同的真实质感。

古往今来，只有一个种族拥有这般独特的绿眸，甚至不看那标志性的长耳就能做出判断。

「新历294年雾月，抵达卡亚。」

精灵少女拍掉旅途中乘上肩膀的晨露，转头四顾。

「这些石碑是凡人的造物，可以推断，令魔力聚集于此的正是它们……可原理是什么？」

无法解明，想来现在的凡人们也做不到，摆放在周围的器材说明他们正苦苦研究。

何其遗憾，【 凡人 Mortal 】以短暂的生命成就了悠久的文明，正是因其伟大而得以延续至今，可他们曾经拥有的智慧，却未能一并延续。她看过【奥秘宫】的卷帙，其魔法理论的建构几乎是从零开始的，与过去数千年的探索毫无关联，真是奇怪……

「可以判断，并没有特意去了解的价值……没有太多。」

无论价值几何，都有必要去了解，这是她的使命所在。

可既然不得不做，她自然希望其价值能尽量高一点……

高精灵克诺莉艾，望向不远处的白垩城墙，重新戴好兜帽。

「为了【精灵树】……」

避世离俗，信守承诺，永远中立——

横亘时间的长河，【 精灵 ( Elf ) 】给所有种族都留下了深刻而鲜明的印象。

后面两个形容并没有错……实际上，第一个也没错太多。若非战争等特殊情况，大部分精灵终生都不会踏出瑟温，数百年、上千年……但是毫无疑问，封闭令人无知，而无知最为致命。

所以，必须有亲族离开森林，造访其他文明种族的领地。

聆听风声、收集情报、记录历史，让【 精灵 Elf 】永远明智，永远敏锐。

这就是「巡旅者」的使命。

不过，已知的文明几乎都灭亡了，仅剩【 万兽 ( Beastkin ) 】和【 凡人 Mortal 】尚存于世。

前者受古老盟约限制而不得接近，因此，需要了解的就只有一个种族。

而她、克诺莉艾，当今最年轻的高精灵，正是其中一员。

对于高精灵而言，旅途并不危险，而跟上异种族的快节奏生活极具挑战性，但是总有办法适应，只要多花点时间——这是她最不缺的东西。不得不认真聆听那些噪音才是麻烦所在，说话声、脚步声以及更多龌龊的声音……各种响动混在一起，岂止恼人，简直堪称折磨。

「也许不再是最年轻的一位了。」

离开故乡已有四年，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足以让变化出现。

「我猜，下一片嫩叶会属于『锦簇』……」

一起猜测新生亲族的家系和名字，是【 精灵 Elf 】的一大娱乐。

只可惜她孤身一人，少了很多乐趣……不过，此乃使命所在，所以她不会抱怨。

「锦簇」拥有最多枝叶，猜这个胜算最大。那么，可能叫什么名字呢？

「嗯……罗丝缇娅？」

【 精灵 Elf 】的名字由「叶名」与「花名」两部分组成。

叶名独属于自己，而花名是继承自先祖——「六花」的名字，类似【 凡人 Mortal 】的姓氏。

她的叶名就是「克诺」，但是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能直接以此称呼……

温暖的雨丝落在脸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克诺莉艾仰望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阴云。

「下雨了……我本该预测到的。」

迹象可以预报气象，【 精灵 Elf 】早已掌握这些知识。

但是，她为了暂时远离噪音，爬到钟塔顶端稍微思考了两三天，忽略了这些迹象。和瑟温大不相同的绵绵细雨，有点像在故乡的枝杈间穿梭时，时常沾到脸上的、树栖蜘蛛的丝……

「才四年就开始思乡，这可不行。」

克诺莉艾摇了摇头，攀着边缘荡进钟室，又侧过脸看着下方渺小的建筑群。

成片的蓝屋顶，在雨中朦胧……反正这场雨持续不了多久，就在这里等天放晴吧。

【 精灵 Elf 】倾向于避免身体接触，哪怕隔着衣服，哪怕只是蹭到肩膀——除非极其亲密。

当然，她不可能和异族之人有什么亲密关系。

克诺莉艾灵活地穿过人群，像一阵轻柔的风。

兜帽遮住了她的面貌，尤其是那对长耳，这能让她不那么引人注目……

公正地说，她还是相当惹眼，能在众人之中行走而不被注意，是因为这些人在看别的东西。

「星辰之中蕴涵着世界的法则，必将指引我等走向光荣！」

「唉……」

克诺莉艾叹了口气，不满地看向人群彼方那个站在台上的身影。

演说，她一直无法理解，光是窃窃私语就已经足够刺耳了，为何还要像这样高声喊叫呢？

「世人曾认为奥秘士生而特别，但是事实上，星辰也能赋予我等无魔力者相同的力量！那是超越之力，超越平凡、超越灾难，抵达魔法的终点，掌握深邃的法则——」

演讲者的话语饱含激情，但是听众们只当他在胡言乱语，聚集在此只是为了看热闹，大概还在心里嘲笑他吧。坦白说，此人的确过分狂热了，这一点使其内容可信度降低了许多……

即便如此，他的言论也非常有趣，至少比【奥秘宫】更有趣。

「加入【观星所】，共享星空，共享超越之力吧！」

男人振臂高呼，然而人们不为所动、各自散去。

还有几位身着长袍的人——奥秘士，冲他发出哄笑。

无理的恶意，这正是短命种族的幼稚之处，不过……

「这倒是值得了解……」

赋予无魔力者魔法能力，以及对星辰的研究……尽管看起来不甚可靠，还是比平庸如死水的城市史更有意义。克诺莉艾记住这些信息，看着那个男人悻悻离去。

她并不打算跟上去，因为巡旅者的使命是了解，而不是干涉。

聆听以耳，旁观以眼，铭记于心，并坚守「非必要不插手」的中立原则。

只需要几个月，详情便会自己送上门——这也是一方面。

「新历295年风月，调查已持续一年，所获甚微。」

而更重要的那个方面是，她在追寻一个传言，为此，别的事务都可以先放一边……

不，这也是分内之事，她稍微越界、主动与【 凡人 Mortal 】交谈，也是为了使命。

「……据说一位银发的【 精灵 Elf 】曾现身于这座城市，请问您对此有印象吗？」

被搭话的奥秘士似乎有些困惑，也许是因为克诺莉艾反制了他的『探知术』。未经允许的魔法探查乃是无礼之举，若不是有事要询问对方，她绝对会提出抗议而不是默默反制。

不过，她也做了一点不礼貌的事，算是彼此彼此。

「……我见过她，这种人可不常见，所以印象很深。」

只问了二十五个奥秘士，就正好碰上了可能是目击者的人，真是幸运。

不过，还有必要确认一下。

「能描述她的特征吗？」

「应该是女性，个子很小，戴着奇怪的尖顶帽，一身白色衣服，就像你说的那样，是银发……不，我也不确定那头发是银色还是蓝色，还有就是……个子很小。」

对方反复强调了个子小的特征，一定没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大人！

克诺莉艾抑制兴奋，继续询问。

「您在何时何地看到她在做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嗯……不到四年前，就站在我们门口，什么都不说，像是……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来非常接近……」

没错，在【奥秘宫】。十个月前，她就是在那附近察觉到异常魔法波动的。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可以确定那并非错觉。她之所以无法再追踪那股波动，是因为被对方察觉并屏蔽了……反制她的探知魔法，凭这些庸碌之人是做不到的。

自那之后，克诺莉艾就持续寻找着线索，现在终于接近了。

「一定没错，是那位大人……」

「什么都不说」，当然了，那位大人不可能与这些家伙交谈，至于在等谁……

可以判断，这只是毫无用处的臆测，据克诺莉艾所知，那位大人不与任何人为伴。

「那么，她于何时、又如何离开了，您有没有再次看到过她？」

「不知道，那可是测验日，大家都忙得跟过载术式一样，没时间围观珍稀动物……」

那位大人才不是珍稀动物——克诺莉艾正要违背「不打断他人话语」的原则，严厉批驳对方，但是奥秘士的下一句话让她噎住了。

「……只是听说她接走了一个考生，所以我才猜她是在等人。」

「……什么？」

「在那之后嘛，好像没有她的消息了。」

克诺莉艾陷入了混乱，她没几分钟前才确信那位神秘人的身份，现在又开始怀疑了。

「不过，那个考生这几年都有来参加测验，还考得不错呢！比起你问的那个小不点，他——哦，也是个小不点——在我们这更有名一点。」

「……那个考生，也是【 精灵 Elf 】吗？」

奥秘士一头雾水地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我们奥秘士和【 精灵 Elf 】没有关系。」

「你是说，那个考生是【 凡人 Mortal 】？！」

「当然是了，否则他根本不可能通过考生资格审查……嘶，等一下……」

奥秘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嘟囔起来。

克诺莉艾不明白他们这样小声说话的意义，就算刻意压低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这说得通……一个普通的小孩怎么可能做到那种程度，说不定真的……」，根据这些自言自语可以推断，他并不是那么确定，因此，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位考生住在卡亚吗？在哪能找到他？」

肯定不会是【 凡人 Mortal 】，如果是那位大人亲自接触的存在，绝对没有半点可能会是【 凡人 Mortal 】……无论如何，首先要找到他。对于克诺莉艾的问题，奥秘士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估计不在，但是他今年肯定也会来应试吧。」

「他还没有考完吗？」

「是啊，还有两个月，他就该参加『四阶测验』了。」

有道理，可以推断，十个月前，那位大人也曾与那位考生一同造访此地。

这么说来，只需要等上短短两个月，克诺莉艾就能见到与那位大人有联系的存在……

「前三次都被他以满分拿下首席，外院的教授们可都发了狠，誓要让学徒们超过他呢！」

「嗯……他的名字是什么？」

其实她没什么兴趣，但情报永远不嫌多。

「我记得是叫罗伦诺德・利歇斯，说来奇怪，『利歇斯』是古老的贵族姓氏，但是那个家族已经……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好吧……作为『捧花』的枝叶，我向您致谢。那么就此别过。」

「等……」

在开始困惑的奥秘士接话之前，克诺莉艾便转身离去。

她并没用太多「呢喃香」，所以药效持续不了多久，反正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很好，接下来……」

在测验前的两个月里，一边等待，一边收集更多情报吧。

克诺莉艾坐在高墙的腰线上，有些茫然。

一两个人，不是常驻人口，只是每年一度造访此地，这种微末之事，理应被迅速淹没，不留痕迹——瞬息万变，这就是凡人社会，所以她早有心理准备，寻踪觅迹会非常艰难……现实却是，自从找到「罗伦诺德・利歇斯」这条线索后，情报就像获月的果实般不断掉到怀里。

可能是因为那头金发比较显眼，不少人都说自己见过他。

包括他有着金发的情报，也是这段时间内得到的。

傲慢的奥秘士很难沟通，克诺莉艾往往需要动用「呢喃香」，才能让他们开口。

普通居民则不介意回答几个问题，进行得非常顺利……

然而，这些情报的内容简直荒谬。

拿到首席，打倒考官，还能召唤【 妖精 Fairy 】……这些光辉事迹，克诺莉艾完全不在乎。

毕竟这些事并不难，除了「炸弹魔」的称号让人有些困惑，其他事自己也能轻松做到。不能怪她傲慢，只是【 凡人 Mortal 】的见识实在浅薄，他们所谓的天才，就像缬草的花中更大的那朵。

问题是，他似乎……确实和自己在找的人有关系。

「哦，我以前看到那两个孩子一起逛街呢。」

孩子……克诺莉艾非常想纠正这种说法，但是又不想与对方多费口舌。

那位大人，和谁一起逛街？这不可能。

「他们在我这里买过烤串，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对他们印象深刻，我那时候还在贸易广场摆摊呢，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店铺……说真的，那枚金币帮了大忙。」

光临这种烧烤摊？简直是疯了，他提供素食烧烤这点确实很周到，但是——克诺莉艾说服自己买了几串，公正地说，味道很特别，甚至还不错，但是仍然——绝对配不上那位大人。

而且，才不到四年，怎么叫很久以前呢？

「哎呀，是我们结婚之前遇到的孩子吧？两个人都挺可爱的，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男孩子的嘴呀，可会说了，简直能把凤凰劝下地来……对吧，亲爱的？」

「嗯嗯……我记得那位精灵……」

「亲、爱、的？」

「啊，对不起！」

丈夫似乎念念不忘，得亏妻子强势才能把他管住……

不，谁在乎这对夫妻要生几个孩子，克诺莉艾不想听。【 凡人 Mortal 】这等寿命短暂的种族，其情感如矮人烈酒般强烈，但是也极易改变，难以持久，这是【 精灵 Elf 】知道但无法理解的。

先不管这些，那位大人是被可爱脸蛋和花言巧语欺骗了吗？

不，提出这种可能性就是不敬，她狠狠敲了自己几下。

「见过啊，他们每次都住这间旅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拿着介绍信呢。我接待过很多人，连公主殿下都在这里住过，但是他们比王族更有意思……」

旅馆招待一开始不愿开口，说透露顾客隐私有违行业操守，克诺莉艾只好再次动用熏香。

「你说，他们住在同一个房间？！」

听完看板娘的见闻后，克诺莉艾瞳仁颤抖，「砰」地一掌拍在柜台上。

结果「呢喃香」的效果因此退去，她不得不匆忙离开旅馆。

现在她后悔来搜集相关情报了。

「巡旅者」要自己判断信息的真假，这种小事对【 精灵 Elf 】来说并不困难，何况她还有「呢喃香」……唯独这次，她不是判断，而是希望，衷心希望这些全都是假的。

「怎么会……传说不是这样的……」

虽然并非亲眼所见，但是【 精灵 Elf 】的传说就相当于长辈的亲身经历，不得持怀疑态度。

克诺莉艾在这座城市追寻的，正是传说中唯一能抵达【精灵树】树冠的存在。

位于【 精灵 Elf 】乃至所有生灵巅峰的魔法师，说是她的偶像也不为过。

孤傲不群，冷漠无情，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正是克诺莉艾所尊敬的理想之姿。

可是……和某人走得如此之近，别说孤傲，以【 精灵 Elf 】的标准已经是过分亲昵了。

有可能吗？不不不……但是，根据那些目击情报可以推断出……不，只是猜测……

那和她曾经所知的末席始祖，完全不同啊……

克诺莉艾用力拍了拍胸口，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色宫殿。

摇坠不安的信仰心，只能等待一锤定音。

「就在今天……」

新历296年花月，「四阶测验」之日。

只要在今天找到那个男孩，就能弄清楚一切。

她向风妖精献上魔力，像初到这座城市时那样轻盈地落地，下定决心掀开兜帽。

暴露身份、引人注目，这些都是次要之事。

真相，必须堂堂正正地面对。

克诺莉艾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过白色大桥，抱着双臂站在【奥秘宫】宏伟的正门前。

「罗伦诺德・利歇斯……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直到太阳落山，眼睛都被风吹痛了，她也没有见到什么金发蓝眼的男孩，连特征稍微有点相似的存在都没有。反复查实是「四阶测验」无误后，她又在次日去确认榜单。而首席是个不认识的人，也没拿到满分。仔细看完一百名考生的信息后，确定其中没有她要找的人。

翻阅完前后几天的考生名单，仍然一无所获。

「我们是首席！我们是首席！我们夺回了外院的荣耀！」

奥秘士们不知为何激动不已，相互拥抱，举着一个银质徽章大声欢呼。

与快乐的他们相反，藏在阴影中的克诺莉艾沮丧无比。

「他没有来参加测验……」

寄予厚望的线索断在这里，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干脆把这些都当成没用的信息，全部忘记好了。她早就该知道，那么离谱的传闻，根本不可能是在说那位高贵的「白之徒花」……这样就好，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浪费了一年而已。

克诺莉艾挤出微笑，打算离开【奥秘宫】。

「不……」

不，果然做不到。她用力咬牙，转回身子，看向宫殿大门。

【 精灵 Elf 】绝不说谎，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调查，不是盗窃……」

借助【 妖精 ( Fairy ) 】的力量，她潜入奥秘士们的居所。

目的地是考生资料室，历年考生的身份信息中，包含「住址」这一项。

克诺莉艾再次下定决心，这次，不惜代价……

「……一定会查清楚的，给我等着……！」

〖独角兽〗：魔法生物。外形与马相似，故又有天马之名，与马不同的是，它们长着独角和羽翼，既能翱翔也能奔跑，是精灵偏好的骑兽。传说它们只接受纯洁处女的触碰，这并非谣言。

白夜：本话副标题——我超，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