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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裳从地上捡起火油罐子，就把火油往仓库的木柱上泼。

第四章 不讲武德的和讲武德的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远处扬起了黄沙。

先是细细一线，像地平线上的一道笔痕。

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厚，马蹄声从风里传过来，闷雷一样滚过沙丘。

火已经烧透，黑烟滚滚地往上冒。

土墙被熏得乌黑，墙头的破旗烧得只剩半截旗杆，歪歪地指着天。

大队人马在驿站外一里处停了下来。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马背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当头一人勒住缰绳，没有急着冲过去，只是眯着眼，远远地看着那道冲天的黑烟。

他约莫四十来岁，两鬓已经斑白，脸上横着几道陈年的刀痕，一双眼睛却格外亮，像鹰。

老鹰。

金沙帮的首领，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帮众也没有说话。

一百多号人，骑着马，静静地停在那片沙地上，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整个队伍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老鹰抬了抬手。

“老三，你带十个人，从东边绕过去，看看寨子后面有没有埋伏。”

“是。”

“老四，你带二十个人，去救火。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

“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命令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

队伍立刻分成了三股，一股向东绕行，一股催马奔向驿站，主力则停在原地，散开成一个松散的扇形。

进可攻，退可守，互相之间保持着掩护的距离。

张扬趴在石头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好家伙，这哪儿是土匪，这就是军队。

明帝国能不能管管自己的边军，能不能满饷，至少不要让边军投了敌酋！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野猪皮给他们投，但是投土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救火的那队人冲到驿站门前，没有一窝蜂地往里涌。

领头的一人先勒马在门外停了一瞬，往里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埋伏，才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

有人从马背上卸下水袋，有人抄起沙土往火苗上盖，有人冲向还没烧到的侧屋，试图抢救出还能用的物资。

分工明确，没人喊叫，没人乱跑。

然后有人发现了地上的东西。

四个脑袋，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字排开。

老鹰接到传信，催马上前，这四颗人头的脑袋上都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同一句话：

“杀人者，张扬、李素裳，若要报复，请来东边的峡谷。”

大约两息之后，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对身后的帮众。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老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寨子被烧了。

仓库没了。

金沙帮在漠北横行六年，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灵

帮众眼里有火，但火能烧人，也能烧自己，他需要把这把火引向正确的地方。小

“都看到了？寨子烧了，仓库也没了，四个兄弟死了。”说

“六年了，打从我来这儿第一天，我就跟你们说过——金沙帮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是有人把事惹到我们头上来了。”群

“那就让他们知道，惹了金沙帮会是什么下场。”

帮众们的呼吸变了，攥刀柄的手紧了。群

老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点了点头：“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了，再说追杀的事。”

“把今天劫来的货打开，分给兄弟们。银子也好，布匹也好，该分多少分多少。另外去黑牢看看，仓里还剩多少粮食，全拿出来做了，今晚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手下应声去了。

老鹰翻身下马，走向一片没被火烧到的阴凉处，坐了下来，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留在驿站里的四个人都是被一击放倒的，刀没来得及出鞘，弩没来得及上弦。’

‘东边的峡谷，是一个厉害的人，故意诱惑我们，即使我知道东边的峡谷大概率有埋伏，但是手下人见到这一幕，怕是也无法无动于衷。’

‘尤其是只有两个名字，如果是一股人的话，手下人还会冷静，但是只有两个人威胁，怎么可能忍得住。’

‘厉害，当真是厉害。’

老鹰想起了罗刹国，想起了那片被鲜血浸红的白雪，想起了那些以为能算计他的人，最后都成了雪地里的尸体。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帮主。”

手下端着一碗热汤和一角烙饼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刚热好的。厨房还剩了些粮，够今晚一顿，还有那些劫掠来的娘们，兄弟们问能不能先享用一下。”

“不要玩死了，我们还要卖出去回回血。”

老鹰睁开眼，点了点头，尔后端起碗，凑到嘴边。

“不对！”

汤的气味不对。

这不是自己教他们配置的“截气散”吗？

“所有人，停下！”

有些帮众已经端起碗了，听到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有些已经喝了一口，正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把吃的东西放下！”

但还是晚了。

砰！

第一个人倒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有人还在努力拔刀，刀只抽出一半，人已经软倒在地。

有人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马匹也开始不安地嘶鸣。

水。

他们在水里下了药。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老鹰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人群中，那些倒下的，那些还在挣扎的。

一百多号人，能站着的只剩寥寥几个，而且都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

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躺在地上，闭着眼，但他呼吸的频率不对。

老鹰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少年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子，我们这里没有你这个年纪的！”

张扬睁开眼。

计划本来很顺利，靠着天赋“小透明”，混进人群，往水囊里下药，然后假装中毒倒地，等李素裳从埋伏位置出来收拾残局。

没想到老鹰根本没喝那碗汤。

更没想到他还能在一百多个倒下的身体中间，准确无误地找出那个装晕的。

看来白色天赋也就到这一步了。

“正面偷袭！！”

李素裳从老鹰身后几步远的沙地中猛然跃起，浑身的沙子簌簌落下，杏黄色的发带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人在半空，一掌已经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