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为骨，铁轨为筋，蒸汽为血，活人为祭……”

“今日本座，吊民伐罪。”

“以此宣告天下——”

“泰西诸国，罪在不赦！”

整个伦敦城的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张扬捂着自己的耳朵，怀疑这音量，怕是整个伦敦都听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

不是伦敦……

是全欧洲！

从英伦三岛到欧陆腹地，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到地中海沿岸，从比利牛斯山脉到乌拉尔山脉……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巴黎街头，正在叫卖的小贩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天空。

柏林广场上，一个正在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琴弓忽然断了。

维也纳的咖啡馆里，杯中的咖啡泛起了涟漪。

罗马的教堂中，正在祷告的神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十字架掉落在地。

那个声音从西边传来，说的是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语调抑扬顿挫。

好听。

但听不懂。

大多数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以为是什么神迹降临。

有些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在街头疯狂逃窜。

有些人躲在屋里，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

整个欧洲，陷入了一种疯狂而混乱的沉默中。

而那些听得懂中文的人，会汉语的泰西传教士，旅居欧洲的汉人商人，使馆里的翻译官……

他们听懂了。苍

然后都懵了。灵

“泰西窃取中华易道？”小

“吃人的魔窟？”说

“吊……吊民伐罪？”群

这是哪来的神仙啊？！

这到底在说什么啊？就

听不得中文的听不懂，怎么听得懂中文的还听不懂啊？

举世无双的教主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屑于解释，只是对着地面轻轻一指。

“——水生木，木克土。五行之理啊，显灵吧——”

咚咚咚！

张扬站在街道上，忽然感到脚下的石板在颤动。

然后他看到，从石板的缝隙中，墙角的苔藓下，排水沟的边缘，从一切有土有水的角落里，绿色的东西冒了出来。

沙沙——

那些植物长得极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长。

藤蔓沿着墙壁攀爬，根须钻进砖石的缝隙，叶片在空气中舒展开来，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草木气息。

但这不是春天的气息。把

这些植物所到之处，钢铁开始腐蚀。

铁栅栏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路边的煤气灯柱被藤蔓缠住，扭曲变形。

远处工厂的烟囱上，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砖石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铁架。

植物的孢子飘散在空气中，像是漫天的金色粉尘。

它们落向铁轨，铁轨开始弯曲。

它们落向蒸汽机，蒸汽机的活塞卡住了。

它们落向一切人类用钢铁和机器建造的东西！

然后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张扬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是武功。

这绝对不是武功。

你告诉我这是武侠？

哪个武侠世界的人是飞到天上说话的？

哪个武侠世界的人能让整个城市长满吃钢铁的植物？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忽然听到一声大笑。

“哈哈哈！”

侯爵站在酒吧门口，兴奋地大笑：“有意思！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我的隐居之所掀了，那么也没必要等到明天了！”

哗啦啦！

前一秒还是黄昏的暮色和黄色的浓雾，下一秒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全世界的云都攥在了一起，然后狠狠地向伦敦上空砸了下来。

张扬抬头看去，只看到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呼——

狂风呼啸而至。

张扬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栏杆，然后他听到了“滋啦”一声，栏杆上的铁锈被他的手指刮下一层。

哗啦啦！

雨水砸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座湖，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狂风，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

沃班侯爵飞了起来，踩着一股上升的气流，像是乘着风一样，直直地飞向高空，向着教主的方向冲去。

张扬站在地面上，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死死地抓着那根栏杆，整个人几乎要被风卷走。

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衣服被风撕扯着，猎猎作响；雨水顺着脖子灌进领口，冰冷刺骨。

他只能勉强眯着眼睛，看到高空中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周围是漫天的雷电和暴雨，以及那些依然在疯长的植物。

这场暴风雨，覆盖的不只是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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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有人能站在太空中往下看，就会看到整个欧洲大陆，从西海岸到乌拉尔山脉，被一层漆黑的云层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云层中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密密麻麻的绿色植被，正在云层之下疯狂生长，肆意地在钢铁之中生长，孢子被吹散，它们就用根须将这个钢铁腐蚀。

遍布大地的铁轨消失，只剩下一株株大树。

港口雄伟的坚船消失，只剩下一片片海藻。

正在劳作的工人看着忽然消失的流水线，感觉到不知所措。

大地上的人不知道，这是一场战争！

教主以树海为兵！

侯爵以暴雨为卒！

张扬也不知道这些，一只手抓着墙壁，另一只手挡在眼前，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暴风雨砸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耳边全是风声、雨声、雷声。

远处的天空中不断有闪电劈落，照亮了云层中隐约纠缠的两道身影。

他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光影交错，听到雷鸣般的轰响。

地面上，碎石飞溅，建筑崩塌，藤蔓缠绕着倒塌的墙壁疯狂蔓延。

整个伦敦像是一幅正在被撕碎的画。

三号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啊！

要不然你还是让我回去一号世界吧，我情愿去打大运……

“——拥有美丽秀发的女神女儿，请开启大地母亲的宫殿之门吧——”

一段咏唱响起，张扬觉得自己听不懂，但是他竟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又是什么？

张扬来不及去想，只感觉那股吹在身上的风消失了，他迷惘的站在地上，身上有雪花萦绕着他。

爱莎站在他身边，双手合十祈祷着，身上散发出难以言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