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加錢

第102章 加錢當最後一抹厚重的鉛雲被天際線的金光徹底撕裂，清晨六點半的陽光灑滿千葉市的街道時，昨夜那場洗滌人心的暴雨早已無影無蹤，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

千葉市各處的Amazon聚集地，在朔永那雷霆萬鈞的清剿下，一併化為了歷史。

而在肅清行動的尾聲，他與同樣在千葉四處搜尋、渾身浴血的鷹山仁與水澤悠二人碰了個正著。

一番默契的眼神交匯后，三個歷經一夜惡戰、渾身透著硝煙與疲憊的男人，決定在清晨尋一處地方洗去這一身的血污與塵埃。

於是，千葉市某條老街深處，一家尚處於閉門歇業狀態的傳統大眾澡堂外，迎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哐當——”

鐵質的拉門被粗暴地拉開，本就大清早被打擾清夢、正端著茶杯滿臉起床氣的中年女店主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剛想開口把這幾個不知好歹的早起客轟走：“喂喂！沒看到門口掛著‘準備中’的牌子嗎？還沒到開業……唔！”

話音未落，只見走在最前面的朔永面不改色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輕飄飄地拍在櫃檯上，吐出四個字：

“加錢。三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中年女店主原本耷拉著的眼角猛地一跳，昏暗的櫃檯內彷彿有一道金光閃過。

她那張寫滿了不耐煩與起床氣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幻——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下垂的嘴角高高揚起，雙眼綻放出堪比LED燈般的狂熱光芒。

“哎呀——！三位貴客！您瞧我這記性，什麼準備中不準備中的，只要客人有需求，我們這隨時都能開門迎客！”

女店主方才還略顯臃腫的身形，此刻彷彿自帶聖光般容光煥發、天生麗質起來，變臉的速度之快，手法之精湛，讓身後的鷹山仁和水澤悠齊齊一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鈔能力，果然在什麼時候都是宇宙真理嗎。”鷹山仁嘖嘖稱奇。

“人類……真是奇妙的生物。”水澤悠眨了眨眼，由衷地感嘆道。

就這樣，憑藉著每人三倍溢價的豪爽鈔能力，三人暢通無阻地穿過了大門。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男湯大池子里，便傳來了水流潑濺的聲響。折騰了大半夜的緊繃神經，終於在這滾燙的池水中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白色的霧氣在古樸的男湯內氤氳升騰，帶著淡淡的硫磺與草木香氣。

溫熱的池水浸泡著疲憊的肌肉，帶來一種由內而外的鬆弛感。朔永靠在池壁上，任由水流拂過肩膀，右手搭在池邊，閉目養神。而在他的身側不遠，鷹山仁和水澤悠正泡在水中，嘩啦啦的水聲伴隨著兩人的對話在空曠的澡堂里回蕩。

“哈……痛快。”

鷹山仁往後一仰，兩條結實的胳膊搭在池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朔永，咧嘴笑了一下：

“小子，昨晚謝了。說實話，有你那一出兜底，千葉境內的這群舊Amazon算是被連根拔起、徹底清掃乾淨了。我用直覺感知過，方圓幾十公里內，已經聞不到半點那種噁心的腥臭味了。”

一旁的水澤悠也點了點頭，雙手合捧起一捧溫水洗了把臉，眼瞳在水汽中顯得格外清澈：“嗯，我也感覺不到太大的威脅了。千葉……暫時安全了。”

“不過，”鷹山仁話鋒一轉，隨手抓過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語氣中透著一絲躍躍欲試，“千葉是乾淨了，但並不代表外圍或者隔壁城市就絕對太平。那群漏網之魚，指不定正縮在哪條陰溝里瑟瑟發抖呢。”

朔永睜開眼，瞥了他一眼：“怎麼，仁叔這是打算開啟‘全國巡迴清剿’了？”

“哈哈，哪有那麼誇張。”鷹山仁豪爽地大笑兩聲，隨後，他那張歷經滄桑、素來帶著幾分狂野與桀驁的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抹極不自然的、甚至可以說是扭捏的柔和神情，“清除殘黨順帶手的事，主要是……七羽姐她這段時間跟著擔驚受怕的，也該帶她散散心了。”

“正好，周邊幾個城市的風景不錯，開著車兜兜風，順便再用我升級后的同族感應雷達掃一掃。既能過我們的二人世界，又能順手把活兒給幹了……一舉兩得，完美！”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滿心只有殺戮與毀滅、執念於將所有Amazon連同自己一同埋葬的男人，此刻竟然一臉嚮往地計劃著和泉七羽的戀愛行程，甚至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

朔永坐在水裡，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曾經那個冷酷無情的“Amazon獵人”，如今也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錨點，學會了去擁抱滾燙的人間煙火。

池水溫熱，晨光透過高高的氣窗灑下斑駁的光影。

朔永收回視線，看著水面上升騰的薄霧，心中沒有打擾，只是在心底默默地送上了遲來的祝福：

【這次……可要幸福地活下去了呢，仁叔。】

水澤悠望著頭頂上方斑駁的水汽，眼瞳中閃過一絲思索與茫然。千葉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仁叔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去處，可他自己呢？作為半人半Amazon的存在，在這個剛剛經歷過血雨腥風的世界里，他究竟該以何種姿態繼續活下去？

坐在對面的朔永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福田先生受了重傷來著。”朔永隨手撩起一把溫水潑在肩膀上，打破了水面上的漣漪。

聽到“福田”的名字，水澤悠瞬間回過神來，眼瞳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問：“福田先生？他怎麼了？昨晚的清剿行動里發生什麼變故么？”

在水澤悠的印象里，那位名先生雖然平日里總是沉默寡言、一副不好相處的模樣，但相處下來，大家都知道福田耕太其實是個內心極其細膩、會默默關心後輩的善良之人。

“他受了很重的傷，差點就沒挺過去。”朔永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不過你放心，人已經保住了。”

“保住了？”水澤悠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滿是慶幸與擔憂交織的光芒，“那就好……想必福田先生是為了保護他人……朔永君是用了什麼辦法？”

“我用‘Gene（基因）’記憶體，把他的生命形態進行了一次重構，將他轉變成了Amazon，以此吊住了他的命。”朔永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Amazon……？”水澤悠微微一怔。

看著水澤悠再次浮現出擔憂的神色，朔永笑了笑，補充道：“不用擔心失控或者吞噬人肉的本能。通過Gene記憶體重構誕生的‘新生代Amazon’，和你們過去遇到的那些舊版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們不需要依靠吞噬人類來維持生命，同時還擁有著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與恐怖的細胞癒合速度。”朔永靠回池壁上，緩緩說道，“等放學后，我打算去醫院看看他，順便把選擇權交給他自己——如果福田先生不介意的話，以新生代Amazon的身份繼續活下去，其實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水澤悠靜靜地聽著，眼中的迷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與由衷的感動。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朔永。福田先生是個好人……他理應活下去。”

一旁的鷹山仁擦了把臉，嗤笑了一聲插話道：“行了行了，一大清早的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既然人沒事，等下泡完澡，悠，你聯繫一下志藤那個傢伙，我們先一起去醫院探望一下好了。”

“嗯！”水澤悠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