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黑雪姬低声道：“这个阿基里斯怎么说也是全世界知名的大英雄，怎么感觉完全和海盗一样？希腊英雄是海盗聚集地吗？”

“不用怀疑，就是。”张扬直接肯定，“史实中的特洛伊战争发生在纪元前十三世纪左右，当时文明进步的埃及等国家，经常因野蛮的海上民族的海盗行径所苦，而这些民族就是居住在现代希腊或义大利半岛的民族。”

“所谓的阿基里斯等希腊联军入侵特洛伊一事，其实是将实际上的海盗行径美化为神话或传说故事。”

“海上民族本质上就是蛮族，不会创造价值，无法改造自然，只能汲取农耕文明的养分发展自身。”

“当然，野蛮战胜文明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老者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转身招呼几个年轻人从废墟里往外搬东西。

不多时，一堆物件摆在张扬面前：几口装着橄榄油的陶罐、两匹粗布、半袋麦种、一把青铜匕首。

张扬看了看这堆“谢礼”，叹口气：“算了，你们自己留着吧。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他转头看向那两匹神马。

克珊托斯与巴利俄斯正安静地站在港口废墟边缘。

阿基里斯死后，它们既不逃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映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风之精灵的孩子，灵鸟等级的神兽，智商不比人低。

知道主人已死，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去。

赤鸢走上去，赤足踏过碎砖，伸出手掌，贴在一匹神马额头上。

“既是风之后裔，你们就暂时跟我吧。”

克珊托斯低头，前蹄轻轻叩地，点了头。

黑雪姬默不作声走到另一匹跟前，抬她踮起脚尖才够到巴利俄斯的鼻梁。

神马喷了个响鼻，黑色水手服的裙摆被吹得向后扬起。

黑雪姬面不改色：“以后我的晚饭你包一半草料。”

巴利俄斯眨眨眼，居然也点了头。

仓崎枫子轻笑一声：“小莎，它吃草还是吃人你搞清楚再说。”

“吃草。”黑雪姬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什么它都点头。”

张扬蹲下身，从阿基里斯的青铜碎片中扒拉出那套神装。

铠甲、盾牌、护胫、长剑，锻冶神赫菲斯托斯的手笔，每一件都刻着细密铭文，触手冰凉。

他将铠甲抖开，对着日光看了看，金饰在阳光下耀眼程度更甚燃烧的火焰。

“明日奈，接着。”

伱他将长剑抛过去。

明日奈慌忙双手接住。

“你不是缺把趁手的兵器吗？这剑归你了。”

明日奈抱紧长剑，点点头。

“枫子，这护胫给你，和你腿法刚好配，铠甲也给你了，还挺轻的。”张扬又捡起盾牌，上下看了看，“这盾牌和战车就给芽衣了。”

芽衣接过盾牌，太刀配重盾，造型有些古怪，而且战车没有战马拉着，似乎也是大问题：“我会好好用的。”

周围众人各自把玩新到手的装备，明日奈试着挥剑，枫子已将那对银色护胫套上小腿，芽衣则将盾牌背在身后，太刀挂在腰间。

远远看去，倒真有些希腊英雄的气派，虽然太刀配青铜盾的画风多少有点串台。

当然，芽衣也不是真的想要用盾牌和战车，只是战利品分配就是这样，要是不拿的话，感觉会有些不合群。

黑雪姬忽然开口：“神经连结装置失效了。”

仓崎枫子伸手按在太阳穴上，也点头：“连不上量子网络，终端完全静默。”

“穿过来之前还能用吗？”

“能。”

“那就是穿越回廊的过程中，装置被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则替换掉了。”张扬皱眉，“物质置换，世界法则不同，从地球带来的东西会变成这个世界对应物质，电子产品变成石块还是废铁？”

“应该只是底层协议被重写。”黑雪姬淡淡道，“装置本身完好，但通讯协议和量子节点全废，只剩本地运算还能跑。”

“也就是说，这里的神域法则会改写外来物质，越精密的东西影响越大。”张扬若有所思，“那车还能开吗？”

“油应该还是油，但是这里或许找不到柴油。”

“有意思。”张扬走到港口边缘，望着远处海面，“看来所谓的物理法则存在差别不是信口开河，倒是这个世界基本确定了。”

黑雪姬接话道：“特洛伊战争，希腊诸国联军对特洛伊城邦，打了整整十年。”

“希腊军就如阿基里斯今日所做——劫掠沿海城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战争后期阿基里斯因挚友之死奋起，杀特洛伊统帅赫克托尔，局势急转直下。最终希腊军造木马，骗开城门，屠城。”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因为人类在这场战争中残暴行径太过，诸神震怒。”

“有一种结局说是暴风雨加海啸席卷而来，将特洛伊城连同希腊军所有船只一并沉进海里。”

芽衣脸色一变：“之前宙斯和雅典娜说过，如果这个神话世界抵达毁灭结局，诸神的愤怒会穿过妖精回廊，降临到地球。”

“日本沉没。”仓崎枫子轻声说出这句话。

张扬开口：“所以，剧本很清楚了。阻止特洛伊毁灭结局，否则东京湾变东海龙宫，以后电车都没得挤，海鲜倒是管饱。”

芽衣轻叹一声：“这种事能不能严肃一点说？”

“我已经很严肃。”张扬正色，随即转身走向港口，随手一拂。

风律权能再次震动。

呼——

碧青气旋陡然吹起，将一艘搁浅在港口浅滩上的一艘完好的希腊战船整个兜起。

船身离水，海水从船舷两侧瀑布般倾泻而下。

“上船。”

战船乘着风，凌空而起，按照老人指明的方向，向着东方飞去。

下方海面碧蓝如镜，偶有海鸟掠过，被这只飞在空中的船吓得振翅逃窜，叫声凄厉。

张扬站在船头，心中充满期待，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到处都是神明，简直就是自助餐，实在是太棒了，至于太平天国什么的……抱歉，不要找我了，我怕神域的神明误会。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曾听说

战船乘风，破开云层。

从高空俯瞰，特洛伊城就像一枚被钉在海岸线上的青铜盾牌。

城墙高耸，日晒砖砌成塔楼每隔百步一座，城头旌旗猎猎，甲士往来巡逻。

城下黑压压一片，希腊联军营帐连绵数里，战船泊满海滩，炊烟从各处升起，将海岸线熏成一道灰蒙蒙雾障。

“好多人。”明日奈抱剑站在船舷边，往下看。

“十年围城，已经打成日常。”黑雪姬淡淡道，“希腊人总是小股劫掠，有时会组成联军围城，小仗不断，偶尔大战。”

芽衣蹙眉：“他们为什么不谈判？”

“因为海伦只是借口。”张扬站在船首，海风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特洛伊控制达达尼尔海峡，是青铜时代地中海贸易咽喉。”

“希腊人想要的是航道，不是女人。”

“海伦被拐跑，正好给了阿伽门农一个出兵的由头。”

“商业纠纷，找了个桃色理由，古今中外都一样。”

仓崎枫子轻笑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一言，必可让两军化干戈为玉帛。”张扬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又到了他最喜欢的嘴炮时间了。

呼——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胸腔微微鼓起，风律权能随呼吸流转，将他声音裹进理想流体之中，送入四面八方。

整个战场，城上城下，船上岸上，数万将士同时听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曾听说，古之贤者治天下，以仁不以兵，以德不以力。周武王伐纣，非好战也，不得已也。汤放桀，非贪天下也，不得已也。故圣人用兵，如良医用药，病除则止，不妄杀一人。”

声音回荡在特洛伊城头，守城将士面面相觑。

希腊联军营地中，士兵们放下手中烤肉，抬头望天。

“我又听说，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昔日商纣暴虐，焚炙忠良，刳剔孕妇，天下叛之。”

“武王率八百诸侯会于孟津，不期而会者八百国，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未可也。乃复归。”

“如此者三，待纣王杀比干、囚箕子，天命既绝，方举义兵。一战而定天下，非以力胜，以德胜也。”

“我再听说，君子以礼让为国。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今希腊联军围攻特洛伊，已历九年。城上城下，尸骨如山；海上海下，沉船无数。”

“九年之间，希腊之田荒于野，特洛伊之母哭于城。敢问阿伽门农王，你的麦田今年收了几斗？敢问墨涅拉俄斯王，你的斯巴达百姓还认得你吗？”

明日奈压低声音：“他念经念上瘾了……”

芽衣也低声：“他编这些，估计就是把中国古代历史安到西周头上，其他全瞎编。”

黑雪姬面无表情：“重点是他瞎编的时候表情比真的还真。”

张扬浑然不觉，继续输出：“我还听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夫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

“阿伽门农，你为一女子争风吃醋，驱使数万将士葬身异乡，十年不归——这便是你作为联军统帅的功业吗？”

城头上，一名披青铜甲的将领探出头，正是特洛伊统帅赫克托耳。

他侧身问身边一副将：“这是哪位神祇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