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那些书的体例、论证方式、使用的术语……跟后来的传教士写的书几乎一模一样。”

张扬摊了摊手：“教主你觉得，这事儿合不合理？”

教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爱莎倒是先开口了：“对！对！我在印度的时候也听说过！”

张扬转头看她。

“我听一位老学者说过，西方很多知识其实是从东方传过去的！”爱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亚历山大大帝攻打印度的时候，从印度带走了很多书籍和学者……”

“没错。”张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只是印度，还有中国。传教士带回去的东西，远比他们留下来的多。”

他说得一脸正气，心里却在想……这姑娘是真的好忽悠。

爱莎已经彻底信了，双手合十，一脸感慨：“原来如此，原来传教士都是骗子小偷！”

“对，都是骗子。”

张扬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侯爵。

侯爵没有像爱莎一般立刻相信，但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像是正在解一道有趣的数学题。

“有意思，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张扬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侯爵继续说：“我是从十八世纪初活到现在的。”

张扬的瞳孔微微放大。

又一个活了快一百多年？

“那个时代的欧洲，确实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原始。”侯爵缓缓说道，“大量学术典籍，确实是从奥斯曼帝国传来的。”

“确实有很多书假借了古希腊先贤的名字，甚至有些书的内容，是在翻译过程中被大量添加和修改过的。”

他顿了顿：“你说亚里士多德的书有问题，我记得当时确实有很多人怀疑过。”

张扬：“……”

等等。

这老哥是在帮我说话吗？

“而且。”侯爵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不少从中文翻译过去的书籍。”

“当时欧洲的上流社会，确实有一种把中华当做理想国的风气。”

“9路小易十四2喜说他想了想，似乎有些怀念：“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我还产生了兴趣，去了一趟中华大地，并在北方的土地上和三位一体的暴风雨之神交手过。”

“嗯……”张扬没有一皱，感觉抓住了什么，但是下一刻就被教主打散。

“你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泰西人本就是蛮夷，他们的确做不出这些精巧的东西。”教主淡淡道。

张扬心中一喜。

但教主紧接着说：“不过，你说的这些终究是一家之言。”

“我亲眼见过的东西，比你听说的多得多。你说泰西的文明都是偷来的，那我问你，他们凭什么能打败大清？”

问得好。

张扬在等这个问题。

“教主容禀。”他拱了拱手，“在下斗胆反问一句，若不是蛮夷盗取了我华夏易道，他们如何能战胜我大清国？”

“大清立国数百年，文治武功，何曾输给过蛮夷？”

张扬的声音沉了下来，“可自从传教士把中华的学问带回去之后，泰西诸国的技术突飞猛进。这是什么？这是用我们的东西打我们！”

他没有给教主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教主，你说你亲眼见过很多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泰西崛起了？为什么不是印度？不是奥斯曼？不是阿拉伯？”

“……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偷走了我们的‘道’。”

“一派胡言！”

侯爵忽然开口，语气不重，但很笃定：“如果中华的易道真的如此厉害，工业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中华？为什么是欧洲先做到了？”

张扬等的就是这一问：“侯爵大人问得好。”

“工业革命……什么是工业革命？就是把人的劳动，变成机器的劳动。把人的手，变成铁的手。把人，变成工具。”

“这需要什么？”

“需要不把人当人。”

“教主可知道，殷商时期，我华夏大地曾经盛行过人祭？”

教主忽然瞪大了眼。

“那时候，商朝的天王在祭祀的时候，会用活人来献祭。少则几十，多则数百。”张扬乘胜追击：“那些被献祭的人，叫‘羌’。”

“羊下面一个儿，就是羊去吃人。”

“武王伐纣，只因纣王将伯邑考作为祭品，剁成了肉酱，并于诸多权贵分食。”

“他甚至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当做祭品献祭，只因为祭品当尊贵，还有什么比往王室更尊贵？”

“后来文王制易，武王伐纣，周公制礼……”

“从周朝开始，华夏断绝了人祭。”

“因为我们明白了！人不是牲畜，不能拿来献祭。”

他顿了顿，看着教主和侯爵：“但是工业革命呢？”

“他们把人当成燃料。童工在烟囱里活活闷死，工人在流水线上累到吐血，男人累死了，女人顶上，女人累死了，孩子顶上。”

“这不就是人祭吗？”

“只不过，他们献祭的对象不是神，是‘进步’。”

“他们用活人的命，去堆那个叫‘工业革命’的东西。”

张扬说完这些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这些年在欧洲走下来，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工业革命这种事，注定不可能发生在中华大地！”

“不是因为中华的技术不行。”

“是因为我们，在做人的底线上，跟蛮夷不一样。”

爱莎已经完全呆住，看张扬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圣人。

侯爵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教主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殷商人祭的事？武王伐纣的真相，还是我与一尊殷商古神交战之时，进入过武王伐纣时期的祭坛遗址，方才得知的，你怎么会知道？”

张扬：“……”

和殷商古神交手？

进了武王伐纣的遗址？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自己怎么完全听不懂！

啪！

教主此时完全信了张扬的鬼话，怒而起身道：“我要吊民伐罪！”

张扬：“啊？”

“泰西蛮夷，窃我易道，焚我典籍，以我华夏的智慧，做成这吃人的怪物。”教主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张扬甚至觉得有一股暴风向着他吹来。

“我要告诉全泰西，他们的罪行，昭然若揭。”

“我要摧毁工业革命这个可悲的人祭！”

她一字一顿：“就在今天！”

第二十三章 他有神之权能

教主踏出了酒吧。

张扬连忙跟着冲出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衣角在头顶掠过。

教主直直地往上，完全把重力按在脚下踩。

哗！

一袭衣袍在黄昏的浓雾中展开，像是凭空升起的一只白鹤。

她踩着空气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身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张扬仰起头，脖子都酸了。

数百米的高空，稳稳地站着，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

“……卧槽。”

张扬张了张嘴，只挤出这两个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教主开口，声音很大。

不是“大”这个字能形容的。

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巨钟在她头顶敲响，声浪从高空中碾压下来，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

咚！

张扬站在地面上，只觉得耳膜嗡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拳头在胸口擂了一下，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荡开的波纹。

波纹掠过头顶，掠过屋檐，掠过整条街道，向着伦敦城的方向横扫而去。

“泰西蛮夷，窃我易道——”

她的声音在高空中回荡，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出来的一样。

“焚我典籍，绝我文脉。”

“以我华夏千年之智慧，铸此吃人之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