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實
第9章 真實
第9章 真實看著少女那副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碎成齏粉的模樣,朔永心裡生出了一絲愧疚。
【我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對原住民來說,得知自己是虛構角色這種事,精神打擊絕對是毀滅性的吧……可如果不說清楚,在這個大雜燴世界里,我根本沒法向她解釋我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聽到朔永心底那句帶著愧疚的自語,雪乃原本因為世界觀崩塌而有些渙散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呼吸調勻。從小到大磨出來的那股韌勁,在這一刻死死拽住了她搖搖欲墜的精神。
“所以……我真的是……”
當雪乃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銳利。她直視著朔永的眼睛。
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隨時會像玻璃一樣碎裂的少女,朔永沒有再做任何猶豫。
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拉近了坐在地毯上的自己與坐在沙發上的雪乃之間的距離。在少女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她因為緊緊抱臂而顯得有些僵硬的手腕。
“啪。”
肌膚相觸的瞬間,截然不同的溫度在兩人之間產生了劇烈的碰撞。
雪乃的身體猛地一顫,猶如一隻受驚的貓。她本能地想要往後縮,試圖掙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然而,朔永的手掌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但也並未用力到讓她感到疼痛。
那是一隻剛剛經歷過熱水沖刷、屬於成年男性的寬厚手掌。源源不斷的熱量透過他掌心的紋路,毫無阻礙地傳遞到雪乃那因為驚悸和自我懷疑而微微發涼的肌膚上。
朔永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女的手腕纖細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而在那層薄薄的、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膚下,脈搏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跳動著,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飛鳥,彰顯著她內心深處的惶恐與不安。
“你……”雪乃下意識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世界觀崩塌而有些渙散的清冷眼眸,此刻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
朔永沒有閃避,他直視著雪乃的眼睛,目光中沒有絲毫的輕浮與玩笑,只有一種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認真與篤定。
“小說里,可寫不出你現在的體溫和心跳。”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在這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地回蕩著。
“對於我來說,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你,會因為受驚而顫抖,手腕會發涼,脈搏會加速。你是一個活生生的、真實的存在。”
與此同時,在雪乃的腦海中,朔永那毫無偽裝的心聲也如洪鐘大呂般震蕩開來。
【去他媽的虛構設定!就算這個世界真的是個大雜燴,但眼前的雪之下雪乃是真實的!這真實的觸感,這真實的脆弱,怎麼可能是一堆冷冰冰的文字!如果連這也算虛假,那我現在感受到的這份心疼又算什麼?絕對不承認!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雪之下雪乃!】
言語可以騙人,表情可以偽裝,但心聲不會。
那份強烈的、毫無保留的肯定,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粗糙與熾熱,蠻橫地撞碎了雪乃心中剛剛築起的、名為“虛無”的冰牆。
雪乃愣住了。
她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距離自己不到半米、腰間只圍著一條浴巾的青年。他頭髮上未乾的水珠滴落在結實的胸膛上,順著肌肉的紋理滑落,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沐浴露香氣和屬於男性的鮮活氣息。
手腕上傳來的灼熱溫度,彷彿順著血液一路逆流而上,流經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在心口,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與虛無徹底驅散。
是啊……
雪乃在心裡喃喃自語。如果我只是虛構的,那我現在感受到的這份溫暖,這份因為他的話語而產生的……悸動,又是什麼呢?
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如同受驚的飛鳥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枝頭。那雙眼眸中,迷茫和恐懼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凝聚起了屬於“冰之女王”的清明與堅韌,只是在這份清冷之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濕潤。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握住手腕的姿勢,在安靜的客廳里對視了足足十幾秒鐘。空氣中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帶著幾分曖昧的靜謐。
終於,理智重新佔據了高地,雪乃意識到了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麼不妥。
尤其是在確認了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之後,她那屬於少女的羞恥心也跟著一起“復活”了。她不僅被一個半裸的男人緊緊抓著手腕,而且對方剛才在心裡甚至還用了“心疼”這種極具殺傷力的辭彙。
一抹動人的緋紅迅速從她白皙的脖頸攀爬而上,瞬間染紅了她那精緻的耳垂和臉頰。
“我……我明白了。”
雪乃的聲音依然清脆,但卻失去了往日的平穩,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她微微用力,手腕在朔永的掌心中掙扎了一下。
“你的證明,我接受了。所以……可以請你放開我了嗎,朔永先生?”
感受到少女的抗拒,朔永如夢初醒般鬆開了手。掌心那細膩冰涼的觸感離去,讓他心裡莫名地生出了一絲悵然若失。他趕緊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抱歉抱歉,一時情急,唐突了。”
雪乃收回手,不著痕迹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被他握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驚人的體溫。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平日里那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模式。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朔永那大片裸露的胸肌和腹肌上時,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紅暈又有了捲土重來的趨勢。
“既然你已經證明了我的‘真實’……”雪乃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刻意避開了朔永的身體,轉向一旁的電視機屏幕,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那麼,作為一個‘真實’的、有著正常羞恥心的女性,我現在非常介意我的客廳里坐著一個半裸的男性。”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瞥了朔永一眼,雙手重新抱在胸前,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
“雖然你的衣服還在烘乾,但我記得……我父親以前在這裡留宿時,似乎在客房的衣櫃里留下過一套沒穿過的備用睡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立刻,去把它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