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
第62节
她的目光落在青山和霞之丘诗羽身上,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迟缓,但依然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觉。
“....这两位是?”雪母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霞之丘诗羽站在洞口,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朝着雪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夫人您好,我叫霞之丘诗羽,隔壁班的学生。”
“这位是青山同学。”
“我们刚好在附近偶遇了雪之下同学,听说了您的情况以后,青山同学很不放心,所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她的声音温和有礼,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路上的调侃与捉弄,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双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雪母,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我很不放心?”青山愣了愣神。
青山摇了摇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岩洞。
空间不大,地面铺着干草和叶片,角落里有烧尽的火堆灰烬,旁边的叶片上放着几枚野果核和一片干枯的蘑菇。
四周岩壁粗糙,有几处渗水留下的深色痕迹,地面虽然被简单清理过,但依然能看出潮湿的痕迹。
“这个地方不太适合休养,潮气太重。”青山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墙壁。
雪乃抬起头看他,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和紧张:“青山同学,你的意思是....”
青山走到她身边蹲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和两块肉干,递到雪乃面前。
“先别急。”
“让夫人先补充点水分和食物。”
“人在虚弱的时候,气血足起来比什么药都管用。”
雪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之前她喝水,就是用的这个。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时感受到一丝微温。
“....谢谢。”雪乃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低下头拧开杯盖,小心地倒了一点温水到叶折容器里,然后掺入一小块肉干撕成的细条,用指尖搅匀了,才端到母亲嘴边。
雪母微微张开嘴,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唇滑入喉咙。
肉干的咸香在水里化开,带着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
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像是被冻了很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团暖火。
青山在旁边语气温和地说道:“慢点喂,夫人饿了好几天了,一次性喝太多反而不好。”
雪乃点了点头,小心地控制着倾斜的角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雪母喝了小半碗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她靠在岩壁上,呼吸比刚才顺畅了一些,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雪乃...你们是怎么碰到的?”
雪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又缓缓移到旁边的霞之丘诗羽和青山身上,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了不少。
雪乃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她想起自己晕倒前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画面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
“....就是碰巧。”她含糊地说,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叶折容器,“我走太远了,体力不支,然后就倒在了路边....青山同学和霞之丘同学经过,就帮了我一把。”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显得非常合理,合理到完全没法挑剔。
霞之丘诗羽站在她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青山蹲在火堆的余烬旁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灰烬。
炭火已经熄灭很久了,只留下一捧暗灰色的粉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我重新生个火,这里太冷了。”
他说着,离开没几分钟,就娴熟地拿着一堆树枝架在灰烬上,又撕了一些干燥的树皮绒做引火物。
打火机“咔“地一声擦出火花,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光在岩洞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潮湿和寒意。
“打火机吗...”
雪乃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青山手边那个银色的小物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了自己的‘钻木取火’。
那真的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难的挑战。
她的目光在青山和霞之丘诗羽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把温水又喂了母亲两口。
霞之丘诗羽打量着四周,说道:“这个岩洞确实太简陋了。”
“通风差,地面潮,洞口那么窄,万一遇到什么野兽堵住出口,连跑都跑不了。”
雪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霞之丘诗羽说的都是实话。
这个岩洞遮风挡雨勉强可以,但作为长期落脚的地方,问题太多了。
她这几天夜里醒来的时候,总是能听到洞外各种奇怪的动静。
不知名的鸟叫声、灌木丛里的爬行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像是某种大型动物低沉的呼吸声。
她从来不敢深想那些声音的来源,只能把枯藤和落叶堆得更厚一些,让洞口看起来更不起眼一些。
雪乃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恳求:“青山同学,霞之丘同学。”
“你们说的庇护所,离这里远吗?我母亲她....”
“不远,走快一点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青山把几根粗一些的柴火架在火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让伯母休息两个小时,补充够水分和食物,体力恢复一些就能走了。”
“如果伯母实在走不动,我可以背着走。”
雪乃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又红了。
她想起刚才那一路走来,自己趴在青山背上时那清晰的触感。
想起自己因为紧张,而绷得像块石头的身体....
如果母亲也让青山背着走的话...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母亲那汹涌饱满的山恋。
“....不用了,我背母亲就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坚定,“我力气还可以。”
霞之丘诗羽在旁边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微微歪了歪头:“雪之下同学,你刚才连自己走路都走不稳,还想背着夫人走半个小时?”
“我....我刚才只是没吃东西才那样的。”
“东西你已经吃过了,所以一块肉干就能让你恢复体力?”霞之丘诗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肉干上。
雪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她刚才吃了一小块肉干喝了几口水,虽然胃里舒服多了,但双腿依然有些发软,走平路都费劲,更别说背着母亲在密林里走半个小时。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很小,“那就麻烦青山同学了。”
“没事。”
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雪乃怎么想,反正等下他是要背两个人的。
毕竟,雪乃现在的状态,完全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行走。
并且,他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背一个,再抱一个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云层,天边一片澄澈的蓝,树冠上的水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目光落在雪母身上,尽量不去看那引人注目的饱满山恋。
“今天的太阳正好,路上不会太冷。”
“夫人,您觉得怎么样?能坚持一段路吗?”
雪母靠在岩壁上,已经喝了大半碗温水和肉干汤,脸色比刚才明显好了一些。
她微微动了动头,目光在青山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冷静、稳重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动作不急不躁,说话时语气平实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作为一家之主,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是一个好孩子。
“...谢谢你们,我和雪乃,给你们添麻烦了。”雪母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清楚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没有添麻烦。”青山摆了摆手。
霞之丘诗羽在旁边蹲下来,把保温杯重新拧好放进背包里,“同校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而且雪之下同学很懂事,这几天一直自己照顾您,是挺不容易的。”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雪乃一眼,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认真:“至少比我想象中能吃苦。”
换位思考,如果没有青山君,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吗?
答案是,她不知道。
雪乃被她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别开视线,假装在整理母亲外套的褶皱,声音小小的:“...我也没做什么。”
“一天只吃两颗野果,把蘑菇都留给母亲,冒雨出去捡柴火,这还叫没做什么?”
“雪之下同学,你这可太谦虚了。”
“如果换作是我,大概第一天就在岩洞里哭鼻子了。“
霞之丘诗羽歪着头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夸奖,还是调侃的微妙意味。
这么看来,雪之下同学,会是一位贤惠能干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