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色的电路花纹在边缘流转一圈，旋即消散。

两道身影从虚数空间中踏出，一前一后，落在被夕阳烧红的金属地板上。

琪亚娜的脚刚踩实，就看见平台边缘停着一艘银灰色的战舰。

舰身修长，流线型的轮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侧舷上印着“休伯利安”的编号字样。

舰桥的灯光亮着，舱门大开，舷梯从舱口延伸下来，搭在平台上。

一个小个子女性正站在舷梯旁边。

深蓝色的眼睛，洋娃娃一样的圆脸，浅色的天然卷发杂乱的宛如鸡窝，如果不算这个糟糕的发型，应该能成为一个标致的美人。

“丽瑟尔！”特斯拉从平台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怎么才来！”

“收到暗号就开始航线规划，路上还要避开天命总部的防空识别区。”丽瑟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而且某人把坐标设成一串毫无规律的质数数列，解密也花去一些时间。”

“不是为了让别人看不懂吗！”

“布洛妮娅觉得，那串数字连小学生都骗不过。”另一个声音从舷梯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舱门里走出来。

灰白色的长发扎成螺旋双马尾，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分外沉静。

身高不到一米五，穿着一件银黄色的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外套，面容精致像一个人偶。

布洛妮娅·扎伊切克站在舷梯上，灰色的眼睛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琪亚娜身上，停顿片刻。

“琪亚娜，你恢复意识了。”

“嗯。”琪亚娜点点头，声音有些轻，“恢复。”

“那就好。”布洛妮娅的语调依然是缺乏起伏的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些，走到琪亚娜面前，仰起头用灰色的眼睛看着琪亚娜的脸，“布洛妮娅还以为这次又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伙伴。”

这句话她说得平淡，可说出“又”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末端有一个极细的颤抖，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琪亚娜没有回答，伸手在布洛妮娅脑袋上用力按了一下。

布洛妮娅被她按得微微低下头，没有躲开。

姬子从旁边走过来：“芽衣呢？”

“在医疗舱。”布洛妮娅抬起头，“心脏手术还在进行。空之律者夺取征服宝石时伤到芽衣的心脏，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德丽莎学园长正在里面陪着她。德丽莎自己也受伤不轻，但她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姬子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就好，这里也是要感谢张扬先生了。”

“特斯拉博士和我们说了。”布洛妮娅点头，看向张扬，“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后宫男主，目的是攻略琪亚娜，让琪亚娜成为他的宠物。”

“没错！”张扬立刻回答：“其实不仅仅是白色小猫，银色的雪狼我也很想要。”

“布洛妮娅确认遭到威胁，将要对后宫男主先生保持警戒。”

“不要这么说吗，看到可爱的美少女，想要亲近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站成一个小的对角，姬子站在她们身侧，丽瑟尔和特斯拉并排站在舷梯下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丽塔则独自站在平台的另一边，灰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酒红色的眼眸望着远方，像是一个局外人。

姬子提醒道：“好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斗嘴了，先离开这里，我们可是和天命正在敌对状态。”

“等一下，带上这个。”特斯拉从舷梯下方的阴影里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箱子不大，长约一米二，宽约半米，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嵌着暗红色的密封条，散发出一股冰霜般的冷气。

特斯拉蹲下身，输入一串密码，箱盖咔嗒一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套装甲。

主体是暗红色，装甲板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光泽，肩甲厚重，胸甲中心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周围延伸出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能量传导结构。

装甲的手部关节处装有喷射口，腰部和背部也分布着几个推进单元。

“真红骑士·月蚀。”特斯拉把装甲展示出来，“在赫尔海姆实验室深处发现的。奥托放在这里的对律者底牌之一，弑神装甲原型机。”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在胸甲中心的凹槽上敲了敲。

“而且——这块凹槽里嵌着疾疫宝石，炎之律者的核心。”

“当初空之律者从月球得到了四枚律者核心，渴望宝石、疾疫宝石、静谧宝石和征服宝石，其中疾疫宝石被天命回收没想到会在这里。”特斯拉把箱子合上，拍拍箱盖，“奥托放在实验室里还没有来得及启用，他这样折腾我们，我们顺手拿走也很合理。”

“你们的道德观还真是灵活。”

“和那个人渣讲什么道德。”

丽塔站在远处轻轻地咳了一声。

“丽塔应该阻止各位。”

她的声音依然优雅从容，“作为天命的女武神，看见有人窃取天命的重要资产而袖手旁观，似乎有些失职。”

然后她走上前来。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步伐不快不慢，仪态端庄。

她走到张扬身边，伸出戴着黑丝手套的右手，在他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一样，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身体失衡，膝盖一软，鸭子坐坐到了地上。

灰金色的短发因为动作的惯性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弧度，酒红色的眼眸抬起来看着张扬，目光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认命。

“张扬大人实在太强，丽塔完全不是对手。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各位离开。”

说完这句话，保持鸭子坐的姿势，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布洛妮娅看了她一眼：“演技浮夸。”

“丽塔认为，演技的意义不在于真实，而在于给上级写报告时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如果主教大人问起来，丽塔就可以说，丽塔尽力过，但对方实在太强。这样至少能保全一份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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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奖。丽塔毕竟不想被绑成蝴蝶结挂在空港入口处招揽游客。”

姬子笑了笑：“谢谢你了，虽然立场不同，但是你是一个不错的人，好了，我们快些走吧。”

众人点头，正要离开。

张扬却没有上舰意思，而是对着一旁淡淡道：“又见面了，罗刹人。”

“罗刹人，真是让人怀念的称呼，很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叫我。”

金发，碧眼，面容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奥托·阿波卡利斯姿态从容，几步就来到众人面前，像一个正在等待客人入席的主人。

“各位晚上好。看来我的实验室今天确实热闹，逆熵的两位创始人，休伯利安号的全体成员，还有一位不知名的少年。”

姿态从容，像一个正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贵族，而不是一个刚刚被拆了实验室、被偷了弑神装甲、被放走了第二律者的失败者。

“晚上好，各位。”

他的声音轻松，甚至有些愉悦，像是在和朋友寒暄。

没有人回应。

姬子已经按住大红配大剑的剑柄，丽瑟尔微微眯起眼睛，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腰侧，特斯拉直接往前走一步，把装着重装装甲的箱子往身后踢了踢，像是怕被抢回去。

布洛妮娅已经侧身半步，挡在琪亚娜身前。

丽塔优雅地站起身来，拍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主教大人。”

“丽塔，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回头报告写得详细些。”奥托的语气里听不出责备。

丽塔微微欠身：“遵命。”

奥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琪亚娜身上。

“K-423，虽然你的身世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人造人，但你以空之律者的吸收征服宝石和静谧宝石，此刻也完好地站在这里，真是值得庆祝。毕竟这就是我期待的结果。”

琪亚娜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把本小姐搞成这样你很开心吗！”

奥托就像舞台剧上正在独白的演员，正在向观众展示他完美的演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从复活第二律者，到让律化娜杀死对K-423极为重要的人——刺激K-423的意志，夺回身体控制权，最终制造出一个拥有律者力量的人类。”

“过程有些波折，有些牺牲，但结果是完美的。”

“你——！”琪亚娜气得浑身发抖，“就为了你这破计划，你有考虑过我们吗！”

奥托落在平台上，姿态依然从容：“我相信人类的爱能战胜崩坏的意志。所以我认为K-423可以战胜西琳，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事实也是如此。”

“不过，确实出现了一个变数。”

“让我不得不亲自过来的变数。”

他看向了张扬：“我的计划出现一些意外，但你最终还是让结果抵达预定的终点。所以我想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参与进来？你对这一切作何看法？”

张扬的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随意，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条长条，忽然纠正道：“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上。”

奥托的眉毛微微抬起：“你指哪个？”

“你说你相信人类的爱，可你根本不信。”张扬轻声说道：“你只相信你自己，你只在意你自己的计划，你只追求在你的操作下，抵达让你满意的结局。”

“整个舞台上的演员全部都是你的棋子，包括你的朋友，你的部下，你的敌人。”

“你不想要一个‘美好的结局’。”

“你想要一个‘让你满意的表演’。”

张扬说完，一把抓向真红骑士·月蚀的箱子。

砰！

箱子外壳被轻易的融化。

疾疫宝石被张扬硬生生抓了出来。

宝石躺在他掌心里，赤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像熔化的夕照在暮色中缓缓流淌。

姬子忽然开口：“你要做什么？”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