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紅羽的番長，可不只是好騙

距離河邊那場所謂的“補賽”過去兩天以後，一件連三橋本人都沒想到的事情，開始在附近幾所學校的不良之間迅速流傳。

最初還只是“紅羽高校的番長去聖林找三橋打架”，後來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張嘴，內容越來越離譜。有人說今井勝俊在河邊等了三橋一整天，有人說他好不容易找到三橋以後，又被三橋騙著沿河跑了十公里，甚至還有版本說今井跑回來時已經累得跪在地上，三橋站在旁邊仰天大笑。

事實上，最後一條完全是胡說八道。

可惜不良之間的傳聞，通常並不在乎事實。

紅羽高校放學后，谷川安夫坐在教室後排，看著面前臉色越來越黑的今井，已經連續嘆了好幾次氣。

“今井老大，你還是別聽了。”

“什麼叫別聽了？！”

今井手裡的麵包袋被捏得嘩嘩作響，坐在附近的幾個紅羽學生馬上移開視線，生怕一不小心被卷進去。谷川無奈地說道：“他們本來就只是在傳閑話，越解釋只會傳得越厲害。”

“可老子根本沒有跪！”“我知道。”“也沒有跑十公里！”“這個我也知道。”“更沒有被三橋那個混蛋笑到跪在地上！”

谷川沉默一下：“這個版本我也是剛剛才聽說。”今井猛地站起來：“到底是誰傳的？！”

谷川趕緊攔住他：“所以說，你現在跑出去問才會更糟。你挨個找人解釋‘我只是被騙著跑了一圈’，聽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吧？”

今井張了張嘴。

好像確實有哪裡不太對。

谷川見他總算冷靜了一點，剛準備鬆口氣，教室門口卻突然有人探進頭：“今井，外面有人找你。”

今井眉頭一皺：“誰？”

“不認識，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

谷川心裡的警報瞬間又響了起來。

幾分鐘以後，兩人來到學校附近的空地。十來個穿著不同校服的不良正靠在圍欄邊，為首的是個染著棕發、嘴角留著傷疤的高個子，看見今井出現，立刻露出一個明顯帶著挑釁意味的笑。

“你就是今井？”

今井上下掃了他一眼：“你誰？”

“名字沒必要告訴你。”對方笑道，“只是最近聽說紅羽的番長挺有名，特地過來看看。”

谷川已經聽出了不對。今井卻完全沒興趣和對方繞彎子：“看完了嗎？”棕發男愣了一下。“看完了就滾。”後面幾個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棕發男臉上的笑也慢慢消失：“傳聞說你被聖林那個三橋耍得在河邊等了一整天，後來又被他騙著跑了不知道多少公里。我還以為紅羽的番長有多厲害，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今井臉上的表情一下沉了下來。谷川在旁邊捂了捂額頭。這幫人哪句話不好說，偏偏把三橋和河邊放到一起。果然，今井向前踏了一步。“你剛才說什麼？”

棕發男以為戳中了痛處，反而更加得意：“我說，你不就是個被三橋耍得團團轉的蠢貨嗎？”

下一秒，今井已經沖了出去。

谷川甚至來不及喊住他。

最前面的棕發男只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逼近，本能抬起手擋，可今井的拳頭直接撞開他的手臂，結結實實砸在臉上。棕發男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還沒站穩，腹部又挨了一記重拳。

“混蛋！”周圍幾個人一擁而上。今井沒有退。他甚至連躲的意思都不明顯，直接正面迎了上去。

一個人從側面揮拳，今井抬手擋住，另一隻手抓著對方衣領往前一拽，膝蓋直接頂進腹部。後面有人趁機一腳踹在他背上，他只是身體晃了一下，回頭就是一拳。

谷川看到這裡，只能無奈地把書包扔到旁邊。

“果然還是這樣。”

一個人剛準備從後面偷襲今井，谷川已經衝過去撞開對方，隨即一拳砸向下巴。相比今井那種完全靠正面壓過去的打法，谷川明顯更加靈活，也更會觀察周圍情況。

“今井老大，左邊！”

今井頭都沒回，抬臂硬擋住揮來的拳頭，轉身一腳把人踹開。

十幾個人對兩個。

人數差距很明顯。

可真正打起來以後，反而是來挑釁的那群人開始後退。

棕發男捂著嘴角，從地上爬起來，看著今井又一次硬生生把一個人打退，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這和傳聞根本不是一回事。這傢伙確實很好騙。但——也確實很能打。沒過多久，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人。剩下的人終於不敢繼續圍上去。

今井站在原地喘著氣，臉上挨了幾拳，嘴角也破了一點，可看起來反而比剛才更加凶。

“還有誰？”

沒人回答。

棕發男咬了咬牙，最後只能帶著人撤。

走出去十幾米，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冷笑：“今井，你也別得意。我們本來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厲害，真正該找的人可不是你。”

今井皺眉：“什麼意思？”“聖林那個三橋，不是很喜歡耍人嗎？”谷川的眼神瞬間變了。棕發男卻已經轉身帶人離開。今井看了谷川一眼：“他說什麼？”

谷川揉了揉太陽穴。“我覺得，他們可能準備去找三橋。”今井一愣。隨後第一反應居然是：“那關老子什麼事？”

谷川看著他：“如果他們直接去找三橋當然不關我們的事。”

“那不就行了？”“可如果他們拿你的名字去呢？”今井沉默。幾秒以後，他臉色猛地一變。“走！”谷川就知道會這樣。……與此同時，聖林學苑。

二年四班最後一節課剛結束，三橋已經第一個把課本塞進書包。

“今天去遊戲廳。”

伊藤坐在旁邊：“你昨天不是才去？”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新之助還趴在桌上，聽見“遊戲廳”三個字才慢吞吞抬起頭：“我拒絕。”

三橋看他：“為什麼？”“沒錢。”“你不是天天想做生意嗎？”“所以才沒錢。”

三橋想起前幾天那份連樣品都沒有的朋子木偶周邊計劃，嘴角抽了一下：“你還沒放棄？”

“創業者最重要的就是堅持。”“你先有本錢再說吧。”“所以我最近在尋找天使投資人。”伊藤隨口問道：“小愛不是願意投嗎？”新之助坐直：“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拿小愛的零花錢創業，會顯得我像在騙小女孩的錢。”

三橋和伊藤一起看著他。

三橋沉默兩秒：“你居然還知道？”

“速食麵，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三橋剛想回答，村井忽然從門口探進頭：“喂，三橋，外面有人找你。”

三橋動作一停。“誰？”“不認識。”村井表情有點古怪：“不過看起來不像來交朋友的。”伊藤站了起來。新之助也瞬間精神不少。三橋卻先皺起眉：“又來？”

昨天才被今井找上門。今天又有人。

他忽然覺得聖林這個學校雖然很大，但怎麼越來越像不良諮詢中心了。

三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這一次，對方並沒有進學校。

而是在距離聖林校門一段距離的街口等著。

棕發男身邊已經重新聚了七八個人，人數雖然比之前少了一些，但明顯還是沖著打架來的。

三橋看到他們，確定自己完全不認識。“誰啊？”棕發男冷笑：“你就是三橋貴志？”“最近為什麼每個人見面都問這個。”三橋有些煩了。

伊藤看了看對面幾個人：“你們找他幹什麼？”

棕發男沒有回答，反而故意說道：“今井勝俊讓我們來的。”

新之助原本還在觀察路邊有沒有便利店，聽見這句話也轉過頭。

三橋則挑了挑眉。

“今井？”

“沒錯。”

棕發男笑道：“他說上次的事情還沒完，讓我們先來教訓你一頓。”

伊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騙人。”棕發男臉上的笑微微一僵。三橋也瞥向伊藤：“你怎麼知道？”

“今井要是真想打你，他自己就來了。”伊藤抱起手，“那傢伙哪像會找別人替自己出頭的人。”

三橋想了想。

確實。

那個笨蛋能因為一句“下午一點決鬥”，在河邊從十二點半等到天黑。

怎麼看都不像會找別人代打。

棕發男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話這麼快就被拆穿，只能強撐著冷笑：“信不信隨你們。”

三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我說。”“什麼？”“你們剛剛是不是拿那個笨蛋的名字來騙我？”新之助轉過臉看他：“速食麵。”“幹嘛？”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很沒說服力。”“閉嘴。”

三橋重新看向對面：“騙人這種事情，也是要看技術的。”

棕發男臉色一下沉下來：“少囂張！”

幾個人直接沖了上來。

伊藤嘆了口氣，把書包扔給新之助：“幫我拿一下。”

新之助接住書包，又順手把三橋的也搶了過來：“一起吧，省得弄髒。”

三橋剛準備罵他，迎面已經有人揮拳砸來，只能側身閃開，順手抓住對方手臂往前一帶，對方直接撞上另一個人。

“連打架都這麼急，難怪騙人騙得這麼差。”

另一邊，伊藤正面一拳把人逼退。

相比三橋那種怎麼看都不像正經決鬥的打法，伊藤幾乎每一次出手都非常直接。棕發男剛準備繞開他去找三橋，就被伊藤一腳攔住。

“你們不是來打架的嗎？”

“那就好好打。”

棕發男臉色難看，招呼兩個人一起衝上去。

新之助抱著兩人的書包站在旁邊，本來暫時沒有下場的意思。可一個被三橋甩開的傢伙踉蹌著撞過來，發現他離得最近，居然順勢一拳揮向他的臉。

新之助微微側了側頭。拳頭擦著鼻尖過去。對方一愣。新之助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負責保管書包。”“少廢話！”第二拳又來了。

新之助往旁邊退半步，腳尖恰好卡在對方落腳的位置。那人身體一下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出去，臉朝下摔在地上。

新之助低頭看了他一眼。“都說了我在保管書包。”剛說完，他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吼聲。“住手！”所有人下意識轉頭。今井正從街口那邊大步走來。

谷川跟在後面。三橋一看見今井，頓時樂了：“哦，正主來了。”

今井原本一路都在擔心那群傢伙拿自己名字亂來，結果趕到以後第一眼就看見三橋那張笑臉，臉色頓時又有點控制不住。

“你笑什麼？！”“看到你開心不行嗎？”“少噁心人！”谷川在旁邊已經開始頭疼。

伊藤卻先開口：“今井，這些傢伙說是你讓他們來的。”

今井一聽，直接轉頭瞪向棕發男。

“老子什麼時候讓你們來了？！”

棕發男沒有回答。

今井本來就因為剛才那一架憋著火，現在更加直接：“想打三橋就自己打，拿老子的名字算什麼？！”

三橋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表情有點微妙：“等等，你是不是默認了‘想打我’這件事很正常？”

“難道不正常嗎？”“……”新之助點點頭：“我覺得挺正常。”三橋回頭：“黑毛你哪邊的？”“客觀分析。”

棕發男見事情徹底敗露，也懶得再裝，招呼剩下的人直接動手。

今井第一個迎了上去。

伊藤幾乎同時衝出。

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撞進人群。

三橋站在後面看了兩秒，突然有種自己好像被搶了工作的感覺。

“這兩個傢伙為什麼這麼積極？”

新之助抱著三個書包，糾正道：“海膽一直都很積極。”

“我是在問那個笨蛋！”

話音剛落，今井已經一拳把一個人打得踉蹌後退，隨即硬頂著旁邊的攻擊，又撞進另外兩人之間。

三橋原本還在吐槽，看到這裡，眼神稍微變了一下。

上次河邊雖然交過手，但三橋基本全程都在攪亂節奏，再加上沒真正分出結果，他對今井的印象更多還是“蠢”“容易上當”“脾氣大”。

現在才算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傢伙確實很強。尤其是那種完全不怕正面硬碰的打法。就算挨一下，也一定要把對面打回去。“喂，速食麵。”新之助忽然開口。

三橋皺眉：“幹嘛？”“你一直看他做什麼？”“誰看他了。”“哦。”“你那個‘哦’是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

三橋懶得繼續說，直接衝進人群，一腳踹向正準備從側面偷襲今井的人。

那人當場被踹得撞上圍欄。

今井回過頭。

“三橋？”

“別誤會。”三橋一臉嫌棄，“我只是看不慣有人從後面偷襲。”

今井愣了愣。

伊藤剛好聽見這句話，表情非常古怪：“這話居然是你說的？”

三橋頓時惱羞成怒：“伊藤！打你的架！”“你不是最喜歡從後面偷襲嗎？”“那能一樣嗎？！”“哪裡不一樣？”三橋沉默半秒：“我技術比較好。”

伊藤：“……”今井：“……”谷川忍不住扶額。新之助在旁邊評價：“無法反駁。”“黑毛你閉嘴！”這場架很快就失去了懸念。

今井和伊藤在正面幾乎把所有壓力都頂住，三橋則專門從各種讓人難受的位置下手。有人想繞后，被他提前一腳絆倒；有人準備兩面夾擊，他直接把其中一個推向另一個。

谷川也沒有閑著，一直跟在今井附近補位。每次今井只顧著往前沖，他都得想辦法把側面的人攔下來。

新之助最後也被迫參與了一點。原因很簡單。有人第二次盯上了他手裡的三個書包。“你們是不是覺得拿書包的人最好欺負？”新之助有些無奈。

他側身避開揮來的拳頭，手裡的書包甚至沒有晃一下，隨後腳下一勾，對方整個人失去平衡。還沒等那人爬起來，新之助已經往旁邊讓開。

“東西弄壞了很麻煩的。”谷川剛好看見這一幕，眼神稍微停了一下。這個人……好像和傳聞里不太一樣。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今井已經又衝進去了。

“今井老大！別追太遠！”

幾分鐘以後，最後幾個人也徹底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想法。

棕發男扶著圍牆，臉色難看得嚇人。他看看今井。又看看伊藤。最後視線落在三橋身上。三橋立即露出一個非常友善的笑容。“還打嗎？”棕發男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為什麼。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這張臉。“走！”剩下的人很快撤掉。街邊一下安靜下來。

今井還準備追，谷川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夠了，今井老大。”

“他們還沒道歉！”“你到底想讓誰道歉？”“拿老子名字騙人的事情！”谷川沉默片刻。他忽然覺得這件事情最諷刺的地方就在這裡。

今井剛剛和三橋聯手打完一群人，原因居然是——有人冒充今井騙三橋。而三橋本人，很可能是附近最喜歡騙人的那個。

伊藤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今井：“你果然挺厲害。”

今井原本還在生氣，聽到這句立刻轉頭：“你也不錯。”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種“有機會一定要正面打一場”的氣氛又冒了出來。

三橋站在旁邊，表情頓時不爽：“又來了。”

新之助把書包遞給伊藤：“海膽，你們兩個真的很合得來。”

伊藤接過書包：“只是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傢伙。”

今井聽見以後，明顯更加高興：“伊藤，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三橋立刻指向自己：“等等，我呢？”今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你？”“對啊。”“老子看到你就來氣。”“那你剛才還過來幫忙？”

今井馬上反駁：“老子是因為他們拿我的名字騙人！”“哦。”三橋拖長聲音。今井一下警惕：“你‘哦’什麼？”“沒什麼。”

三橋從上到下重新看了他一遍，最後像是很勉強似的說道：“不過你這個人吧，除了腦子不太好使，打架倒還算可以。”

今井的臉瞬間黑了。“你說誰腦子不好使？！”三橋轉身就走：“誰答應就是誰。”“給老子站住！”今井立刻追了上去。三橋早有準備，拔腿就跑。

“追得到再說！”“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沿著街道跑遠。

伊藤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越來越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新之助摸著下巴：“關係不錯。”谷川站在旁邊，沉默良久。“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都已經一起追著玩了。”“那是在追殺吧。”“差不多。”

伊藤嘆了口氣：“趕緊把他們叫回來吧。”谷川也嘆了口氣。兩個人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片刻以後，伊藤忽然看向谷川：“你平時一直跟著今井？”

“差不多。”“很辛苦吧。”谷川抬頭。兩人對視。一種無需多說的理解，在這一刻迅速形成。谷川點了點頭。“你也是。”伊藤沉默。然後非常認真地點頭。

“是啊。”

新之助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大概也會很合得來。

……

等幾個人真正分開時，天已經快黑了。今井臨走以前還在警告三橋：“下次老子絕對不會再信你！”三橋擺擺手：“知道了。”“你別用這種態度！”

三橋停下來，轉過身，一臉隨意：“行了行了，下次真打一場。正面的。”今井盯了他幾秒。三橋的表情不像之前那麼欠揍，反而有幾分認真。“……說話算話？”谷川瞬間轉頭。“今井老大！”

三橋已經笑了起來。“你居然還在考慮是不是真的！”今井臉上的表情凝固。下一秒，整條街再次響起他的怒吼。“三——橋——！！”三橋拔腿就跑。

伊藤伸手捂住臉。谷川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以前，他每天最重要的任務，是阻止今井老大因為一點小事跑出去找人決鬥。

從現在開始，好像得再加一條。絕對、絕對不能讓今井老大相信三橋貴志說的任何一句話。哪怕三橋一臉認真。尤其是三橋一臉認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