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至理名言

溫熱的霧氣逐漸散去，三人結束了泡澡，各自擦乾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更衣室里，木質的儲物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朔永一邊系著襯衫的紐扣，一邊轉頭看向仍在擦頭髮的水澤悠。見對方剛才那一瞬間閃過的釋然後又隱隱透出的思緒翻湧，他索性將話徹底挑明：

“說起來，悠，你其實不用把自己的歸宿想得太複雜。”

水澤悠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他，眼眸中帶著一絲疑惑：“朔永君……你指的是？”

“你的身世，還有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定位。”朔永扣好最後一粒扣子，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是‘第三類Amazon’一個在人類細胞與Amazon細胞完美融合下誕生的存在。如果在是在我還沒有徹底抹除Amazon‘必須吞噬人肉’的本能之前，你這種形態，簡直就是最無解、也最完美的造物。”

一旁的鷹山仁聽到這話，動作也微微一滯，瞥了水澤悠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確實，為了這小子的誕生，野座間那群傢伙可沒少折騰。”

“而你的基因樣本供給者，也就是水澤令華。”朔永繼續說道，“嚴格意義上來講，她確實能算是你的母親。”

聽到這個名字，水澤悠的神色微微一黯。對於水澤令華這位曾經將他當作工具、甚至背負了無數殘酷實驗的主導者，他的感情極為複雜。

“不過，”朔永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直擊人心，“拋開那些冰冷的血統與實驗不談，你身邊真正屬於你的羈絆，其實一直都很清晰。”

“你和水澤美月雖然是毫無血緣關係的義兄妹，但你們之間建立起來的家人羈絆，是貨真價實的。”朔永拍了拍水澤悠的肩膀，“那丫頭一直以來的願望，不過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而你，同樣也非常珍視她，不是嗎？”

水澤悠的身體微微一震。腦海中浮現出美月那張擔憂的臉、曾經一同在水族箱前的駐足、談論著水族箱造景的歡樂笑容。

“所以，別露出那種無處可去的迷茫表情了。”朔永淡淡地笑了笑，“你有驅散班的羈絆，還有美月這個無可替代的義兄妹羈絆……至於水澤令華，勉勉強強也算是個能維繫你身世的存在吧。不用去糾結自己究竟算什麼，你只是水澤悠，僅此而已。”

“今天正好有空，不妨回去看看吧。”

“我記得她不是一直想參加那個什麼水族箱造景大賽嗎？去幫她參謀參謀，或者陪她一起完成它吧。”

水澤悠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些積壓在心底的迷茫與沉重，在這一刻被朔永三言兩語徹底剝離，露出了底下最純粹的溫熱。

他握緊了拳頭，隨後重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的迷霧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嗯！我知道了，朔永君……真的非常感謝你！”

“行了，大清早的煽情個什麼勁。”鷹山仁將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大步流星地朝著澡堂外走去，“既然目標都明確了，那就各自行動吧！你小子趕緊回你的總武大上學去吧！”

告別了鷹山仁與水澤悠后，朔永掐准了時間。換上一身早已烘乾、熨帖平整的總武大標準制服，他跨上了那輛由Dummy記憶體擬態而成的黑色重型機車，伴隨著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轟鳴聲，一路疾馳，準時在清晨七點二十分停在了雪乃公寓的樓下。

幾乎是機車熄火的同一秒，公寓的大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

雪乃提著單肩包正準備出門，迎面便撞上了剛從車上跨下來的朔永。

黑色的機車、修身的校服、以及少年迎著晨光略顯散漫卻神采奕奕的笑容，瞬間撞入了她的視野。

“喲~歐哈喲，雪乃。想我了嗎？”

朔永順手摘下掛在手腕上的頭盔，沖著剛出門的少女挑了挑眉，語氣熟稔地口花花起來。

然而，聽到這話的雪乃，腳步卻猛地頓在了原地。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將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有些複雜的眼神映襯得格外清晰。雪乃的心緒此刻正如同翻江倒海般難以平復。

雖然昨夜她留在家中，並沒有親臨那場血火交織的戰場，可昨夜通過朔永的心聲，那些刀光劍影、生死一線、以及為了守護這座城市而孤身奮戰的悲壯與決絕，卻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了她的腦海中。

那個平日里看似散漫、總喜歡捉弄她的少年，在面對整個千葉的黑暗時，竟展現出了那種無畏且凌然、宛如神明般審判一切的姿態。那一幕幕畫面，早已深深地刻在了雪乃的心底，揮之不去。

她看著眼前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還有心情調笑的朔永，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慶幸。

可傲嬌的性子和慣有的清冷，讓她怎麼也無法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麼深情款款的話語。

雪乃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內心的波瀾，微微別過臉去，用略帶一絲羞惱和彆扭的語氣冷哼道：

“大清早的，沒正形……一晚上不著家，你跑哪裡去鬼混了？真是一點當學生的自覺都沒有，跟個整天在外面流浪、不知道著家的野貓似的天天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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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麼說，可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分明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藏著化不開的關切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好好，是我錯了，下次絕對不會了。”

朔永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臉上掛著討饒的笑意，隨後從虛無的空間中宛如變魔術般掏出一頂備用頭盔，遞到了雪乃面前，順勢拍了拍身後的車座，“行了，傲嬌的雪乃大小姐，再不上車我們倆可真就要遲到了。”

雪乃輕哼了一聲，接過頭盔有些笨拙地戴上，隨後動作優雅地側坐在了重型機車的後座上。

然而，就在她纖細的身姿坐穩、雙手習慣性地想要尋找固定點的一瞬間，雪乃清冷的動作突然一頓，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

等等……

“朔永君，”雪乃微微前傾身子，透過頭盔的護目鏡，目光狐疑地盯著少年的後腦勺，“你有駕照嗎？”

她可是清楚記得，之前幫這傢伙補辦各種身份證明和證件的時候，裡面根本就沒有包含機車駕照這一項！

此話一出，正準備擰動油門的朔永身形猛地一僵，搭在車把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少許。他乾咳了一聲，語氣有些飄忽地模稜兩可道：“這個嘛……好像、大概、確實是沒有來著……”

“……？”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兩秒。

坐在後座的雪乃瞬間無語凝噎，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危險地質問：“無證駕駛？朔永君，你知不知道這可是違法的犯罪行為？！”

面對少女的聲討，朔永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轉過頭，極其大咧咧地沖她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說道：

“哎呀，雪乃，你有沒有聽過民間的某種至理名言？”

“什麼？”雪乃下意識地歪了歪頭，隔著頭盔露出一抹疑惑的可愛神情。

“那就是——只要不被發現，那就根本不算犯罪哦~！”朔永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發表著極其囂張的“犯罪宣言”。

話音剛落。

“咔噠。”

那是手機屏幕被點開、隨後錄製停止的輕微提示音。

雪乃緩緩收回了纖細的右手，將亮著屏幕的手機直接遞到了朔永的眼前。屏幕里，剛才某人那副理直氣壯、大放厥詞說出“不被發現就不算犯罪”的得意神情與聲音，被完完整整、一秒不漏地記錄了下來。

少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原封不動地錄下來了呢，朔永君~”雪乃微微眯起眼睛，語氣調皮中透著拿捏住對方命脈的得意，“錄音為證，你剛才可是親口承認了無證駕駛哦……你說，接下來該拿你怎麼辦呢？”

看著眼前鐵證如山的手機屏幕，朔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別別別，雪乃大小姐，姑奶奶！饒了我吧，這要是被當成證據交上去，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可就全毀了！”朔永難得地露出了吃癟的表情，連連求饒。

誰知，還沒等他把求饒的話說完，坐在身後的少女突然收起了那副戲謔的調笑。

沒有絲毫預兆地，雪乃輕輕將臉頰埋進了朔永寬厚溫熱的後背上。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少年身上獨屬於清晨的陽光與皂角氣息，將她整個人緊緊包裹。

少女的聲音悶悶地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與溫柔：

“好啦……不逗你了。笨蛋，不想被我舉報的話，接下來就給我老實聽話，專心開車。”

感受到後背上傳來的溫軟觸感，朔永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絲極度溫柔的笑意。

“嗨嗨~遵命，我的雪乃大小姐。”

朔永輕笑著應了一聲，重新戴好頭盔，右手微微擰動油門。

轟——！

低沉的引擎咆哮聲中，黑色重型機車載著並肩相依的兩人，朝著總武大學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