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了武功，走山路全靠体力，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当年师父说过，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可以改变天地运行的规律，真气本身就是扭曲规则的产物。”

奥托走在队伍的最后，金发上沾了几片落叶，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树木和岩石。

“有意思，这种程度的空间扰动，在天命的记录中从未出现过。”

说完，他忽然发现周围无人回应，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峡谷之中。

“……”

奥托沉默片刻，淡淡道：“刻意把我们分开吗？倒是方便了我不少，我的老伙计，你那边怎样了？”

按理来说，应该无人回应，但是一个似是电流的声音响起。

“很糟糕，我的防火墙已经被攻破到了第三层……”

……

张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道观前面。

青瓦白墙，门前有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一大片阴影。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拂云观。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扫。

“被传送到了这里吗？不过刚才那个剑是什么？”

“是‘轻尘柳’。”

符华从拂云观侧面绕了过来，灰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拂云观的匾额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朝雨的剑意，剑身坚不可摧，且柔韧无比，可弯曲至不可思议的角度，是一柄总能出敌不意的神兵利器。”

张扬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拂云观的匾额：“你以前来过？”

“不记得了。”符华的声音很轻，“但这里的布局，和太虚山的拂云观很像。”

“既然眼熟，就进去一起看看。”张扬微微颔首，推开门，走了进去。

拂云观内部的陈设很简朴。

正中是一间厅堂，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苍劲。

左侧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有几卷书册；右侧是一间卧室，床铺整洁。

“几乎一样。”符华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山水画的画框，“这幅画的位置，挂的高度，甚至画的内容……都和我记忆中一样。”

张扬靠在门框上：“这是林朝雨建的，这座太虚剑派是十几年前建的。她在这个门派里建了一座和你以前住的一模一样的拂云观，包括里面的每一样东西。”

符华在厅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木桌前，伸手拂过桌面。

桌面上没有灰尘，收拾得很干净。

“她今年应该五十六岁了。”

符华忽然说了一句，续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六岁。”

“那时九幽遗族齐聚兵主古冢，企图复活远古邪兽蚩尤。我赶去阻止，在那里遇到了她。”

“她的父母在当时已经走火入魔了，我按照规定处置了他们。”

张扬问：“她看到了吗？”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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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有收徒的打算。”符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她父母死后，她没有地方可去，就跟在我身边。”

“她不哭，不闹，不说话。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后来我教了她剑心决，偶尔也教她一些武功。但只是让她强身健体，少些走火入魔之虞。我没有想过要收她做弟子。”

“后来我遇到了苏湄。”

“那时她还在瓦刺，被当地的部落当做神女供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被崩坏所扰，因为根骨不错，所以活了下来，我那时也确实感到分身乏术，就收了她做二弟子。”

“十八岁的林朝雨也一同拜师，补为大弟子。”

张扬愣了一下：“她那时候才正式拜师？”

“是的。在此之前，她只是侍女。”

“她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不知道。”符华的回答很干脆，“她没有说过。”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庭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婆娑。

“其后九年，我云游四海，收养天赋异禀的少年少女。凌霜是我从望山上抱回来的，当时她才两岁，刚刚经历了圣火大会的惨剧。”

“我收养她们的时候，她们大多年纪很小，需要有人照顾。”

“林朝雨有时候随我一同云游，有时候则留在太虚山上，照料年幼的师妹们。”

“从苏湄到秦素衣，六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张扬听到这里，轻轻啧了一声：“名义上是师姐，实际上又是半个母亲，又是半个师长。”

符华却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带她回到太虚山，而是把她交给山下的人，她的命会不会不一样。”

“说不定她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嫁人生子，过完平淡的一生。”

张扬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们和你一样，经历了重要之人的走火入魔，所以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和你一起斩妖除魔？”

符华无奈道：“可惜支配之键活了。”

张扬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她们的恐惧，她们的选择，她们所做的决定……那里面也有他们自己的责任，这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张扬认真地说道：“不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拒绝内耗，世界毁灭了，没有战胜崩坏，那个锅就该梅和凯文去背，轮不到你这个小兵。”

符华无语地摇头：“这不一样……”

“完全一样，我说你没错，你就没错！”张扬大手一挥：“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救下这么多人，要问的话，原因就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没本事，没有能力救这些人，这些人都是质问我的人害死的！”

符华：“……”

在一阵无语之后，符华哑然失笑：“你这人倒是完全不自责。”

“那是！”张扬骄傲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整齐划一，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靠近。

张扬和符华对视一眼，同时向门口走去。

数个穿着太虚剑派服饰的人，正从山道上整齐地走来。

眼神空洞，面色灰白，行动之间毫无生气，像是一群提线木偶。

每个人的丹田处，都延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紫红色丝线，直通天空，消失在浮岛的方向。

更有无数崩坏兽和死士浮现，将拂云观团团围住。

第七十章 主教又要搞事了

林朝雨站在量子隧道的出口处，看着地上的人。

马非马躺在碎石堆里，身上缠着一道青色的光索，正在拼命挣扎。

光索是从林朝雨手中的剑延伸出去的，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是初春时节的柳枝，柔韧而锋利。

“别动。”林朝雨说，“越挣扎越疼。”

马非马抬起头，看到了她。

过去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

眼眶有些发红，嘴唇紧抿着，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朝雨……”马非马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朝雨没有应他，手腕一抖，光索收紧，将马非马从碎石堆里拽了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束缚。

“我们走。”

“……走？”

“离开这里。”林朝雨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已经安排好了，从天穹峰的后山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那些崩坏兽，直接通到山下。山下的镇子里我备了马，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

“朝雨。”马非马打断了她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林朝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我在说，我们可以逃走。离开天穹峰，离开太虚剑派，离开这一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马非马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走。”

林朝雨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为什么走不了？因为那个姓苏的女人也在山上？”

“因为律者。”马非马直视着她的眼睛，“朝雨，你知道支配之律者是什么东西。它一旦复活，整个神州都会陷入灾难。没有地方可以逃，没有地方可以躲。”

林朝雨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支配之律者，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我一直都关心。”马非马说，“只是我以前不知道而已。”

“那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林朝雨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能杀了它吗？就凭你那把破剑？”

马非马没有说话。

林朝雨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但收效甚微。

她的胸口起伏着，握剑的指节已经泛白。

“跟我走。就这一次，听我的。”

马非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你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