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第17节
张扬一字一顿,声音不自觉提高:“太虚七剑杀死赤鸢……到底是因为你们自己的意志,还是道主在你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动了这一切?”
李素裳只感觉轰的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弑师、入魔、铁律、保护同门……
这些理由她刚听过不久,每一个都很充分,每一个都很“人”。
但如果有某种非人的存在,在背后推了一把呢?
如果她们的愤怒、恐惧、不甘,都被放大了呢?
如果她们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实际上并不是呢?
李素裳的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程凌霜抬起头,看着张扬:“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张扬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两个可能。”
“第一,道主害怕赤鸢真人复活,它害怕赤鸢和你们接触,害怕你们知道真相。”
“第二……更糟的一种可能。”
“道主想要再次制造律者,就像当年阎世罗想做的那样,而且它可能已经接近完成了。”
“但是赤鸢忽然活了过来,或许它感应到了,但是它无法直接降临,害怕赤鸢真人又一次打乱它的计划。”
“所以,现在它需要再次控制、蛊惑、诱导太虚七剑,阻止赤鸢真人再次搅局。”
他顿了一下,看向了院子里的两只傻傻的骆驼,却想起了那个骑马的狂徒:“而且它已经做了。”
李素裳:“……”
程凌霜:“……”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凌霜忽然开口:“我要去见师父,我要亲口问她,我要确认你这话的真假,我希望你的推测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也正好。”
李素裳猛地站了起来:“我也去!我要问她——我爹我娘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张扬叹了一口气,从床边站了起来:“行吧,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干嘛?”
李素裳转头看着他:“你也要去?”
“不然呢?”张扬摊了摊手,“你俩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傻乎乎的,我放你们自己出门,怕不是走到半路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素裳瞪了他一眼:“你说谁傻乎乎的!”
程凌霜淡淡地补了一句:“他说你傻乎乎的。没说错。”
“师——父——!”
程凌霜看向张扬,忽然伸手摸了摸他。
张扬:“……”
不是,你怎么忽然乱摸了,等一下,怎么还摸上瘾了!
“师父你在干什么啊!”李素裳连忙拉住程凌霜,阻止她摸到奇怪的地方。
程凌霜收回手,淡淡道:“小了。”
“……”张扬绷不住了,“什么小了,你说我什么小了?”
“哦,原来是筋脉啊,我还以为……”灵
“以为什么?”中
“没什么?”张扬连忙转移话题:“前面忽然给我摸骨是为了什么?”转
程凌霜淡然道:“你既然也要一起去,自然要学点傍身的本事,我本想教你的,马非马也说你很有天赋……显然他眼睛花了。”
张扬:“……”群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挑衅?
你以为你这破武功我稀罕学吗?
“所以我就不教你《太虚剑气》了,你也学不会,我教你《寸心拳法》好了,本来也是不练大脑,只炼肉身的,明天早上来院子。”
张扬神色一正:“可以得到‘自在剑’的授武,是我此生的荣幸。”
第十五章 这个拳法不练大脑
天还没亮透。
沙漠的清晨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月光还挂在西边的天上,院子里的沙土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扬被李素裳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干吗……”
“练武!”
李素裳的声音又清又脆,完全不像是昨天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
左肩上还裹着纱布,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张扬被她拽到院子里,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总算清醒了一点。
程凌霜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白发,布衣,木鞘靠在篱笆边上。
看着张扬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站这儿。”
张扬站好。
程凌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正在判断这石头能不能凿出个形状来。
“《寸心拳法》,脱胎于《太虚剑气》,但另成一脉。”
“太虚剑气修的是剑心,把大脑练成能操控真气的器物。”
“口诀四百六十二个音节,一个字不能错,一念就是十年,你不适合这条路。”
张扬心说我知道,那是神音,前文明的技术产物,本质是把人脑改造成生物处理器。
“寸心拳法不练这个。”程凌霜说,“它以心为引,以拳架为杠杆,在方寸之间撬动真气。”
“修习者无需在体内积存能量,而是将身体变为真气流通的栈道,战斗时直接从外界调用。”
“既提升了力量上限,也从根本上杜绝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张扬愣了一下。
这个思路……
不需要在体内积存能量,身体只做“通道”,战斗时从外界调用真气?
这不就是——传统武术吗?
“当然,那是练到‘天人交感’之后的事。”程凌霜淡淡地补了一句,“目前还没有人练到那个境界。”
“没有人?”
程凌霜的语气很坦然:“这门拳法,师父创出来也没多久,而我们都练了剑心,所以能不能练到天人交感,谁也不知道。”
张扬:“……”
所以他学的是一门连创始人都说不准能不能练成的实验性武功?
但他转念一想,崩坏能确实是二号世界的特产。
他一个穿越者,将来如果要回一号世界,或者去别的世界,未必还能接触到崩坏能。
把大脑练成专门操控崩坏能的生物处理器,反而是一种路径依赖。
传统武术路线,练的是身体和精神本身。
这东西去哪里都能用。
“好。”张扬说,“我学。”
程凌霜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走到院子中央。
“先站桩。”
她双脚一分,摆了一个姿势。
张扬仔细看着。
那姿势看着像是形意拳的三体式,但又有不同。
两脚间距比普通的三体式更窄,重心前三后七,前脚的脚尖微微内扣,后脚的脚掌踏实地面,膝盖微屈,既不挺直也不跪死。
前手探出,掌心朝前,指尖指向自己的鼻尖,像是要把一座山推出去。
后手收回,贴在肋下,掌心朝下,像是藏了一把刀在那里。
“记住这个架子。”程凌霜说,“六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手与足合。全身上下,关节一一对应,形成一条从脚跟到指尖的一条发力的链条。”
张扬试着模仿她的姿势。
一动手就知道不对。
他的肩膀是僵的,膝盖曲得不够,前手伸得太直,后手贴得太紧。
整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学站立的企鹅。
程凌霜没有说话,走过来,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左脚脚踝。
“宽了。收两指。”
张扬调整了一下。
她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腰:“塌下去。腰不要挺,坐下去。”
张扬试着把腰往下沉,但不知道沉多少才对。
程凌霜又踢了一下他的右膝:“外撑。膝盖不要内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