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00 坠月之誓

白夜：仍旧序章倒叙，分支二，就此开幕。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擦掉颊边的水珠，看着苍蓝的光芒从中逸散，那是被「树顶泉」洗净的灵魂，本应沿着灵脉流向世界各地，与正在孕育的稚嫩肉体结合，形成崭新的生命……如今却无意义地消逝。

滴答，滴答。

更多溶有灵魂的泉水洒落，仿佛瑟温冬季的夜雨。

我仰望星光璀璨的天空，由灵树树冠造就的虚假天空，上面布满闪电般的蓝色裂纹。让这幅景象更加令人不安的是，裂纹正在加速蔓延，那是起源的容器即将破碎的证明。

【精灵树】，轮回的中枢，灵界的根系，正在枯萎。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回响，就像是灭亡的倒计时。

其中也有魔法发动的声音，在树下能够拯救任何人的奇迹，在树冠之上却只能引起涟漪，无法挽救狂澜，仅能拖延时间。不过这样就够了，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我抵达终点。

或者说，我的起点……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归乡之旅呢。

浮游岛坠落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回头。

在断层边缘向下看去，熟悉的世界无比遥远。承载灵树试炼的浮游岛，既是抵达久远之泉的长阶，也是攀登者回归现世的唯一道路，而最后一座岛屿，就在刚才轰然崩塌。

啊啊，没有退路了呢。

不，没关系，我本就不打算退缩。

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必须由我来做的事。

为了我所爱的世界，为了我所爱的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本该是这样的……」

在越发绝望的雨势之中，我转向前方。

丝织戒指的碎钻，贴颈项链的坠饰，魔杖顶端的晶石。

万千刻面的反光如繁星般，点缀着那无与伦比的银月。

坠入爱河的月亮，坠入怀中的月亮。

已经刻入我心的，银白之月。

「为什么，拦着我的，偏偏是你呢？」

唉……大概，也只能是她吧。

承诺、约定、誓言，已经化作永恒的锁链。

如同秩序连接着混沌与虚无，这条锁链，连接着我和她。

「……」

灵魂的光辉，在接近她时尽数淬灭。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对此无动于衷，只注视着我。

微微张开的浅色唇瓣，也不是要为无辜灵魂的遭遇悲叹。

「你说过的吧，你，深爱着我。」

是啊，在宅邸阁楼的告白，我怎么会忘记呢。

真是年轻啊……多年来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唯独现在，我连强颜欢笑都作不出来，只能沉默地倾听。

而她仿佛看不到末日降临的景象，始终只凝视着我。

「你对我诉说的爱意，我都珍藏在心底。」

「如果我是月亮，罗兰就是太阳。」

「因为你深爱着我，我才学会如何爱你。」

正如月亮本身没有光亮，只是反射太阳的光。

「那么，你应该能理解吧，我的感情，我的心。」

——我的，爱。

「……是啊，我明白。」

毕竟，这是我亲口教给她的，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无比美好，无比可怕，无药可救——我明知「爱」是这样危险的东西，却还是对她说出了那句话，却还是向她伸出了手，就是因为，我天真地以为自己给她带来的幸福，能多于痛苦。

真是年轻啊，真是幼稚啊，真是……不自量力啊。

「不要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罗兰。」

她念出我的名字，永远冷漠的嗓音，唯有此时会变得温柔。

她伸出娇小的手掌，不知是想抚摸我的头发，还是脸颊。

「是你拯救了，一无所有的我。」

「与曾经的虚无相比，连痛苦都是如此奢侈。」

「不管多么痛苦，只要你在我身边，就都无所谓。」

几不可察的笑容转瞬即逝，探出的指尖回攥成拳。

「所以，不准……」

滴答，滴答……滴答。

血与泪滴落之声，星与月坠落之声——

滤去所有杂音，她……爱姬握紧魔杖，拦在我的前方。

「不准你，离开我。」

〖三元律〗：始于混沌，行于秩序，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