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兴起，继而灭亡；人们来来去去，终于湮没在久远的历史长河之中。

举头上望，一轮烈日高悬长空，光芒遍照大地。

环顾四周，只见蒸腾的热气中，层层沙丘好似海浪起伏不休。

如今，这片绿洲姓金沙帮。

驿站被改造成了城寨。

土墙夯得厚实，墙头插着几面破旗，墙角的箭垛修葺得整整齐齐，老鹰亲自督工的，按照边军寨堡的规格改的。

大门紧闭。

门后有人。

“老荣那新兵蛋子，又在嚎什么丧？”

“甭理他。头回被留在家里，心里不得劲。”

“嗬，他还不乐意了？等老大那笔买卖做成，赏钱下来，看他乐不乐。”

“少废话。按老大的规矩，值哨期间不许闲谈。你俩，一个看东墙，一个看西墙。门我来盯。”

“晓得了。”

院子安静下来。

老荣靠在墙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确实不爽。

这笔买卖策划了三月，老大亲自带的队，金沙帮的精锐全部出动，就留他们四个看家。

守家和打仗同等功劳。

老大的规矩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他是个亡命徒。

掠夺、杀戮、刀光剑影血花四溅……那才是他该干的事。

老荣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愣住了。

视线的前方，一高一低的男女，正从沙漠深处走来。

“老、老荣——！”

他脱口而出，喊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规矩。

惊慌失措，此其一。

轻举妄动，此其二。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漠北横行无忌的金沙帮，还从未遇到主动登门的客人。

门后的老荣已经拔了刀。

墙头上另外三个人也动了。

他们没喊，没问，没人浪费时间说“来者何人”那种废话。

老大的规矩很简单——陌生面孔靠近寨门，一律按敌袭处置。

四个人从不同位置同时翻上墙头，两人蹲在箭垛后面封住射界，一人从侧面绕向马棚准备抄后路，老荣则直接从大门上方跃下，人在半空刀已经劈了出去。

配合干净利落。

完全是军阵里练出来的反应。

然后那个女孩只是侧身、矮步、向前一踏。

老荣的刀劈空了。

他看见一只纤白的手掌在他视野里放大，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砰！

一股劲力透进来，像是沿着骨头缝往里钻。

老荣感觉胸口一闷，眼前的景象晃了两晃，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墙头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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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后软倒，手中的弓弩连弦都没来得及拉开。

绕向马棚的那个是最后一个。

他刚翻过栅栏，就看到同伴已经全倒了。

他停下脚步，握紧刀柄，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

老大的规矩里没有临阵脱逃这一条。

他沉下腰，刀尖对准女孩，摆出了雁人阵的起手式。

女孩看了他一眼，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瞳孔一缩，横刀封住中路，但她的速度比他快。

砰！

拳已经砸中了他的下巴。

干脆利落，一声闷响，那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四个。

四拳。

“嗯，还行。”

李素裳拍了拍手掌，走到大门前，拉开了门闩。

张扬正蹲在墙根底下等着，看见门开了，往里探了一眼，确定是李素裳，这才走了进去。

“你这是什么功夫？”

“寸心拳法。”李素裳答道，“和太虚剑气一脉相承，不过远不如太虚剑气厉害。师祖创这套拳法，据说招式是从形蕴和魂蕴演化而来，不过只修身躯不修大脑，所以只是浅薄的功夫。”

“修炼大脑？”

“没错，师傅和娘亲都说过，太虚五蕴之剑心，是可以将大脑潜能发挥到极致的高深心法，我只要一瞬间就可以将力道与速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并且正确地付诸行动。”

“完全看不出你的脑子和算畴一样厉害。”

“嗯？”

这个说法是不是不对？

李素裳还来不及多想，张扬的声音又传过来：“行了，和路上说的一样，金沙帮的大队人马出去劫道了，留下守家的就这么几个。说明他们确实全员出动了。那就按咱们在路上的计划办。”

李素裳点了点头，然后停了一下：“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张扬回头看她。

李素裳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师父轻描淡写的一句‘金沙帮知道吗？去把他们的头儿打败了再回来。’一个个按规矩单挑确实麻烦，而且我的目标只是他们的头，所以我们不如混入山寨，躲到仓库之中，之后等到夜晚跳出来，和老鹰单挑，将其击败，之后扬长而去！”

“……”张扬无语一阵：“我看你一路上都在沉思，所以就像是想这个计划取代我的计划？”

“对啊！对啊！厉害吧？”

“你从哪个话本里抄来的？”

“唉，你怎么知道？”

李素裳连忙捂嘴，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只能无奈地承认：“我前些日子在村里听过一个故事，叫‘圣火玉莲台’。”

“说那圣火教的圣主阎世罗，一个人乔装打扮，混进了江湖群豪的莲花大会。”

“那些正派人士正商议着怎么攻打圣火教呢，阎世罗就坐在他们中间。”

“大会当日，他突然发难，连败少、莲、华三派掌门，纵火焚烧玉莲台，大笑而去——帅不帅？”

“……帅。”

“对吧！我们可以这样，让这四个人假装擒获我们，之后让他们引老鹰前来，我们在顺势发难，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停。”

张扬举起一只手。

李素裳停下来，眨了眨眼。

“李素裳小姐，你知道你和天人李大枕头的区别在哪里？”

“天人，是仙人吗？”

“天人李大枕头只是文武双废，而你的武力值很靠谱。”

李素裳愣了一下：“文武双废？”

“不要在意这些重点。”张扬拍了拍手，“这一路上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个老鹰完全是把这个土匪当做军队训练的，他们甚至会摆阵型，这种人的脑子绝对是熟读《孙子兵法》级别的，你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哦。”李素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你看过《孙子兵法》？”

“因为某个卖鱼的，所以跟风看过一些，不过那不重要，总之我们还是简单点。”张扬认真地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超级大脑，它会告诉你直接使用超级力量的。”

李素裳站在原地，双手托腮，想了半天。

她确实不太甘心。

那个乔装潜伏的计谋，她想了整整一路。

阎世罗在莲花大会上大笑而去的样子，她翻来覆去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这简直太帅了。

她也想那么帅一次。

但她又分得清好歹。

“……那行吧，这次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