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先生，按照昨天说的路线，中午之前应该能到达那片台地。”

　　“嗯。”

　　毛利小五郎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聚集地。

　　作为一名抓捕过无数罪犯的刑警，他的正义不允许自己视而不见。

　　但是作为一名父亲...他能为小兰做的事情，就是让她能够留在聚集地。

　　..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河谷边缘的缓坡往下走。

　　雨后的地面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老人走得慢，小孩子走几步就喊累，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迟缓。

　　毛利小五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砍刀，眼睛扫视着两旁的密林。

　　走出大约两公里的时候，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惊叫。

　　“有东西——！”

　　毛利小五郎猛地转身，看到队伍末尾一个年轻男人正举着木矛，指向前方二十米外的灌木丛。

　　那丛灌木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穿行。

　　“别慌！”毛利小五郎快步跑过去，挡在人群前面。

　　灌木丛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只体型如同大型犬的恐龙从里面探出头来。

　　这是一只美颌龙。

　　细长的脖子，尖利的牙齿，橙黄色的鳞片上沾着雨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人。

　　“所有人注意，不要慌乱！”

　　美颌龙是小型掠食者，单独一只对人类威胁不大，但它们通常成群活动。

　　毛利小五郎握紧砍刀，谨慎地盯着那只美颌龙的眼睛。

　　那只美颌龙歪了歪头，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缩回灌木丛中，消失了。

　　人群松了一口气，几个女人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毛利小五郎沉声道：“继续走，加快速度。”

　　工藤新一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只美颌龙不像是来捕猎的，它更像是在观察我们。”

　　“什么意思？”

　　“我怀疑它是在标记我们的位置，等后面的大部队汇合。”

　　毛利小五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砍刀，看着前方那些蹒跚前行的身影，用力咽了口唾沫。

　　“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与此同时，聚集地的木屋里。

　　渡边雄一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只是几根树枝和石块拼凑出来的地形示意。

　　冈本正志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渡边先生，他们已经走了，方向是河谷下游。”

　　“多少人？”

　　“我记着的，八十七人。”

　　渡边雄一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河谷下游的位置，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冈本正志。

　　“人选好了没有？”

　　冈本正志立即回答：“选了三个，都是腿脚快、脑子灵光的年轻人。”

　　“让他们远远跟在后面，不会被发现。”

　　渡边雄一的声音很平：“告诉他们不要跟太紧。”

　　“只要确认他们的移动方向就行，具体在什么位置扎营，回来报清楚。”

　　“明白。”

　　渡边雄一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冈本正志的肩膀，望向窗外雨过天晴的天空。

　　太阳略微刺目。

　　但远处的山脊线被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冈本，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走吗？”

　　冈本正志眨了眨眼，迟疑着回答：“因为...减少人口负担？”

　　渡边雄一轻轻笑了一声，嘴角那点弧度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减少人口负担？那是顺带的。”

　　“但如果只是为了减少人口，我何必还让他们带走那么多干粮和武器？”

　　冈本正志愣住了，他没想过这一层。

　　那几捆干粮是他亲手送过去的，虽然不多，但在这个食物紧缺的时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更不用说，还有一些砍刀。

　　那可是硬通货。

　　“渡边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渡边雄一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我们这附近有多少顶级掠食者，你心里有数吗？”

　　冈本正志迟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

　　渡边雄一平静道：“我也不知道。”

　　“但我们都很清楚，顶级掠食者会循着猎物的足迹、声响、气味展开狩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冈本正志脸上停了片刻。

　　“八十多个人，里面有老人、有孩子，走路慢，动静大...受伤以后还有血腥味。”

　　“他们在前面走，跟在后面的掠食者会先注意到谁？”

　　冈本正志瞳孔微缩，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您是说...他们都是诱饵？”

　　渡边雄一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道：“我们聚集地在这里扎了这么久，周围这片区域的掠食者迟早会发现我们。”

　　“如果大型猎食者盯上这里，凭我们这几百个人、几根木矛、几把刀，你觉得挡得住？”

　　如果是原来的世界，有这么多人和武器，足以无惧任何掠食者。

　　可惜这里是未知的异世界。

　　冈本正志没说话，但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如果有另一群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呢？”

　　“掠食者会先去追更容易捕到的猎物，等它们吃饱了，或者习惯把那群人当成固定食物来源，注意力就转移过去了。”

　　“那时候，我们这边反而安全了。”

　　渡边雄一像是在自言自语。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

　　冈本正志消化着这些话，额头上的汗珠滑了下来。

　　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能把聚集地的老弱病残驱逐出去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

　　但此刻听到渡边雄一的真实打算，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那...如果那群人被吃光了呢？”

　　渡边雄一的眼皮都没抬：“那就再放一批出去。”

　　“再放一批？”

　　渡边雄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聚集地里每天不干活、只吃饭的人，可不止那八十七个。”

　　“这次走了老弱病残，下次可以是那些不肯服从管理的刺头，再下次可以是那些吃得多干得少的懒汉。”

　　“分批放，一次放一批，每批都能顶一段时间。”

　　冈本正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看着渡边雄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渡边先生...”

　　“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

　　冈本正志的声音有些干涩。

　　“铃木诚知道，昨天下午我跟他谈过。”

　　渡边雄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佐藤那边先不用告诉她，她心软，知道太多反而坏事。”

　　“中村也不要说，那小子最近心思有点飘。”

　　冈本正志点头如捣蒜：“我明白了，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渡边雄一挥了挥手：“去吧，让那三个跟着的人保持距离。”

　　“如果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不用管，活着回来报信就行。”

　　冈本正志退出了木屋，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发现掌心湿漉漉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