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

　　清美伸出手，动作轻柔而耐心。

　　毛利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热了一下，但她用力忍住了。

　　“谢谢...清美阿姨。”

　　她觉得清美阿姨，和自己的妈妈很像。

　　“嗯。”

　　清美帮她把外衣褪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月光和火光同时落在毛利兰身上，肩头和上臂的线条流畅紧实，腰线纤细而有力。

　　一看就知道是长期锻炼过的身体。

　　只是从左膝往下，那一大片的暗褐色血渍格外刺目，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膝盖的伤，要好好处理才行。”

　　清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轻轻皱了一下眉。

　　“等会儿洗完澡，我帮你上药。”

　　雪乃已经试好了浴桶的水温，朝这边偏了偏头。

　　“水温可以了。”

　　毛利兰在毒岛冴子的搀扶下，慢慢跨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

　　伤口被热水一激，她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但没有吭声，只是咬紧了嘴唇，把整个身体都沉进温暖的水里。

　　“呼....”

　　毛利兰泡着热水，这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和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来。

　　水汽氤氲在她周围，把她的睫毛都打湿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柔软。

　　纱雾搬了个小木凳坐在浴桶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水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毛利兰泡在水里的样子。

　　“毛利姐姐，你的头发放下来好好看啊。”

　　“诶？”

　　毛利兰偏过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水面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一下头发。

　　“没有啦...倒是你的头发，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面像发光一样，好漂亮。”

　　纱雾被夸得眯起了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吗？”

　　“真的。”

　　霞之丘诗羽的目光，漫不经心的从毛利兰身上扫过。

　　“嗯...不错嘛。”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毛利兰没听清，转过头来：“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的身体状态很好。”

　　“核心力量应该不弱，能走这么远，耐力也不错...练过的吧？”

　　说到这里，诗羽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毛利兰。

　　一看就是个战斗力不弱的顶尖高手。

　　毛利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啊...我以前练过空手道，体能方面还算可以。”

　　“难怪。”

　　诗羽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眼尾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咳咳！”

　　坐在旁边的纱雾，忽然呛了一口水。

　　她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一下子没憋住，咳得脸颊通红。

　　她慌忙用袖子捂住嘴，一双大眼睛里泛起水雾，也不知道是被水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雪乃背对着她们，正在往火堆里面添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回头，只是火光映得她侧脸的红晕一闪而逝。

　　“如果毛利同学能够留下来...母亲会轻松很多吧。”

　　虽然青山君对她好像有点沉迷...

　　但说到底，她也抗不了火力全开的青山君太久。

　　更不用说，在那种高强度中，帮助母亲缓解压力了。

　　大概最后...还是母亲收拾残局。

　　“雪乃果然长大了。”

　　雪之下清美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色浮现温和的笑容。

　　毒岛冴子站在浴桶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只木瓢，舀了热水慢慢浇在毛利兰的肩膀上。

　　水流顺着她肩背的线条淌下来，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动作平稳而轻柔，紫眸低垂，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毒岛同学...”

　　“你一直都这么温柔吗？”

　　毛利兰侧过头，看着冴子那张冷艳的面容，声音有些含糊。

　　正在思考变强以后，怎么乱杀的毒岛冴子明显愣了一下。

　　“只是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伴了，照顾同伴是应该的。”

　　“真是可靠啊...”

　　“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

　　毛利兰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选择了逃跑...”

　　毛利兰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把她的眉眼都氤氲得有些模糊。

　　她的手指在水下攥紧了，声音发颤：“我的队友都被杀了...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逃跑...”

　　她的尾音被一阵压抑的哽咽吞没。

　　“....”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

　　毒岛冴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木瓢又舀了一瓢热水，慢慢浇在她的后颈上。

　　水流顺着脊背淌下去，带着绵长的温热。

　　过了一会儿，毒岛冴子缓缓道：“面对无法对抗的敌人，逃跑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活下来，才能做接下来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紫眸平静地看着毛利兰：“你活下来了，就会变得更强，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毒岛冴子想起当初，刚遇到青山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青山，就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唯一的选择，只有逃离。

　　毛利兰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水面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

　　“嗯。”

　　纱雾坐在小木凳上，把布巾浸了热水拧干，递给毛利兰。

　　“毛利姐姐，擦擦脸吧。”

　　毛利兰接过来，把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热意渗进皮肤里，把她眼角的湿润也一并带走了。

　　她用力按了按眼睛，然后放下布巾，朝纱雾露出一个有些狼狈但很努力的笑容。

　　“谢谢你。”

　　纱雾眨了眨水蓝色的大眼睛，咧嘴笑了：“不用谢！”

　　雪之下清美从矮凳上站起身，把准备好的衣物拿过来，搭在浴桶边缘。

　　“洗好了就换上吧，别着凉了。”

　　“谢谢...”

　　毛利兰从浴桶里站起来，热水哗啦啦地淌下来，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