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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蜃楼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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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蜃楼歌姬

潮汐仿佛拥有意志,畏惧地退避在两侧。

海洋被一击切开,海床暴露在空气中,染上枯槁的白色。这道苍白的伤痕深数百公尺、宽数千公尺,连接着地平线两端,看不见尽头……究竟绵延了多远,渺小的我无从得知。

眨眼前还繁华异常的底都,此刻却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望着被夷为平地的海底遗迹,我一时哑然。

至于刻下这道伤痕的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一不小心。」

看来爱姬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呢,啊哈哈……

我放弃了思考和各种东西,大脑空空地接受了现状。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惊讶于另一件事:经过这天灾般的攻击,「拱石根」居然没受到半点损伤,孤零零地伫立在一片白色中央。

不对,事实上,它并不孤单。

伴随着轰然巨响,一只巨型章鱼甩动着腕足出现在珊瑚树般的拱根旁边,黑乎乎的体表覆盖着状似墨水的黏液,在纯白的地面上格外醒目,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不由得退了两步,捂住口鼻。

「好经典的海怪形象……而且好臭……」

「那是妖魔。」

都差不多啦,爱姬。

只是,先目睹了大海被劈开的景象,再看到区区海怪……

怎么说呢,本该是非常震撼的头目登场环节,却完全惊讶不起来,反倒觉得有点寒酸,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或许是对风头被抢感到悲愤,章鱼海怪发出奇怪的嘶吼声,伸出带着吸盘的巨大黑色腕足,像旋卷植物的卷须一样、缠绕在突出地面的拱根上,珊瑚树顿时被肉山掩埋。

见状,我又退了一步。

「噫、黏液全沾上去了,那树根没法用了吧?!」

「……可以洗掉的。」

不不不,就算洗掉了那些恶臭的黑色液体,曾经肮脏的印象也不会消失啊!每次用它传送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对精神的伤害太高了,连我都无法接受,精灵们真的没问题么?

等下,那些液体是腐烂了吗,搞不好还能促进树根生长……

再想象下去,我以后就无法直视【精灵树】了,还是打住吧。

我叹了口气,拔出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振动的龙之剑。

没办法,不能临阵脱逃,否则会被误以为我在怕这只海怪。它那模样确实挺吓人的,看起来就像深海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的结合体,但是我并没有这些恐惧症。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比起它的存在本身,这一点更让人困惑。

一般认知中的海怪体长也就几十公尺,而这只章鱼至少大出十倍,光是腕足就远大于「玳瑁」,由八条腕足撑起的臃肿头胴部更是堪比高山,我把脖子仰到背上也看不见「山顶」。

这么大的活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不确定,但很可能是藏身在根网之中。」

「居然能停留在里面的吗?」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在『根网传送』时,从消失到出现有短暂的间隔,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就存在于根网内部……不过,间隔太短,体感上甚至无法认知,所以我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真是的,我之前在想什么呢,不求甚解可不是好事啊。

「这么说,它就是造成断联的罪魁祸首吗?」

想来也是,这么大的肉团堵在里面,肯定会无法连通嘛……

「不。断联另有原因,它只是利用了当前的情况。」

——或是被利用了。

爱姬一边说,一边拉着我传送到半空。紧接着一声巨响,比火车更粗壮的腕足砸在我们原本的位置,大地摇晃,不过我们在天上感觉不到,只有带着腥味的暴风扑面而来。

腕足在地上印出一道浓重的墨痕,更多液体被溅射出去,留下无数斑点。

简直就像捣蛋鬼拿着厕所的拖把乱甩脏水……

「谢谢,爱姬,帮大忙了。」

「理应如此。」

说真的,要是没有躲开,先不说会受伤,沾到那种黏液,我肯定会崩溃地洗上百遍澡,磨掉几层皮才能勉强冷静下来。还有,这家伙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体型巨大的家伙速度比较迟缓——这难道不是常识吗?你这家伙,不要随便颠覆常识,更不准随便打破数值的平衡啊!

可恶,感觉自己也被波及了。

爱姬挥动魔杖,释放出凋零魔力,将腕足的前端化为尘土。然而,触手的断面喷涌出漆黑的血液,在浓郁的血腥味中,肌肉组织迅速生长,很快就愈合成了原本的形状。

呜哇,数值乱填就算了,居然还有自愈能力,太过分了吧——

怎么回事,好像又骂到自己了。

不过,它自愈的方式是再生,和我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

「奇怪,不是说碰到凋零魔力就会死吗?」

「对于灵魂已经癌变的妖魔,只能摧毁接触到的部位。」

构成生命的灵魂可以视作一个整体,调谐合一、不可分割、牵一发而动全身,对生灵与魔物而言都是如此。但是,妖魔并非生命,畸变的灵魂不具调谐性,因此凋零只能影响局部。

至于我,则完全不受影响,不知道为什么呢……

不,我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对付这只海怪。

「或许可以持续攻击到它枯竭为止……」

毕竟,它再生肯定需要代价,不管消耗的是体力还是魔力,都不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一直磨下去,总会有无法持续的一刻。

「不行,如果展开消耗战,这边会先支持不住。」

「诶……」

居然能耗过爱姬,看来我还是太小看这只章鱼了。

话说,爱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拎着我到处闪现,我是什么手提袋吗?先不谈面子问题,既然魔力有限,就不能继续滥用『空间魔法』,于是,我捏了捏她的小手。

「总之先把我放下来吧,爱姬。」

「太危险了,罗兰。」

这不是埃蕾的台词吗?

而且,都说是风险最低的一处了,要是我连这里都无法攻克,之后又该怎么办?

「不,我失算了,这里恐怕是最凶险的一处。」

「噢……我们的牌运还真差呢。」

「对不起。」

哎呀,别道歉,这本来就是靠运气的事嘛~

不过,嘴上说着凶险,脸上还是没有半点动摇,你的表情肌真的没问题吗?

爱姬一边摧毁接近的腕足,一边带着我后退。

「情况太过危险,应该暂时撤退,先把罗兰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独自解决。」

「哈?」

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呢?

对于这荒唐的提案,我大度地忍住吐槽。

只是动用魔力缠身,从她手中挣脱,抱着剑落在地面。

都到这一步了,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就算要逃,也应该一起逃,结果这个笨蛋居然想独自战斗,那我特意跟来的意义何在?完全违背初衷的做法,我怎么可能接受呢。

而且,我还接受了伊露的委托,可不能出尔反尔。

爱姬似乎没想到我会甩开她的手,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而我冲她扮了个鬼脸,双手握住剑柄,向其中灌注魔力。

龙的全身都能传导魔力,而这把龙之剑自然也具有同样的性质。

注入自己的魔力后,剑就可以视作身体的延伸,这样一来,魔力缠身也会对剑刃生效。

嗯,这把剑意外地称手呢,之后给它取个正式点的名字吧。

正好一条腕足伸了过来,简直就是送给我试刀的。

凭借着强化后的力量与剑刃本身的锋利,触手的尖端像豆腐一样被平整地纵切成两半,在血液涌出之前,我及时用『魔力震荡』施加冲击,偏移腕足的指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元素之声啊,即刻回应。』」

趁此机会,我构建出『冰晶花散』的术式,将伤口冻结。

这时,另一条腕足横扫而来,我再次使用『魔力强化』一跃而起,闪避的同时向下劈砍,将腕足斩断,接着同样用冰元素冻住触手的断面,并进一步将两条腕足冻在了一起。

魔力缠身、魔力外放与元素术式的灵活切换,对付克诺时用过的暴发户战术,正适合我这种魔力多得没处花的家伙,而且,学会『魔导』之后,我终于能精准控制魔力输出了。

徒手释放『深邃谱系』的魔法,有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只是满地的冰晶导致气温骤降,感觉有点冷,斗篷不够保暖,早知道该穿长袖来的……

我呼出一口白气,甩掉剑刃上的血液,回头看向爱姬。

「怎么样,表现还可以吧?」

这只海怪速度虽快,但是对上『魔力加速』也与蜗牛无异。

而巨大腕足的沉重攻击,打不中就毫无威胁。

至于最关键的再生能力,如我所料,被冻住后就无法再生了,完美克制。

可别小看 人类 ( 玩家 ) 啊,我们可是精通以弱胜强的存在,不管是数值怪还是机制怪,只要能够触碰就有办法打败……再说,这家伙也不强嘛,就是味道有够臭的,幸好没沾到身上。

「罗兰总能让人意外。」

爱姬叹了口气,降落到我身边。

「现在不打算赶我走了吧,老师?」

「罗兰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而且,我也想信任罗兰。」

「当然要信任彼此啦,我们不是同伴嘛!」

闻言,爱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她的同伴意识终于开始萌芽了吗,真是令人感动,我很想小小庆祝一下,但在战斗中没有太多余裕,第三与第四条巨腕像倒塌的高塔般急坠下来。

如此沉重的拍打,就算有『魔力强化』,挨了这招也会粉身碎骨吧,还是躲开比较好……

我正想行动,两支冰锥拔地而起,直接将触手冰封在内。

「确实有效,是个好办法,罗兰。」

「哎呀,真是惭愧……」

不是在客套,我的冰晶只能冻住一小部分,爱姬却能轻松冰封整条腕足,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千万不能变成累赘,怀着这样的决心,我举起龙之剑。

八条触手已经废了四条,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突然想起来,雄性章鱼有一条腕足是生殖器官来着,不知道这只海怪是什么性别的……哦,名字叫「蜃楼歌姬」的话,应该是雌性吧?

不管念几遍都觉得这名字和它很不搭,到底是谁取的啊。

「就这样一鼓作气……嗯?」

那几条腕足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地从中撕裂。

将被冰封的部分舍弃之后,再次愈合如初。

转眼之间,四条崭新的腕足同时袭来。

「又不是壁虎,为什么还能自己把触手断开啊!」

「嗯……不过,确实能拖延一点时间。」

爱姬不紧不慢地抬手,将那四条触腕封在巨冰之中。

看来,对她而言,两条和四条都差不多。

但是这样还是不行,会变成没有胜算的消耗战……该怎么办呢?

「……不能只对付附肢,必须找到要害。」

我稍作思考,得出了新的假设。按照常理,这种无限再生的怪物,身体某处应该存在着心脏或大脑之类的核心,控制并维持这具身躯,只要破坏核心,就能将它消灭……

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核心,但是那样就太恶趣味了, 妖精 ( 伊露 ) 不会这么强人所难吧。

既然做出了假设,接下来就要检验,我在手中凝聚魔力,向它臃肿的头部抛去。

海怪抬起一条腕足,挡住了『魔力抛射』。

被炸断的触手很快就恢复原状,终究没能造成伤害。

被挡住了啊……但是,它的防御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腕足被切割、被冰封,血肉横飞,这家伙连叫都没叫一声,仗着强大的再生能力,根本没把我们的攻击当回事,却特意挡住针对头部的攻击,无异于坦白自己的要害就在那里。

「原来如此。」

不用我开口,爱姬已经理解了状况,她将魔杖抛上天空,左手伸直,右手向后拉开——摆出拉弓的动作,而苍蓝的电光在她手中化作一张反曲弓,暴戾的箭矢逐渐成形。

「爱姬也会用弓吗……」

有点意外,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想象不出。

招式本身倒是很眼熟,克诺莉艾和我战斗时用过,但是这边的造型更加帅气……克诺又输了呢。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会觉得输给爱姬是理所当然的吧,说不定还会高兴呢。

爱姬松开右手,电光箭矢瞬间呼啸而出。

海怪似乎预感到危机将至,急忙收回触手,层层叠叠地挡住脑袋,雷电击穿三条腕足后引起了爆炸,电流像蛛网般覆盖了整座肉山,轰隆声与惨叫声混在一起,掀起一阵狂风。

好消息是,烤熟之后腥味淡了不少,甚至有股焦香味。

「不好,真的有点香。」

我都开始饿了,这么说来,今天还没吃过东西呢……

回家之后试着做点章鱼烧吧,当然,原料要用正常大小的章鱼。

就在我翻找前世记忆、试图回想起章鱼烧配方时,海怪又尖叫起来,锐利的叫声让我不得不捂住耳朵,内脏也被震得隐隐作痛……嗓音这么难听,这家伙到底哪里像歌姬了?

「没伤到要害吗?」

「一击不足以穿透防御,反正只是试探。」

——核心坐标已经确定,现在开始瞄准。

爱姬再次拉弓,弧光闪烁。雷霆接连射出,触手不断复原,在这场破灭与再生的争斗中,占得上风的是……后者。顶着猛烈的攻势,那些腕足用吸盘将坏死的部分吞食,以自身为养分,伤口更加迅速地愈合,建起厚厚的肉墙……但是,被雷电直击的部分就没那么体面了。

电弧执着地打击着同一位置,灼烧、爆炸,强行在肉质的城墙上凿出缺口。

「那就是核心吧。」

「没错,结束了。」

就像某位圣人的手掌一样,海怪挡住头部的腕足被打出了孔洞,雷电穿过洞口、直接灼烧那形状古怪的脑袋,惨叫声中,一颗爬满纹路的金色圆球暴露出半边轮廓。

非常浅显易懂的外观,就差举个招牌高呼「我是核心」了。

再生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爱姬的施法速度。

伤口组织才刚开始生长,至今最凶猛的一支箭矢就已经击中了核心。

结束了……我不会说这种话,以免成为flag。

咦,好像爱姬已经说了?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电光消失之后,海怪安然无恙……

哦,不能说安然无恙,但是至少没死,核心也重新埋进了体内。

所以说,不能立flag啊,爱姬……!

「那颗核心会吸收魔力。」

爱姬得出这一结论后,干脆地驱散雷云,召回了魔杖。

连已经构成魔法的魔力都能吸收吗?也就是说,魔法不仅伤害不了它,还会给它补充魔力……拜托,本来就已经够犯规了,能不能别再增加特性了啊。

「妖魔大多具备特殊的能力,其原理为『灵魂仪式』。」

爱姬带着「正好趁现在说明一下」的感觉,开始解释。

灵界本身含有无数复杂的常恒术式,人们能以某些方式将其触发,对现界产生影响,那些触发方式就叫「仪式」,而妖魔的灵魂发生异变,让自身成为仪式,由此获得了深邃的碎片。

「等一下,那些能力都属于『深邃谱系』?」

和奥秘士们用的魔法是同一种东西吗?等级也差太多了吧?!

「至今还没有文明能触及深邃法则,甚至未能接近。」

「一个都没有吗,【 精灵 ( Elf 】呢?」

「同样没有……我也没有。」

原来如此……其实我还不是很懂,但是姑且点头接受吧。

爱姬转过脸,把目光投向海怪。

「我有印象,那颗核心原本属于蜃龙。」

「那头导致【 鱼人 ( Merfolk ) 】灭亡的妖魔?」

「没错,它很可能吞噬了蜃龙,将仪式转拓到了自己体内。」

章鱼吃贝类……还挺合理的。

吃掉就能获得对方的技能吗,这是主角才有的作弊能力吧?好羡慕,我也想吃东西就能变强啊……也罢,这股腥味让人下不去口,烤熟之后我倒是勉强考虑一下。

「结果就是,魔法破坏不了那颗核心。」

「喔……」

终于扯回来了,正好,在她解说的期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用物理攻击把核心打碎。

啊,我开玩笑的,不要绑我去测智力。

这么浅显的道理根本不用我说,重点是怎么做。

「我来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师,在拒绝之前,先看看剑在谁的手上吧。」

见她皱着眉头开口,我先一步举起龙之剑,用剑刃反光晃她的脸。

无论怎么看,在场拥有物理攻击手段的就只有我嘛。

爱姬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会解决它的腕。」

「这才对嘛!」

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谓是取胜的关键。

「什么魔法能防止血沾到身上?」

在爱姬给我施加结界的时候,海怪也重整旗鼓,又开始张牙舞爪,看着有点让人提心吊胆,不过,既然爱姬说会解决,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像她相信我,我也完全信任她。

于是,我用魔力强化全身,向触手的中心冲刺。

海床岩石经过魔法与腕足的蹂躏,到处开裂塌陷,沟壑中充满黑色的血污。

被凋零魔力漂白的地面又染上了黑色,仿佛写意派画师创作的水墨画。

向我袭来的触手在半路就灰飞烟灭,通往章鱼脑袋的道路畅通无阻,说实话,比我预期的状况轻松百倍,本以为要一边对付几条腕足一边艰难前进,结果就是普通的赛跑冲刺。

援护攻击太过强大,我都没什么表现的机会了呢。

「不过,能省事是最好……对吧,歌姬小姐?」

『魔力加速』赋予我超越常理的速度,转眼间,章鱼的丑脸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趁着这一步的空隙,我用力起跳,将龙之剑深深刺进漆黑的肌肤之中。

对山峰般的巨兽而言,这只是皮肉伤,但是我可不打算就此罢休,剑刃完全没入之后,我解除魔力缠身,转而把大量魔力注入龙之剑内部,直到无法承载。

接下来,玩点新花样吧。

「『魔力爆发』!」

用『牵引』将剑中的纯粹魔力引爆,血肉伴随着巨响飞散。接下来用『冰晶花散』冻住创面防止再生,然后再次使用『魔力爆发』,被冰冻的部位变得更脆弱了,炸起来非常轻松。

我不断重复这一流程,逐渐深入它的体内,背后的缺口被再生堵住,但是没关系,敲碎核心之后再挖出去就好。简直就像开掘隧道呢,在海怪的脑袋上……听起来有点猎奇。

连续调动魔力带来的疲惫感越发沉重,不过我能感觉到,离核心已经很近了——咔嚓。

「……嗯?」

异样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砍到了某个坚硬的玻璃质物体。

我长舒一口气,最后一次向剑刃中灌注魔力,炸开肉墙,半透明的金色圆球出现在眼前。

终于抵达了核心,我如释重负——等一下,这股轻盈感似乎不是错觉,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我低头一看,发现散落的不只有肉块,还有龙之剑的剑刃。它在数十次『魔力爆发』中变得破烂不堪,最终与核心碰撞而彻底碎裂……太可惜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呢。

我得到了教训,再坚固的工具也禁不起粗暴的使用。

失去了初次上阵的爱剑,我却没有闲暇伤心。

「麻烦了,没有剑怎么打破核心呢……」

新的问题摆在面前,但是转机也很快到来。

在核心中央居然插着一支白色的刺剑,或者是长枪?它的形状有点奇怪,不像人工制成的武器,更像一根折断的骨刺,可要说是骨头,又带着点陶瓷般的质感……到底是什么呢?

远看时注意到的纹理,原来是这支尖刺造成的裂纹。

根据爱姬的说法,这颗核心原本属于蜃龙,而那柱妖魔正是被【 鱼人 Merfolk 】杀死的。

这么说来,是击杀蜃龙的人鱼战士把它插在这里的吗?

「多么奇妙的机缘。」

我笑了起来,握住尖刺的末端,感受上面古老的冷意。

这股寒冷很快被魔力缠身的炽热替代,我的双手同时使劲,将尖刺推得更深。

核心发出危险的声响,旧的裂纹开始扩散,悲鸣从肉墙中传来。

也许是因为我在它体内,听着并不刺耳,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像少女的哭泣声。

我忽然有点好奇,这声音在水中会是什么音色呢?

「算了……作为遗言还算能听。」

——虽然听不懂就是了。

我闭目颔首,向这位拥有动听名字的灵魂致意,随后猛然使力,贯穿了核心。

在仿佛打破玻璃窗的声音中,金色圆球化作无数碎片。

妖魔的身躯也与核心一起破碎,露出被染黑的树根与更下方的污浊泥沼。

临终的哀鸣无比悠长,随着肉墙坍塌而逐渐清晰,随着身体崩溃而逐渐嘶哑……

像是号角,像是哭泣,像是歌唱。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聆听,就被圆球破碎时释放的魔力冲击抛向天空。

一阵天旋地转后,坠入一个狭窄而柔软的怀抱。

「非常出色,罗兰。」

「爱姬……」

我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现在的姿势也太尴尬了!

为什么是公主抱?就算要抱,角色也应该反过来吧?!

仰望那精致如雕塑的脸蛋,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无论如何,终于结束了……

然而,嘶鸣声并未消失在空气中,反而越发高亢、越发响亮。

那绝非回音,而是充满活力与邪气的歌声……不,是龙吟。

吞没了血肉残渣的漆黑泥沼,开始沸腾般不断冒出气泡。

「……不会吧?」

八条腕足裹着浓腥的腐血,攀住沼池边缘。

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妖魔。

〖蜃楼歌姬〗:诞生于绝望,徘徊于幻梦,吟唱挽歌的妖魔。

白夜:Boss有三个阶段很正常吧。

萤火:无人在意的角落,劈开大海的一击把莉波也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