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曝身份

第8章 自曝身份“嗒。”

瓷杯落回茶几的玻璃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恰到好處地擊碎了空氣中莫名滋生的燥熱與曖昧。

雪乃順勢站起身，優雅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下頜微微揚起。那雙重回清冷的眼眸重新鎖定了朔永的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貴族式的威嚴。

“既然你已經處理妥當，我想我們需要進行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

她的聲音清脆透亮，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波動。

“在弄清你到底會給這間屋子帶來多大的麻煩之前，作為收留你的公寓主人，我至少需要知道這位‘黑戶先生’該如何稱呼。另外——”

“我的名字是雪之下雪乃。請你牢牢記住，不要用什麼奇怪的代詞來稱呼我了。”

【雪之下雪乃？！那個《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的女主角！？】

這個名字從少女淡粉色的唇間吐出的瞬間，朔永的大腦像是被重鎚狠狠鑿了一下，嗡的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鎖在眼前這個端坐在沙發上的黑髮少女身上。柔順的黑色長發垂落在肩頭，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明亮眼眸，還有那裹在寬大居家服下、卻依然遮不住的傲人而又有些殘念的身材……所有特徵都和記憶中那個著名的“冰之女王”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我說怎麼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眼熟！破案了！這裡不僅有假面騎士和喰種，連輕小說的世界觀都融合進來了！這到底是個什麼難度的大雜燴啊！】

朔永赤著腳站在原地，腰間只圍著一條白色浴巾，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似的僵了足足好幾秒。腳底下的木地板傳來溫熱的觸感，但他渾然未覺。

而坐在沙發上的雪乃，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女主角？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杯中原本平靜的紅茶盪出一圈漣漪，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濺到了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雖然因為能聽到心聲，她已經提前做好了對方是“異世界人”的心理準備，但這個突如其來的、甚至帶著幾分荒誕色彩的“書名”，依然遠遠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咳咳……”

僵持了幾秒后，朔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壓下去。既然對方已經自報家門，而自己在這個世界又舉目無親，他索性心一橫，決定直接攤牌。

“我叫朔永。至於我的來歷……”他走到茶几對面的地毯上，盤腿坐了下來，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果我說，我其實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只是個剛穿越過來的倒霉蛋，你會信嗎？”

雪乃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來歷不明的物品。因為詭異的限制，她無法說出“我早就聽到了”這種話，只能維持著表面上的沉默。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胡言亂語。”朔永抓了抓半乾的頭髮，深吸了一口氣，“在我的世界里，你們這裡發生的一切——那些怪物、假面騎士——其實都是各種虛構的特攝劇、動漫和輕小說。而你，雪之下雪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少女略臉龐，拋出了那顆足以震碎普通人世界觀的重磅炸彈：

“你是一部叫《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的輕小說里的女主角。”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踩在繃緊的鼓面上。

雪乃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微微收縮。哪怕她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智慧和冷靜，哪怕她已經通過心聲提前窺見了一角真相，但當這個荒謬絕倫的事實被對方用如此篤定的語氣當面砸過來時，一種強烈的、彷彿整個存在都被否定的虛無感，依然如潮水般將她吞沒。

“你是想說……”她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音，但那副孤高的姿態依然撐著沒垮，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譏諷，“我的人生，我的思想，我的家庭，甚至是我此刻坐在這裡和你說話，都只是某個三流作家筆下供人消遣的文字遊戲嗎？朔永先生，你不覺得這個玩笑太過火了？”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我可以證明。”

朔永看著她那副像刺蝟一樣豎起全身尖刺、試圖護住脆弱內心的模樣，嘆了口氣。

“你出身千葉縣的名門雪之下家，父親是縣議員，母親是個控制欲極強的女強人。你有個姐姐叫雪之下陽乃，你對她既憧憬又恐懼，一直在模仿她，卻又拚命想從她的陰影里掙脫出來。”

隨著朔永的講述，雪乃臉上的譏諷一點點凝固了，像是被凍住的湖面。

“你在學校里因為太優秀、又絕不妥協，被所有女生排擠，室內鞋不知道被藏過多少次。你沒有朋友，所以你創立了侍奉部，用那套‘優秀的人應該幫助可憐的人’的理論，試圖改變這個世界。”

朔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進了雪乃內心最深處的隱秘角落。

“夠了……”

雪乃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皮膚里，彷彿這樣能給自己攥出一點安全感。

“還有，”朔永看著她，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那張牌，“你表面上是個完美無缺的冰之女王，實際上是個無可救藥的貓奴，而且特別喜歡一個叫‘潘先生’的熊貓吉祥物，甚至會收集它所有的周邊。這件事，除了你自己，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吧？”

“……”

“當”的一聲輕響。

茶杯從雪乃手中滑落，磕在玻璃茶几的邊緣，溫熱的紅茶潑灑出來，順著桌面淌到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但她渾然不覺。

她那雙總是透著理智與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交織著震驚、迷茫、恐懼，以及一種世界觀轟然崩塌后的破碎感。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半裸著上身、腰間只圍著一條浴巾的青年，嘴唇微微翕動，卻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自己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傷疤、引以為傲的堅持、甚至那些羞於啟齒的小愛好，在這個自稱穿越者的男人面前，竟然像攤開的書籍一樣毫無遮掩。

我……真的是被虛構出來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鑽進來，就像藤蔓一樣在她心裡瘋長，越纏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