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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为你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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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为你停留

头脑昏沉,仿佛身处梦境。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视野还在缓慢恢复,身体却已经行动起来。

仿佛被某物吸引般,双腿自己向前方与上方迈进,每走一步都有音乐声响起——不知为何,我有点想跟着哼唱——像是踩着巨型的钢琴键,脚底的触感又像是半融化的冰面。

琴声与踩水声久久回荡,在恍惚中,我终于抵达长阶的尽头。

我下意识继续前进,却撞到了冰冷的屏障。

额头在某种棱角上「咚」地磕了一下,我顿时回过神来,退后一步,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挡在面前的东西——一座宅邸大小的巨型宝石,无数刻面在磷光中闪烁,如同璀璨的群星。

我稍微接近那座棱镜,把手掌贴在上面,遮住晃眼的光芒后,才能勉强看到内部……那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好像正在沉睡,全身被裹尸布般的白布束缚着,好像已经死去。

唯独那张脸没被覆盖,尽管略有不同,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

「为什么……『我』会在里面?」

又不是白雪公主,躺在水晶棺里干什么……

脑海中很快就浮出答案,我大概是在做梦,无论看到多么光怪陆离的画面,都是正常现象……可是,困惑仍然盘踞在我的心头,因为这无法解释,那股莫名涌起的、怀念感。

也许,打碎这道封印,就能解开疑惑。

虽然里面的人也有碎掉的风险,但是反正他都跟琥珀里的古生物一样了,不像还活着的状态,就算真的碎成渣也没关系吧?我举起右拳,准备直接砸开这座宝石山。

然而,魔力缠身并未如愿发动,没有血脉偾张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绵柔的暖意,就像午后的阳光,抚上我的肩膀与脖颈。趁我愣住的工夫,光芒如浪潮般,淹没了宝石之中的景象。

有谁,阻止了我;有谁,拥抱了我。

『还不是时候……亲爱的。』

同样既熟悉又陌生,亲切而略带稚嫩的嗓音,是谁的呢?

她所说的话语,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正想回头,却感觉脚下一空。

立足点消失了,我因此开始坠落,脱离温暖的拥抱,远离那道光芒。

我知道坠落象征着苏醒,但是不想就此分别,竭力伸手。

而那散发光芒的身影也予以回应,轻触我的指尖。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亲爱……哎呀?!』

由那一点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后,我本能地一把抓了上去——

光芒发出颤音的同时,我的意识坠入了黑暗。

右手传来的灼热触感让我猛然惊醒,发现手里捏着柔软的白色光球。

似乎是我在睡梦中伸手,误把路过的它给抓住了。

「啊,抱歉……」

不过,到处乱飘的莉波也有责任喔,还长成这种简直天生适合被捏的大小,就像泡澡时用的玩具小鸡,只是不会发出「叽」的声音……我带着期待又捏了捏它,果然没什么响动。

啪,莉波从我的手中挣脱出来,似乎有些气恼地消失无踪。

没有了光球的照明,房间顿时变暗了不少……咦,房间?

我这才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宅邸卧室的床上。

「回来了啊……」

我怀着安心感坐起身来,下意识摸向腹部。

被刺穿的记忆仍然清晰,感觉那种痛楚还萦绕不去……我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才发现疼痛只是幻觉,掀开衣服仔细观察,也没有看到伤痕,甚至不存在色差,就好像根本没受过伤。

嘴里已经没有甜味残留,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万灵药」的效果。

伤势已经痊愈,得到了充足的睡眠,魔力和精神都完全恢复,可谓是状态绝佳。

自己这边没问题了,接下来……我转过头,看向趴在床沿的红色毛团。

埃莱希娅双眼轻闭,正枕着小臂酣眠,脸蛋被压得微微变形。

身体伴着寝息声有规律地一起一伏,散发出薰衣草香。

这家伙,只有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像是个美人呢。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把她搬了上去,帮忙盖好被子以免着凉。虽说不盖也无所谓,毕竟笨蛋不会感冒——开个玩笑,其实是因为她也有龙血护身——但是这样应该更舒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木地板上画出白线,我探头看了看窗外,判断现在是七点左右,在平时是晨练的时间段……但是埃蕾睡得正香,看来今天只能放假了。

我走出房间,迎面碰上了扮成女仆的幽灵小姐。

「早上好,薇欧拉姊姊。」

「罗兰……看来恢复得不错呢。」

走廊里弥漫着檀香味,薇欧拉和往常一样和蔼可亲。

简单交谈几句后,我确认了那场战斗是昨天发生的事,爱姬傍晚就把我带回了宅邸。我只睡了一个晚上,没有「你终于醒啦,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种桥段,真是太好了。

「埃莱希娅小姐可担心了,整夜都守在床边呢。」

「不是说我回来的时候伤已经好了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嘛,毕竟是埃莱希娅小姐……」

她「啊哈哈」地笑了笑,对此,我心领神会。

薇欧拉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她能感知到死亡的气息,所以看一眼就能确认我性命无虞。据说埃蕾还想「成为小罗兰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承认,很有她的风格。

但是,很遗憾,我第一个看到的是莉波……这算数吗?

想到埃蕾可能会有的反应,我笑了起来,薇欧拉也笑着说道。

「这套衣服很适合罗兰,不愧是【 精灵 ( Elf ) 】的设计。」

这么说来,原本的衣服和我一起被刺穿了,大概是丢掉了吧,而这件衣服风格很特别,简朴却雅观,还装饰着玉珠——我就说不记得家里有这种服装,原来是爱姬给我换的啊。

……是她亲手换的,还是用了魔法呢?

「爱姬在哪里?」

「请放心,她在阁楼休息。」

似乎送我回来的时候,爱姬已经处于魔力枯竭状态,她强撑着把我安顿好,解释完情况之后,就回阁楼睡觉了——薇欧拉回忆着,捧住一侧的脸颊。

「那位大人踉跄的样子,真是前所未见……」

「诶……」

我也想看……不过,亲眼看到的话,心疼应该会大过好奇吧。

还是别去想象比较好,我脆弱的心灵承受不起。

「那我先去洗漱一下,很快就来帮忙。」

薇欧拉姊姊正在更换摆设。宅邸各处的挂画和花瓶,样式每个月都会轮换,既能保持新鲜感,也能让那些收藏品物尽其用,而不是放在储藏室里吃灰。

只是念力很难精准摆对装饰的位置,所以需要有人搭把手。

宅邸很快焕然一新,接着就听到了马车的声音。

拉贝尔先生已经到了,而埃蕾还睡得很沉,于是我独自迎接了他。

顺便一提,他看到我时有些惊讶,似乎是因为前几天才听说我出远门了,而在异世界人的普遍认知中,「出远门」是以月为单位的外出……显然是没有考虑到『空间魔法』的存在。

说到『空间魔法』,我之前用的是……

「怎么回事,想不起来了?」

扭曲空间的手感还鲜明地留在记忆中,但是对于怎么做到的却完全没有印象了,这种感觉不像「启迪」……难道说,魔法师在情急之下都会迸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奇幻版本的肾上腺素,说不定真的存在。

「算了,空想是没有用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的魔法知识还很浅薄,必须继续修行。

菜肴和餐具都摆好之后,那两位瞌睡虫仍然没有起床。

今天的早餐是红菇洋葱汤,同样不适合放凉……

应该说,人类的菜肴大多都应该在温暖的时候入口,此乃文明的证据。

「果然还是去叫醒她们吧。」

再怎么困,也不能不吃早饭,实在不行,还可以睡回笼觉嘛。

「那我就去二楼吧,爱姬奈雅大人那边交给罗兰更好。」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薇欧拉把重任推到了我的身上。

说实话,我现在不太想和爱姬见面,因为昨天的事,我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万一她生气怎么办……这不是做错事怕挨骂的幼稚心理,相反,我不觉得自己有错,虽然当时是冲动行事,但是就算经过深思熟虑,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正因如此,才更不想被否定。

尽管心怀犹豫,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准备一下。」

准备,自然是指泡茶。

红茶能够提振精神、缓解疲劳,虽然不适合空腹饮用,但是光闻气味就能让人清醒不少。

根据之前的经验,叫醒熟睡的爱姬可不容易,而散发香味的红茶就是杀手锏。

看着热气蒸腾的水面,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露?」

我念出那位委托人的「真名」,水面因声而动,漾起波澜。

海蓝色的小巧人形出现在我的眼前,低头行礼。

『又见面了……贵客先生。』

「那个,『贵客』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于我的问题,伊露像拨浪鼓一样摇头,看来还是不能回答。

不可否认我有些失望,但是我叫她出来不是为了问这种事。

「你说的那位『蜃楼歌姬』,它已经死了。」

『……是啊,她凋零了。』

这位【 妖精 ( Fairy ) 】拜托我解放「蜃楼歌姬」的灵魂,并赐予我蓝宝石作为报酬,没想到所谓的歌姬是一只大海怪。虽然我重伤昏迷而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可以确定它被爱姬消灭了。

「你所说的『解放』,不是这样的形式,对吧?」

伊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似乎没有找到。

但是她不仅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倒松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她讲话流畅了很多。

『被解放的灵魂会回归起源,而那孩子已经去往虚无。』

「也就是说,我没有做到啊……那么,报酬就还给你吧。」

我从衣袋中拿出了那枚蓝宝石,递给水妖精。给我换衣服的人把原本口袋里的物品也转移过来了,真细心……不过,松鼠送的橡果好像没有一起放进来,为什么呢?

伊露愣了一下,随后带着悲伤的微笑摇了摇头。

『请您留着吧,毕竟那孩子的故事已经是悲剧了,无论以何种形式,只要能为其画下句点、结束她的痛苦,就是好事。』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本身无法反驳,但是她的举动明显存在疑点……

「……该不会委托只是借口,给我宝石才是真实目的吧?」

『啊……再见!』

她凝固片刻后,迅速行了一礼,啪地消失了。

甚至不掩饰一下吗?等等,至少告诉我这东西有什么用吧?!我试着再次呼唤她的真名,但她没有回应……这家伙简直像夏季的阵雨,来得快走得也快,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连吐槽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棱镜』……她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送给我?」

我用指尖轻叩蓝宝石,散发微光的波纹随之泛起又平复。

术式结构太过复杂,『显像术』也无法解析,看来只能问爱姬了。

于是,我端起茶具,向阁楼出发。

按惯例在门上敲了三下,无人应答,随后推门进入。

机警、敏锐、不会遗漏任何风吹草动——这是【 精灵 ( Elf ) 】给人的印象,而事实无数次证明,刻板印象就是用来打破的。这孩子,睡着之后如此缺乏戒备,都让人有点担心了。

我把托盘安放在矮桌上,斟了一杯红茶,不一会儿,香气就充满了房间。

「爱姬,该起床了哦。」

窗帘紧闭,阁楼被朦胧的昏光笼罩。

银发的 精灵 仰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小手叠在胸口,双腿并拢,脚尖相碰——睡姿端正到有些异常,穿的睡裙还是纯白色的,乍看之下不像在睡觉,更像是永眠……

要是不知情的人撞见这场景,说不定真的会献花致哀呢。

还好我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不会再伸手试探她的呼吸。

「已经九点了,早餐都快冷掉了哟~?」

我一边催促,一边「哗啦啦」地拉开窗帘。

阳光透过大窗,将房间变得明亮而温暖,但是这位小睡美人毫无苏醒的意思,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真奇怪,换在平时,只要端出红茶,她就会自己坐起身的说……

没办法,只好粗鲁一点了。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被这样直接触碰,爱姬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眸子泛着迷离的水光,仿佛半化的冰晶。

「可算是醒了,爱姬,红菇炖汤都快凉啦……嗯?」

半睁的双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闭了回去。

喂,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难道要白马王子过来才愿意起床吗?真是抱歉,我没法把马骑上阁楼,不过我的脸应该不差吧,虽然现在稚气未脱,但是以后肯定不会输给什么王子……

我稍微加了点力,继续摇晃爱姬,那娇小的身体被轻易推动。

交叠的双手被晃得分开,左手滑落,搭住了我的手腕。

「……?!」

我的手腕被轻巧地一拉,明明感觉力道不大,身体却瞬间悬空,向牵引力的方向倾倒,仿佛物理定律也被这只小手拽偏。一阵漂移般的眩晕之后,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横躺在了床上。

什、什么情况……?

「爱……嘶。」

我才吐出半个音,就以咬住舌头的气势把话咽了下去。

因为,如果完成后半段发音——也就是嘴唇再张开一点——就会毫无悬念地吻上爱姬的唇瓣,事实上,现在唇与唇的间隙甚至容不下一张羊皮纸。

不仔细观察的话,大概会以为已经贴在一起了。

难道说,前世的演员们也是这样拍吻戏的吗?

不,就算是专业人士,也没法如此精准地把控角度与距离吧?

就算用魔力缠身强化五感,还是觉得很勉强……

我抿住嘴唇,把脸向后缩了缩。

「好险……」

我并不讨厌和爱姬接吻,不如说正好相反,但是那也得看场合。

身为注重仪式感的人,初吻必须有足够的铺垫、浪漫的氛围和逻辑严密的前因后果,而不是所谓的「幸运色狼事件」……无意冒犯,但是只有没能耐的家伙才会玩那套吧?

如果就这样亲上去,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不是没有这样的好奇心,但是拿这种事开玩笑无疑太过分了,所以不可能付诸实践。

「就那么困吗?」

都睁过一次眼了,居然还能继续睡,看来是真的很疲惫……

唉,拿这孩子没办法,就稍微让她赖一下床吧。

我保持着安全距离,端详起爱姬的睡脸。

微垂的嘴角、圆润的唇珠——从唇形到面容,没有一点瑕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生物居然能如此完美,就连人偶都无法比拟,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

等待许久后,想到早餐真的要冷掉了,我开始尝试挣脱束缚。

「咕,为什么抓得这么紧?」

「嗯……罗兰……」

爱姬的左手像手铐般牢固、难以掰开,右手又不知何时放到了我的后脑。就在这时,她念出了我的名字,一开始以为是苏醒的迹象,但是仔细聆听之下,那含混的声音更像是梦话……

我预感不妙,连忙弓腰低头。

「唔?!」

纤细的双臂瞬间用力,仿佛渔船收网,将我卷入狭窄的怀抱。

我的脸被爱姬按在了胸口,本能地想要惊叫,嘴唇又被丝绸睡裙和衣服下的肌肤捂住,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单薄而柔软的白绸,同样单薄、也还算柔软的胸部——隔着这两层缺乏效果的「缓冲垫」,胸骨果不其然地硌到了我的脸。我的右腕仍处于禁锢之中,后脑勺也被压着,腰部没有着力点,而左手竟被夹在爱姬的双腿之间,全身都动弹不得。

「爱姬……不是沉睡的公主,而是缠绕城堡的藤蔓吗?」

这孩子,睡糊涂之后竟然如此危险!

我还以为只有埃蕾会摆出这么糟糕的睡相,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不,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不妙、真的不妙。好不容易侧过了脸,得以自由地呼吸,钻进鼻腔的却不只有空气,还有花瓣与嫩叶的香气,即使贴得如此之近,也还是淡得让人心痒。

如果再凑近一点,这股气息会不会更清晰呢……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呢,难道我也糊涂了?

我尽量驱散杂念,闭上眼睛深呼吸,因紧张和其他理由而加速的心率逐渐平缓下来。

随着冲击鼓膜的搏动趋于宁静,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占据了我的耳畔。

埃蕾抱着我的时候,隔着夸张的胸部脂肪几乎听不到心音,但是爱姬显然没有这种烦恼。

我甚至感觉那颗心脏就在颊边,以非常舒缓、缓慢到有些异常的频率,咚、咚地跳动。

「一半……不,还要更少……」

我下意识比较起来,发现她的心率只有我的三分之一不到。

怎么回事?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窦性心动过缓」一词,但是这种病在『治愈魔法』的作用范围内,如果有的话,应该早就被治好了……那么,认为是种族特性或许更为妥当。

【 精灵 Elf 】的偏低心率和漫长寿命,二者是否存在关联呢?

通过探讨科学问题来转移注意的尝试,很快就失败了。

因为身体各处都传来不容忽视的触感,尤其是脸颊和、左手……

为什么,这纤细的身体,会如此绵软?

「不行,冷静……必须克制。」

唯一的救赎是,爱姬的体温明显偏低,有点像退热贴,让我在气血上涌的同时,还能勉强保持头脑冷静。然而,随着接触时间延长,冰凉的肌肤开始染上我的温度,酝酿起诱人的暖意。

拜托,不要火上浇油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克制不住的。现在出手的话,各方面都会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啊,异世界没有这类法律来着,太好了……不对,是更糟糕了!

虽然还未迎来标志性的事件,但是这些天有感觉青春期正在临近,在此时期,我无法信任自己的理性思考,必须在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之前,从这座「囚笼」中脱离。

审慎考虑过后,我得出了最佳方案。

「再不醒来的话,我就偷偷摸你的耳朵!」

那就是威胁爱姬……别笑!我还能怎么办?我现在能动的就只有嘴了啊!

虽然大声喊叫也是种有效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能叫醒的可不只爱姬,要是薇欧拉和埃蕾冲进来看到这般场景,我都不敢想象状况会失控到何种地步。

万幸,这病急乱投医的方法居然真的有用。

交缠的小腿与右腕的「手铐」终于松开,来自后脑勺的压力也被撤走,我得以自由地抬起头,盯着倦容未消的爱姬——她半眯着眼睛,正困惑地看着我。

对此,我露出恼火的笑容。

「早上好啊,爱姬,把我当抱枕,睡得舒服吗?」

「……?」

爱姬睁大了眼睛,冰蓝虹膜上的梦幻纹理完全展现,茫然之光在那些细密的褶纹间错落,仿佛能听到她在竭力思考的声音。我非常理解,一醒来就陷入窘境,换谁都会大脑宕机。

片刻后,她似乎决定先起床——

「「啊……」」

然而,爱姬动起双腿的刹那,我们同时僵住了。

在沉默中,她轻轻握住我的左手,从自己的腿间挪出。

互相道歉后,我们很有默契地决定不再提起此事。

我退到窗边,转身背对爱姬,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一番折腾,这件白底绿绣的长衫居然没有起皱。

「今、今天睡得很沉呢,老师。」

「因为……上次魔力枯竭,还是几千年前的事。」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身后传来爱姬的嘟囔声,我判断不接话才是上策,所以保持沉默。

气氛异常尴尬,刚才的事造成的冲击太大,导致我想不到打圆场的说辞。那神秘的触感仿佛烙印在左手的肌肉记忆中,时间短暂而印象深刻的「第二类接触」,恐怕一生都难以忘怀……

「红茶,我可以喝吗?」

「啊,当然没问题,糖已经放好了……不过,最好先吃早餐。」

空腹喝红茶会伤胃喔,至少对【 凡人 ( Mortal ) 】而言是这样。

「明白了。」

爱姬意外听话地放下了举到唇边的瓷杯,我诧异地扬起眉毛,而更令我诧异的事还在后面。

「爱姬,你……你的衣服……?」

在我转身的期间,爱姬已经换上了正装——理论上是这样,但是那身服装与预想中大相径庭,魔法师风格的外袍,并非纯白,而是偏灰的淡棕色,衣裙也变成了陌生的样式……

那些细节先放一边,重点是、爱姬居然换衣服了?!

我先是怀疑自己在做梦,用力一掐脸,感觉很痛。

我又看向窗外,确认太阳还在东边,天气也很晴朗,没有暴风雪的迹象。

「之前的衣服被毁了,所以换了一件。」

「被毁?难道说,在那之后你也受伤了吗?」

「不,是我自己毁掉的。」

自己毁掉的?什么意思……嘛,反正没受伤就好。

那顶魔女帽倒是完好无损,虽然和长袍的颜色有些不搭,但是难得看爱姬穿新衣服,我可不会挑三拣四说「还是原来那套更合适」,光是能见到与平常不同的姿态,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既然要换的话,可以再多选几件吧?」

我还以为爱姬对那套纯白服装有某种执着心理,才没要她当换装模特的,现在终于打破了禁忌,那可不能浪费了这位「真的不管穿什么都好看」的绝佳试衣人选。

埃蕾和薇欧拉肯定也会投赞成票的,嗯。

「蓝色和黑色,蛋糕裙和舞会短裙……都值得一试!」

看着充满期待的我,爱姬为难地皱起眉头。

嘛,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不用想都知道会被断然拒绝啦。

「如果罗兰想看的话……」

诶?真的假的,这是同意了吗?居然可以吗?

那么那么,女仆装、哥特风、洛可可,还有兔女郎服装甚至各种比较过分的装扮也可以吗……嗯?太得寸进尺了?哎呀,不好意思,在触及底线之前不断试探,乃是在下的行为准则。

「……之后再说吧。」

或许是对我的企图有所察觉,爱姬推开了这项议题。

我喜欢试探底线,同时也懂得见好就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就「之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早餐,回想起来,我上次进食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再饿下去怕是会变成扁形动物。

我端起红茶,和爱姬并肩下楼。

薇欧拉和埃蕾坐在桌边,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了。我有点好奇薇欧拉姊姊是怎么叫醒埃蕾的,也很想知道被看不见的【 幽灵 ( Ghost ) 】叫醒是什么感觉……不习惯的话,应该会被吓到吧?

幽灵女仆向我们微笑致意,埃蕾却扭头不看这边,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以为她生气了,但是我对她知根知底,这家伙肯定是偷吃了几朵红菇,现在想掩饰先行用餐的失礼之举。

真是个傻乎乎的馋鬼,手里的叉子还滴着汤呢。

「我可是在调味上花了不少心思呢,尝起来怎么样?」

被我戳穿之后,埃蕾咽下嘴里的东西,站起身来。

金色的眼眸盯着我,嘴唇微微张开,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说,便微笑着和她对视,随着目光交汇的时间延长,需要说出口的话语越来越少。最终,她开口呼唤我的名字。

「小罗兰……爱姬。」

埃蕾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我身后的爱姬,也叫了她一声,又迅速移开了视线。这种表现并不平常,看来在我昏迷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起因我大概能猜到……

不过,这气氛好像是和解的意思,那我就不多嘴了。

埃蕾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欢迎回家。」

听到这句话,一切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了。

是啊,我回家了……本就勾起的嘴角,不觉间扬得更高。

「我回……」

我正想给出标准答案般的回应,埃蕾却忽然抓住我的肩膀,俯身在我的衣领和袖口处嗅了嗅,还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我瞠目结舌,连忙远离这朵奇葩,缩到爱姬身后。

干、干什么呢!你这家伙,原来是恋味癖吗?!

「不对劲!小罗兰的身上,有爱姬的味道,而且好浓!」

「不对劲的是你吧!哪里来的狗鼻子吗?!」

每次都在别人正感动的时候破坏气氛,这个坏蛋……

我气呼呼地坐下,开始享用尚有余温的汤肴。

摄取了充足的营养后,我和爱姬悠然地品起了红茶。

埃蕾也端着茶杯,像模像样地小口啜饮,但是她明显不喜欢那股淡淡的涩味,每喝一口都要撅起嘴……那讨厌却强撑的样子有些好玩,于是,我把她好不容易喝空的杯子重新倒满。

看到她当时的目光,我绽放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那么,下次出发是什么时候?」

玩闹差不多该结束了,我坐直身子,向爱姬发问。

埃蕾皱着眉沉默下来,薇欧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场面,爱姬却一派轻松。

「不用去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甚至没有放下瓷杯。

不管是她的态度,还是回答的内容,都让我感到困惑。什么叫做「不用去了」?说得像是取消了无关紧要的行程,但是这可是关乎世界的问题,和「无关紧要」完全是反义词吧?

看来,我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是因为我把自己弄伤了吗?我知道那很糟糕,但是,那只是偶然,只是谁都会有的失误吧,在那之前不都很顺利吗?下次、下次我肯定会更小心的……」

「冷静,罗兰,那不是你的失误,是我的错。」

「别这样说……重点不是责任在谁!」

我有些着急,不自觉地拍了一下桌面。

面前的半杯红茶泛起涟漪,而爱姬脸上仍毫无波澜。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要一个人去,我不会丢下罗兰的。」

「……什么?」

等一下,我有点被搞糊涂了……什么意思?

既不让我去,又说不会丢下我,不是自相矛盾吗?除非……

「我会留在这里,留在罗兰身边。」

「呃、哦……诶?」

就说了,不要突然讲这种令人心动的台词!

我勉强控制住表情,感到放心的同时,也冒出了更多疑问。

「可是,那些『拱石根』的异变,不用处理吗?」

「使者和希耶会处理的。」

使者……是指「巡旅者」吗?我想到了不久前见过面的友人、克诺莉艾。

她那么弱,要是碰上与「蜃楼歌姬」同格的怪物,估计很难全身而退,真的没问题吗?

「那柱妖魔不是这次异变造就的,恐怕数百年前就已经在那里了。我们的情况只是巧合,其他人不会碰到同样的危险。」

「原来如此,那就好。」

哎呀,救世之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真是意外的展开。

无事一身轻固然是好事,但是也有种期待落空的失落感呢。

我还想趁此机会周游异世界,饱览幻想中的风景呢,唔~

算了,和家人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事情太过顺遂,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啊。

就像站在冻湖之上,欣赏迷人雪景的同时,冰层在脚下嘎吱作响……

……应该,是错觉吧。

在轻松起来的氛围中,埃蕾宣布今天的剑术训练取消。

「才刚从外面回来,就该休息一下嘛~如果想出门透气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森林里散步,还可以去湖边钓鱼,用手抓也行哟!」

「不用了,我比较想看书。」

我一靠近水域,各种鱼虾就会凑过来,根本没有必要钓,但是我不想抓它们,不是因为爱护动物——我又不是素食者——只是不想伤害对我怀有善意的存在,否则心里会不舒服。

而且,这几天已经晒了够久的太阳,是时候坐下来陶冶情操了。

本就有一头金发,要是再被晒黑,那可不得了……

本以为爱姬也会暂停魔法课,但是她却征询起了我的意见。

「罗兰想照常练习魔法,还是休息?」

「当然是照常了,老师,我现在可是元气满满呢。」

「那就好。」

我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前者,拍拍胸脯以展示活力。

爱姬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选择感到满意……事实上,在这时候问我的想法,本身就带有偏向性,近来她表达个人意愿的倾向越来越明显,也算是不小的进步。

我回想起自己受伤的原因,决定先学习破除幻象的魔法。

纷繁的心绪,让我并未深思她之后的低语。

「要抓紧时间才行……」

〖衬裙〗:在与众多异种族的交流中,精灵博采众长,发展出了兼具观赏性、实用性与多样性的服装文化,但是对于不外见的衣物——也就是贴身衣物——缺乏关注,导致这方面较为落后,因此,精灵女性的贴身衣物只有衬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