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向上，两侧的树木从低矮的灌木渐渐变成了高大的松柏。

张扬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样子。

符华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的武道境界，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张扬想了想：“真要说的话，大概只是拳势如惊雷，还不到一指分山水的境界。”

拳势如惊雷，一拳打出，仅仅是气势就可以吓死人。

一指分山水，则是“道家分水”，也就是气劲随意，可以在身躯任何一处用力，对于自身气劲的控制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可以轻松在水上行走。

在水上行走听着不可思议，但是现实本就有生物可以做到。

符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述，而后说道：“你学的是《寸心拳法》，我当初发现神音对我产生了冲突，让我无法进入人为崩落境界，故而思考一个使用人之肉身改造大脑的武术。”

“剑心决是在潜意识层面持续刺激大脑，诱使身体朝着能更好适应崩坏能的方向生长发育。”

“《太虚剑气》是先锻炼大脑，并在锻造大脑的基础上锻炼武术和真气。”

“而《寸心拳法》则是反过来，通过锻炼身体，让自己可以控制身体的所有部分，最后反冲回去改造大脑。”

“这个境界就是——见神不坏，打破虚空。”

张扬眨了眨眼：“听起来很厉害。”

“这八个字，不是修辞。”符华的语气很认真，“人的感官是有限的。眼睛只能看到可见光，耳朵只能听到一定频率的声音，皮肤只能感知到温度和气流的粗浅变化。所谓见神不坏，就是打破这些限制，感知到天地间的种种‘神秘’。”

“比如？”

“磁场、光线、引力、空间的褶皱、真气的流动……万物运行背后那些看不见的规律。到了这个境界，你能感知到世界运作的方式，所以也可以用自身的磁场去推动磁场，用自身的引力去推动引力，用自身的真气去推动真气。”

张扬若有所思：“‘打破虚空’呢？”

“在丹田制造一个虚数奇点，和虚数空间直接连接。到了这一步，你体内的真气就不再是天地间游离的能量，而是从虚数空间中直接抽取的。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张扬沉默一下：“华，你应该知道，我使用的不是崩坏能，也不是虚数能，我甚至无法确定丹田自动流出的能量是什么，只知道叫咒力。”

“道理是相通的。”符华说，“你的能量根基确实不同，我只是告诉你《寸心拳法》本质上就是身体的改造。”

“前文明的各种技术在生物层面的应用，打破虚空也是空白之键技术的运用。”

“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的感悟，但是既然可以用武术的方法将身躯改造到适应崩坏能到‘律者’级别，而你看起来也没有冲突，那么也可以将自己改造成适应咒力到神祇级别。”

听到这话，张扬陷入了沉思。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说其他，要是抵达“一指分山水”的境界，火劲可以如大网遍布全身，到时候就简直就是战车的主动防护系统。

发射“子弹”去拦截来袭的炮弹或导弹，这和传统装甲只是被动“挨打”完全不同。

走在前面的马非马忽然放慢了脚步。

“快到了。”

天穹峰，太虚剑派。

山门前，人头攒动。

各大门派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墨山、少林、莲花、华山……

神州正道江湖排得上号的宗门几乎都到了。

还有一些小门小派的掌门，带着弟子站在外围，伸长脖子往前看。

张扬混在人群里，饶有兴趣地看这个很有武侠感觉的一幕。

李素裳站在他旁边，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时不时点评一下。

“那个是传说中的紫阳山真人的传人，据说他师父活了一百二十岁，还见过赤鸢真人。”

“那个是恨海难平，没想到他的胸口还有铜字伤疤。”

“墨山派的梅掌门也来了……”

程凌霜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身后，白发倒是用一条布巾包住了。

符华站在更后面的位置，靠在一棵老松树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高台。

马非马站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斗笠，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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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却不知，他们在谈论在场的武林之人，这些武林中的人也在谈论他们。

昨日巴城，无上自在门大弟子一出世，就一剑单挑莲花派。

更有传言，有一个少侠，一拳震撼巴城。

但也只是听说，不知真假。

不多时，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全部看向了高台。

苏湄站到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一身飒爽的劲装，背携两仪双剑，朱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光，像是被火烧过的绸缎。

容貌极美，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润若凝脂，一双眼睛大而勾人，嘴唇红得发艳。

笑容很从容，像是面前这四五百号人的阵仗，在她眼里和四五百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张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长得确实漂亮。”

李素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见到漂亮女人就夸是吧？”

“我这叫欣赏美。”

“你那叫见一个爱一个。”

“诶，你这话说的……”张扬一脸正经，“我可是很专一的。”

“专一什么？”

“专一喜欢纸片人。”

“什么是纸片人？”李素裳有些听不懂。

此时，台上的苏湄也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苏湄在此谢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份内力修为，让台下不少掌门暗暗点头。

台下有人扬声问道：“苏门主，你在帖子上说，要公开赤鸢仙人飞升的真相——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

苏湄微微一笑：“二十年前，太虚山上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被某些人刻意掩盖了二十年。今日我请诸位来，就是为了还天下一个真相。”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张扬转头看了马非马一眼，发现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苏湄继续说道：“诸位都知道，家师赤鸢真人，二十年前在太虚山白日飞升。但你们可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飞升？”

台下安静了。

“因为她是被害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人群炸开了锅。

“被害？谁害的？”

“赤鸢仙人天下无敌，谁能害她？”

“苏门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湄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害她的人，就是我的大师姐——林朝雨。”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林掌门？不可能！”

“太虚派林掌门？她怎么敢？”

“苏门主，林掌门是你的大师姐，你可有证据？”

苏湄没有急着回答，等台下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二十年前，家师发现大师姐练功走火入魔，本想帮她化解心魔。但大师姐心生歹念，趁着家师为她运功疗伤的时候，偷袭了家师……”

她的声音沉痛而克制，像是一个不忍回忆往事的人，在强迫自己说出那段痛苦的记忆。

在她诉说之下，台下群情激奋，一浪高过一浪。

赤鸢仙人守护神州，竟然被逆徒偷袭，我们今天必须要为仙人复仇！

这群武林群侠的群情激奋实在太正常了。

距离符华消失也才二十年，这里很多人都是见过赤鸢仙人，听过赤鸢仙人传说的，一些老人更是亲眼见过赤鸢仙人。

对于他们来说，大概就相当于听说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死于不孝子之手……

红温了！

三言两语之间，全武林都红温了。

第六十二章 天命的主教大人

苏湄的声音还在高台上回荡。

台下的人群已经被她的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几个门派的掌门已经开始招呼弟子准备上山。

张扬没有跟着人群起哄，而是拉着李素裳，悄悄绕到了广场边缘。

“走，去看看那些剑。”

李素裳愣了一下：“看剑做什么？”

“我觉得那些剑有问题。”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一柄插在地上的巨剑面前。

这柄剑约莫一人高，剑身宽阔，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

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装饰，但多看几眼就觉得纹路的走向不太对劲，不像是传统的云纹或雷纹，更像是某种几何图形构成的复杂图案。

张扬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剑身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