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乘法口訣

第5章 乘法口訣刺眼的紅藍警燈如同利劍，在巷口的黑暗中反覆切割，雜亂的腳步聲與對講機刺耳的電流音正飛速逼近。

在這生死一線間，朔永跌坐在泥水中，猛地仰起頭看向那把為自己撐傘的透明雨傘。冰冷的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顫抖，刻意睜大了眼睛，擺出一副流浪犬般可憐兮兮的表情。

【完蛋，初來乍到就是黑戶，連個身份證都沒有！要是被逮住絕對會被當成可疑分子關起來……這妹子長得這麼漂亮，心腸肯定也軟，要不求她收留一晚？】

那吵鬧又理直氣壯的瘋狂吐槽，如同某種詭異的噪音，一字不落地鑽進雪乃的耳中。

“那個……我迷路了，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嗎？我保證不亂來！”朔永雙手合十，哀求得毫無底線。

雪乃撐傘的手微微一僵，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錯愕。

一個剛才還展現出非人暴力、將怪物轟成渣的危險分子，現在居然厚顏無恥地要求去獨居女大家裡借宿？而且還在心裡大言不慚地自稱“黑戶”？

一股荒謬的惱怒感直衝天靈蓋，雪乃下意識地張開淡粉色的雙唇，想要反唇相譏：‘既然知道自己是個來歷不明的黑戶，就不要把別人當傻子，我可是能把你心裡的盤算聽得……’

然而，就在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神秘力量突兀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不是物理上的窒息，而是一種認知層面的絕對阻斷。她的聲帶無法震動，舌尖變得僵硬，連想要用眼神暗示的念頭都被一種無形的屏障強行抹平。

雪乃瞳孔微縮，心臟漏跳了一拍。怎麼回事？我為什麼……說不出話？

“快走！別磨蹭了！”高板大介虛弱的低吼聲打斷了她的驚疑。巷口處，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已然掃射進來。

雪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她垂下眼帘，看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朔永，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毒舌，巧妙地將聽到的心聲化作了邏輯攻擊：“讓一個來歷不明、極其危險，甚至身份可疑的男性留宿，你的大腦是被雨水泡發了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的常識和你一樣匱乏？”

“我真不是壞人！”朔永急得想跳起來，【雖然我是黑戶，但我可是假面騎士啊！正義的化身懂不懂！】

聽著那中二到爆表的心聲，雪乃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她猛地收攏雨傘，“啪”的一聲甩掉水珠，轉身扎進了一條更為狹窄、沒有路燈的岔道。

“跟上。如果掉隊被抓，我絕對不認識你。”少女清冷的聲音在雨夜中飄散。

朔永如蒙大赦，對著高板大介匆匆示意了下后，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

兩人剛剛拐入暗巷，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便衝到了剛才的現場。

“噓！”

雪乃突然停步，一把抓住朔永的手腕，將他用力拉向一旁。那是兩棟老舊公寓間極窄的縫隙，堆滿了散發霉味的廢棄紙箱。

就在他們躲進去的瞬間，一輛巡邏車緩緩駛過，刺眼的探照燈光如利劍般掃過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

為了避開搜查，兩人只能死死貼在牆壁上。空間逼仄得令人窒息，朔永的後背抵著粗糙的磚牆，而雪乃則幾乎是被迫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是一場感官的災難。

濕透的制服緊貼著身體，冰冷中卻又因為過近的距離而泛起異樣的燥熱。隔著薄薄的濕漉布料，彼此的體溫毫無阻隔地傳遞著。少女因為奔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夾雜著一股莫名的香氣，一下又一下地拂過他的鎖骨。

【太近了……這距離也太近了吧！而且好香……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展開啊！冷靜，朔永，你是個正人君子，絕對不能胡思亂想！】

朔永的心臟狂跳得彷彿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在這過分親密的接觸下，少年人的血液開始不可避免地加速奔涌，一股莫名的慌亂與燥熱在心底悄然升騰。為了不讓身體產生任何失禮的預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眼皮狂顫，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用最枯燥的邏輯來驅趕那些旖旎的雜念。

【3.1415926535……不對，哪來的香味！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可惡，不能往下想！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被緊緊擠在牆壁與青年胸膛之間的雪乃，原本正因這羞恥的姿勢而渾身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那快要失控的劇烈心跳，然而下一秒，腦海里就響起了那如同念經般、語速極快且充滿了絕望感的圓周率與乘法口訣。

少女獃滯了。

她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在昏暗中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緊閉著雙眼、額頭甚至緊張得滲出汗水的青年。

【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阿彌陀佛，色即是空……】

聽著那跨界背誦佛經的心聲，雪乃原本緋紅的臉頰因為極度的無語而微微抽搐。這個笨蛋……到底在幹什麼啊？！

但很快，她明白了原因。感受到青年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他為了剋制雜念、不冒犯到她而近乎自虐的拚命掙扎，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如同爆炸般直衝天靈蓋。

這個腦子裡裝滿奇怪廢料的白痴！

雪乃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但與此同時，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心感在心底蔓延——雖然這傢伙的想法奇奇怪怪，但他至少在拼盡全力地剋制，用這種堪稱滑稽的方式維持著對她最後的尊重。

“嗚——”

警笛聲終於遠去，刺眼的探照燈光也隨之消失。

“呼……”

確認安全后，雪乃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立刻伸手推開朔永，像只受驚的小貓般敏捷地從縫隙中擠了出去。

重新回到雨中，冷雨澆在滾燙的肌膚上，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朔永尷尬地撓著濕漉漉的頭髮，眼神飄忽，心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呼……還好還好，差點就晚節不保了。乘法口訣表，真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

雪乃背對著他，雙手環抱胸前，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強忍著回頭給他一腳的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時，那張絕美的臉龐已恢復了往日的冷傲，只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未褪的慌亂。

“走吧。”她的聲音比秋雨還要冷，但語速卻明顯快了半拍。

“去……去哪？”

雪乃沒有回頭，踩著積水向前走去：“如果你不想凍死在路邊，或者被警察抓走的話，就閉上嘴跟上。但是——”

她腳步一頓，側過頭，用極具壓迫感的餘光掃向朔永：“如果你敢在我的公寓里產生任何奇怪的念頭，或者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我會親自打電話叫警察把你帶走，聽明白了嗎，無家可歸的黑戶先生？”

朔永如小雞啄米般點頭，心裡卻樂開了花：【好耶！借宿成功！這妹子果然是嘴硬心軟的天使！】

雪乃咬著嘴唇加快腳步，在心裡冷哼了一聲：誰是天使啊，你這個滿腦子乘法口訣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