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高的崩坏兽没有出现。

下位崩坏兽的体型极限就在三十米上下，撑死了不会超过四十米。

体型越大的崩坏兽，崩坏能的浓度就越高，对周围环境的污染就越严重。

这座边城，还没有诞生那种级别的怪物。

但源头还在。

“往这边走，入魔的源头就在那里，怕是有很强大的妖兽。”程凌霜随手一指，指向了城市中心的方向。

张扬轻轻笑道：“凌霜似乎对这事很熟悉。”

“师父以前经常带着我们斩妖除魔。”程凌霜斜睥张扬一眼：“要是那个时候，你也在这里就好了。”

“我会在你们身边的。”张扬只是点头。

三人穿过最后一条街。

城市正中央，一座府邸矗立在主街尽头的台阶上。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

边城县衙，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院子里搭着一座祭坛。

黄土垒成，高约一丈，坛顶平坦。

坛面上刻满了符文和纹路，彼此勾连，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那些纹路正在发光，紫红色的光沿着沟槽流淌，像是一条条血管在搏动。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看穿着像是寻常百姓。

灰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挽起，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她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升，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祭坛上方。

庞大的崩坏能从祭坛下方的纹路中涌出，汇入她的体内。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紫色的纹路，一寸一寸地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扎根。

“这个……”程凌霜稍微一愣，有些疑惑：“和圣火大会的时候有些像，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程凌霜不会忘记，二岁时经历的圣火大会。

望山之上，阎世罗举办“圣火大会”，向整个中原武林发出战书，老大三招斩杀阎世罗，师父找到了还活着的她，将她收为徒弟。

张扬最开始说的阎世罗之事从未结束，她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现在她完全相信了。

张扬只是抬手一指：“你认识那把剑吗？”

祭坛旁边，竖着一柄断剑。

剑身暗金，布满暗灰色的花纹，剑刃上有一道半寸深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

程凌霜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停住了。

李素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瞬：“师父，那是轩辕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凌霜没有说话目光钉在那柄断剑上，像是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这是我的剑，师父给我的剑，我用它对师父动手了……”

“我把它葬在了沙漠里。”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语速慢了一些。

“二十年前，我亲手埋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扬站在她身侧，心中的疑惑彻底落定，旋即说道：“因为这是律者，伪律者，但也是真的律者，前文明的支配律者，也叫做——千人律者。”

说明：【神州折剑录】断更了，所以这里都是二设，五百年前的BOSS安排成前文明的支配之律者。

第五十一章 其为若水

张扬站在祭坛前，看了一眼断剑，解释道：“轩辕剑不是普通的兵器。它属于一个叫‘神之键’的体系，上一代文明用律者核心打造的十三把武器。第十神之键，支配之键。”

“第十律者，支配律者，也叫千人律者。”

“它的核心被分割成一千份，制成了一千把支配之键。轩辕剑只是其中一把。”

“每一把支配之键的核心都是相同的——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魂钢’，具备形态变化能力。”

“握在不同的人手里，会变成不同的形态，刀、剑、枪、弓、腕甲……已知的就有十几种。它们的原始形态都一样，就是轩辕剑。”

“这些支配之键就像‘云’一样，每一把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彼此之间共享一个底层。彼此共为一体。”

程凌霜的目光从断剑上移开，落在张扬脸上：“那一天晚上杀死你的，就是千人律者的意识。”

张扬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千人律者不同于其他律者。”

“其他律者是某种物理规律的终极体现，烈焰、冰霜、疾风、雷电、物质重组。”

“千人律者的核心虽然物理性质和律者核心一致，能量等级远不及其他律者核心。上一代文明的做法是把这些核心植入人类体内，制造伪律者。”

“伪律者？”程凌霜稍微思索，确认道：“就和阎世罗做的一样？”

张扬却道：“或许不止如此，但是伪律者的威力比不上真正的律者，但数量众多，分散在一千个个体身上。”

“上一代文明杀死这些伪律者之后，把核心取出，制成了支配之键。然后这些支配之键流传到了这个时代……”

他看向程凌霜：“你们的太虚剑气，心蕴的剑心决，本质上是一段前文明技术改造。”

“那四百六十二个无意义音节，不是为了念咒，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把修炼者的大脑改造成能够操控崩坏能的生物处理器。”

“支配之键的使用者在使用过程中，会和支配之键产生共鸣。”

“他们的情感、记忆、意志……一部分会残留在支配之键里。”

“这些残留的思绪通过支配之键之间的底层连接汇集在一起，日积月累，最终，千人律者重新产生了自我意识。”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程凌霜开口了：“你是说，剑意才是敌人，我们以为是剑意大成，轩辕剑变化成自己的称手的样子，但实际上我们手里的轩辕剑，也通过共鸣影响我们的思绪？”

“恐怕是的。”张扬直接说道：“我想你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否则不会将自己的剑折断。”

程凌霜沉默了片刻：“在我斩出那一剑的时候，我确实发现了不对，但是我认为只是内心有愧，所以剑心出现了裂痕。”

李素裳看向手里的“墨染香”，似是恍然大悟：“扬之所以命丧梦中，就是因为我剑中的律者意识担心你发觉真相，所以才入梦杀了你？”

张扬耸了耸肩：“毕竟是律者核心，或许只能做些小动作，但是对一个普通人的精神进行操控还是很简单的。”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你手里的‘墨染香’我已经使用火篆烧干净了，里面的律者思绪已经消失。”

程凌霜黛眉微蹙，又道：“这只是你的推测。”

张扬没有反驳，只是看向祭坛中央：“你直接问它就行了。”

祭坛中央，悬浮在空中的灰衣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白消失，瞳孔扩散，眼眶里灌满了紫红色的光。

然后空气开始震动。

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是有几十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同时开口说话，声音彼此重叠，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啧。”

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当初就该杀了你。”

程凌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竟然……是真的。”

李素裳握紧了轩辕剑的剑柄：“是你……”

“你在那柄剑里留了一道意识。”张扬看着祭坛中央，语气平静，“那一晚你想在梦里杀了我。现在我不但活着，还把你的意识从剑里烧干净了，现在又在城市直接动手，看来你不甘心。”

“不甘心谈不上。只是有些意外。”重叠的声音继续回荡：“明明上一秒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下一秒，却忽然变得无比强大，不仅仅体内的能量级别高到离谱，甚至还有奇怪的权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扬轻声道：“所以你现在把我，当成了你最大的威胁。”

“呵呵呵……”重叠的声音继续笑道：“不不，我应该感谢你，我现在很感谢你，你把最好的载体送到了我的面前，当然还有林朝雨，我给她的嫉妒让她阻止了女诸葛大人，真是太棒了，我必须给她写一篇赞美诗，并让全神州的人感谢她啊！”

“什么？”张扬眼神微动，想要问些什么。

李素裳上前一步，剑尖指向祭坛中央：“是你杀了我爹娘？”

重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呵呵呵……”

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笑，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这些笑声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你娘秦素衣，赤鸢来找她，问她‘墨染香’的下落。”

“她死活不说，大概是担心你的安危，赤鸢走后，我有些担心，万一她真的说了出去，万一赤鸢真的找到了剑？”

“所以，我烧了忆剑山庄，杀了你爹，杀了你娘，这很简单，不过是和在这个小城做的一样，引发一场小小的崩坏而已。”

李素裳此时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剑心从未有过的通明：“那个女子，还有救吗？”

她指的是祭坛中央那个悬浮着的灰衣女子。

张扬看了一眼：“反正我救不了……”

李素裳点了点头。

锵！

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祭坛中央。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积聚的水汽，雨落了下来。

哒哒哒……

雨点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千万只鼓槌同时敲击地面。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一片水光。

李素裳一剑刺出，周围产生了一股气浪，把雨点纷纷弹射出去，手中轩辕剑也霎时变化。

寒意扑面，剑意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