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守法公民
第49章 守法公民
第49章 守法公民良久的沉默在客廳內蔓延開來。
朔永收起了方才那副嘻嘻哈哈、隨時準備大吹大擂的輕浮姿態。
他伸出手，端起茶几上雪乃不知何時已為他默默備好的那杯紅茶。紅茶的溫度恰到好處，馥郁的香氣順著溫潤的茶水滑入喉管，驅散了高空帶來的最後一絲凜冽與躁動。
青年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神色變得異常沉靜。
他抬起眼帘，眼眸直視著對面的雪乃，語氣平緩而坦率：
“解決的辦法……硬要用非正常手段的話，我手裡倒是有不止一套方案。”
朔永屈起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兩下：
“比如動用T2【Dummy】（擬態），我可以完美複製任何一個合法居民甚至市政官員的容貌與指紋，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千葉市政廳的絕密檔案庫，憑空捏造一套毫無破綻的身份信息。”
“或者……直接動用【Puppeteer】（提線木偶）。”
青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危險的銳芒：“直接弱化精神抗性，把掌管千葉乃至關東地區戶籍的某個政府高官當成人偶操縱。只要我在後台一鍵確認，十分鐘之內，我的名下就會多出一套經得起任何審查的合法戶口，順帶附贈幾套市中心的高級不動產。”
聽到這裡，雪乃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手握二十六枚概念級蓋亞記憶體的他，對於這個平庸的法治社會而言，本身就是一顆行走的天災級核彈，擁有肆意踐踏秩序的絕對力量。
然而下一秒，朔永周身那股冷冽的壓迫感卻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聲，無奈地攤了攤手：
“但是啊……不到萬不得已，我還是打算維持一個‘守法公民’的底線。”
“用暴力和精神支配換來的日常，本質上不過是在腐蝕自己的人性罷了。我可不想還沒被怪人打倒，自己先活成一個踐踏規則的惡棍。所以——”
朔永微微前傾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雪乃，將皮球徹底踢回給了她：
“雪之下大小姐，身為千葉市真正根深蒂固的名門千金，這道對於我這個‘外鄉人’而言堪稱死局的現實難題……你這裡，能否給我一個可靠的回應？”
聽到朔永這一番坦誠的剖白,雪之下雪乃那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地軟化了下來。
擁有推翻規則的偉力，卻依然執著於遵守普通人的道德底線；
明明可以像神祇一樣俯瞰眾生、肆意索取，卻偏偏願意為了一個“守法公民”的身份，坐在這裡像個同齡青年一樣向她鄭重求助。
——這傢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顯得彌足珍貴。
雪乃輕輕闔上手中的夏目漱石文集，將其端正地置於茶几一側。
她抬起雪白的下頜，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屬於上位者與智者的絕對自信與從容。
少女唇角微挑，勾勒出一抹極具殺傷力的淡雅笑意，清冷而從容地開口：
“真是難得，能從某個傲慢的‘救世主’嘴裡聽到‘守法公民’這四個字。”
雪乃雙手交疊搭在膝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心吧。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需要勞煩你去淪為犯罪分子，那雪之下這個姓氏在千葉市存在了這麼多年，未免也太過於廉價了。”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朔永：
“母親和姐姐目前雖然在東京處理政商事務，但千葉市政廳的戶籍與民政系統，雪之下家擁有絕對正規的‘特批渠道’。不需要偽造，也不需要操縱任何人——以‘海外歸國避難的遠房遺孤、由雪之下家全權提供信託擔保與撫養監管’的名義，明天上午九點，全套經過厚生勞動省與法務省認證的合法戶籍、身份證件以及獨立的銀行賬戶，就會由專人送到這間公寓。”
說到這裡，雪之下雪乃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與掌控欲，輕描淡寫地補充了最後一句：
“順帶一提……既然掛靠在雪之下家的擔保名下，那麼某位無處可去的傢伙，後天大概就要以借讀生的身份，轉入總武大二年J班，並在日常生活中……接受我這位‘監護人代表’的全天候就近看管了。朔永君，對此你有異議嗎？”
聽到雪乃那輕描淡寫卻雷厲風行的安排，朔永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將微溫的茶杯放回桌面，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眸帶著審視與探尋，直直望向對面的少女：
“這樣的話……我不就等於直接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燈下了嗎？”
青年的聲音沉穩下來，指出了這個方案中最致命的破綻：
“雪之下家的能量確實大，但動用特批渠道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十八歲青年擔保落戶、甚至直接插班進你的班級——這無論怎麼看，都是天大的動靜吧？到時候，你就不怕引來你姐姐雪之下陽乃、甚至是那位傳說中雪之下夫人的親自過問么？”
朔永可是很清楚雪之下家那複雜而令人窒息的家庭關係的。
那位腹黑又深不可測的魔女姐姐陽乃，以及手腕鐵血、在千葉政商兩界翻雲覆雨的母親，絕不是那種會被“遠房遺孤”這種拙劣借口隨隨便便糊弄過去的角色。
【特別是雪之下陽乃那隻護妹狂魔大狐狸！】
【一旦聽說向來潔身自好、連男生衣角都不碰的雪乃，突然以家族名義擔保了一個同齡男生，甚至還安排在同一個班級貼身‘看管’，她絕對會連夜從東京飆車殺回千葉抓現行啊！】
【要是被陽乃和雪之下夫人聞出什麼味兒來，那可就不單單是查戶口這麼簡單了，搞不好當場就得變成修羅場大盤問！】
【到時候總不能讓我當著岳母……啊呸！當著人家的面變身Eternal吧？那日常可就徹底完犢子了！】
那一聲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岳母”，險些讓端坐在對面的雪之下雪乃當場把舌尖咬破！
——岳……岳母？！
——誰是你岳母啊！腦迴路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到底在自說自話地擅自編排些什麼離譜的親戚關係啊！
雪乃藏在茶几底下的纖白小手猛地攥緊了裙擺，兩邊白皙晶瑩的耳廓以驚人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濃郁的羞惱飛霞。
好在她那張向來以冰冷著稱的面具足夠堅固，在極其強大的自控力下，少女的面容依然保持著貴族千金般的泰然自若與從容不迫。
“呵，看來你的腦容量勉強還能支持你想起‘謹慎’這兩個字。”
雪乃輕描淡寫地嘲諷了一句，藉此掩飾自己微亂的心緒，隨前端正地抬起眼帘，平靜地為他解開疑慮：
“首先，請不要用你那被冒險故事塞滿的淺薄認知，來揣測名門望族的運作機制。”
少女伸出一根修長纖細的蔥指，輕輕晃了晃：
“千葉市政廳的特批通道，走的是父親那一系留下的常務基金會通道，由雪之下家族長年資助的法務團隊全權處理。在母親和姐姐眼裡，這種日常級別的‘資助歸國遠房親族’的行政公文，一年沒有上百起也有數十起，根本進不了需要呈報到她們桌案上的最高決策層。”
說到這裡，雪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冷冽與運籌帷幄的決斷：
“其次，就算我姐姐陽乃聽到了風聲……那又如何？”
她端起茶杯，居高臨下地迎著朔永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而自信的弧度：
“她如果追問，我只需告訴她兩點：第一，這是我以雪之下雪乃個人的意志進行的一次‘投資’；第二，平冢靜老師已經答應作為校內見證人與連帶擔保人。平冢老師在千葉教育界與家族層面的隱形威望，足以讓姐姐將這次轉學定性為‘青春期少女合理的同伴支援’，而不是什麼危險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