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边的草丛突然抖动了一下。

　　雪乃全身绷紧。

　　她看见一对琥珀色的眼睛从叶片缝隙间闪现，低沉的喉音随之传来。

　　“吼吼~！”

　　那是一头野猪。

　　体型不大，但獠牙已经露出唇外，沾着泥浆的鼻头翕动着，显然被她的气味惊动了。

　　“绝对不能让它发现...”

　　雪乃慢慢后退，每一步都极轻。

　　野猪从灌木里钻出半个身子，前蹄刨了一下地面。

　　雪乃的双手微微发颤，但她没有转身跑。

　　母亲教过她，背对野兽奔跑只会激发追逐本能。

　　“水就在面前，我可以的....”

　　五步....十步。

　　野猪没有追，低头拱了拱水边的泥，似乎失去了兴趣。

　　雪乃转过一棵大树，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片水潭，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双手的颤抖渐渐止住。

　　“野猪离开了...”

　　“不能用水潭里面的水，去上游。”

　　有了决定以后，雪乃顺着水流往上走。

　　没多久，雪乃就找到了较为干净的流动活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边长筒袜。

　　材质是棉混纺，吸水性不错，可以用袜子过滤出相对清洁的部分。

　　雪乃喝了以后，开始思考怎么把水带回去。

　　“叶子....对，我可以用叶子！”

　　眼前一亮的雪乃立马行动起来，取下几张宽大的叶子，折成一个简单的碗。

　　“水果然不会漏出来！”

　　雪乃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母亲昨晚咳嗽的样子，母亲从来不会示弱，即使病成这样也要强撑着笑说没事。

　　可母亲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雪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刻意绕开那片水潭。

　　她的方向感还算可以，记忆中走过的每一棵树都有标记。

　　当她看见母亲时，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母亲...我找到水了！”

　　雪母靠着树干，似乎在浅眠。

　　听到声音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雪乃脸上：“雪乃....你回来了。”

　　“母亲，喝水...”雪乃蹲下去，伸手扶住雪母的肩膀，将水送到母亲唇边。

　　雪母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抿那些微凉的水。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雪母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光点。

　　雪乃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渐渐润湿一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么脆弱的样子。

　　包臀裙的裙摆沾了泥，黑丝上全是划痕，领口因为出汗而微微敞开。

　　往常那个永远优雅从容、永远妆容精致的雪之下夫人。

　　此刻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脸颊因为高烧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却还含着笑看她。

　　雪母说：“你也喝。”

　　“我喝过了母亲。”

　　雪乃她把剩余的水小心收好，环视四周。

　　天光似乎暗了些，或许傍晚了。

　　而夜晚的森林，比白天危险十倍。

　　“雪乃，没有遇到危险吧？”

　　雪乃想了想说：“刚才看见了一头野猪。”

　　“野猪？”

　　雪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那只手干燥而滚烫，指节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

　　雪母的声音很轻：“雪乃....辛苦你了。”

　　“母亲，我没事的。”

　　“水虽然很重要，但你不要一个人冒险。”雪母握住她的手，力道出奇地大，“如果我们必须分开行动，至少让我.....”

　　“不行！”

　　雪乃的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雪母也怔了怔，然后笑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照顾我了。”

　　那个笑容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她极少在母亲脸上看到的柔软。

　　“现在。”雪乃抽回手，站起来环顾四周。

　　“妈妈，我们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不能待在开阔处，如果能找到树洞，或者岩壁就好了。”

　　雪母点点头，撑着手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雪乃眼疾手快扶住她，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肩上。

　　瘦削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一沉，但她咬紧牙撑住了。

　　“母亲...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能！”

　　雪乃转过身，矮下身子，把母亲的双臂搭在自己肩头。

　　雪母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趴上来。

　　雪乃感到有些吃力。

　　毕竟，雪母比她高大很多。

　　“雪乃...”母亲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母亲别说话了....”

　　雪乃一步一步往前走。

　　校服衬衫被母亲的体温浸透，后背一片潮热。

　　她的长筒袜踩过枝叶，好几次险些滑倒，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稳住了重心。

　　蝴蝶结丝带垂落在脸颊边，沾了汗水，黏在皮肤上。

　　“呼~！”

　　走走停停了一会，雪乃看见了一处微微突起的岩壁。

　　藤蔓从上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雪乃小心地走近，用肩膀拨开藤蔓。

　　里面是一个浅凹的岩洞，不大，但至少三面有遮挡，地面是干燥的沙土。

　　她轻轻把雪母放下来，让她靠着岩壁坐好。

　　“母亲，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好，我听雪乃的。”

　　雪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洞口附近收集了一些干枯的藤蔓和落叶。

　　她尽量压实堆在入口处，充当简易的屏障。

　　母亲半阖着眼，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些。

　　雪乃在她身边坐下，把剩下的水又喂了雪母几口。

　　之后自己靠在另一侧岩壁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

　　“还能回去吗？”

　　望着外面陌生的世界，雪乃感到一阵迷茫。

　　黑暗一点一点浸透森林。

　　鸟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鸣、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像呜咽又像低吼。

　　雪乃把校服外套盖在母亲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夜晚的寒气从岩壁渗出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