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訪,才是真正的地獄
第21章 家訪,才是真正的地獄
第21章 家訪,才是真正的地獄第二天上午,聖林學苑教師辦公室。冬月梓把一疊資料放到鬼冢英吉桌上時,鬼冢正低頭研究一張遊戲廳活動券。“鬼冢老師,先把那個收起來。”“我在調查學生常去的場所。”冬月看了一眼“周五雙倍代幣”的字樣:“然後跟他們一起玩?”“那叫提前了解教育環境。”
冬月懶得再爭,抽出三張表格:“轉學生家庭情況確認表。三橋和伊藤的監護人簽字都交回來了,只有野原同學這一欄是空的。我提醒過他三次。”鬼冢接過來掃了一眼:“故意的吧。”“所以才需要你這個班主任去一趟。”
“家訪?”鬼冢原本還嫌麻煩,想了幾秒忽然來了精神,“也好,老子也想看看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那種小鬼。”“請把好奇心控制在正常範圍內。”冬月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鬼冢立刻整理衣領:“冬月,你主動要求和老子一起下班——”“我去監督你。”
“監督也可以慢慢發展。”“需要我取消,讓你一個人去嗎?”鬼冢一秒改口:“工作第一。”冬月輕輕嘆了口氣,覺得這次家訪真正需要被監督的可能不是學生。
上午班會。鬼冢拿著確認表走進二年四班時,新之助正趴在桌上補覺。三橋拿著一支記號筆,正往他手背旁邊比劃。“三橋,你準備畫什麼?”伊藤問。“手錶。”“他醒了肯定會找你算賬。”
“所以我才趁他睡著畫。”筆尖剛要落下,新之助的手忽然往旁邊挪了一點。三橋重新對準,手又挪開。第三次,新之助連腦袋都沒抬,另一隻手已經準確抓住了他的手腕。“速食麵。”
三橋表情不變:“早。”“你準備做什麼?”“看看你睡著的時候有沒有警覺性。”“所以結果呢?”“很一般。”新之助抬頭看了一眼記號筆:“那接下來測試一下,速食麵被畫以後會不會褪色吧。”
三橋立即抽手。兩個人剛準備隔著桌子動手,鬼冢已經把確認表拍在講台上。“野原!”“在。”“家長簽字呢?”“還在醞釀。”“簽個名字需要醞釀什麼?”“家庭成員對學校文件應當充分討論,防止草率決定。”
三橋摸著下巴:“黑毛,你是不是根本沒拿給家裡看?”“速食麵同學,請尊重他人家庭隱私。”“果然沒拿。”伊藤忍不住問:“為什麼?這又不是什麼處分通知。”新之助沉默兩秒:“學校與家庭之間應當保持適當距離。”
三橋的眼睛慢慢亮了:“你怕家裡知道你每天遲到、上課睡覺,還在外面打架?”“大部分時候我只負責旁觀。”“那就是怕老師家訪。”連菊地都從書本上抬起了眼睛。村井一臉稀奇:“野原居然也有怕的東西?”“我沒有怕。”“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讓家裡簽字?”
吉川小聲問:“難道是因為童年照片?”新之助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被三橋當場捕捉。“果然有照片!”三橋猛地拍桌。新之助立即看向吉川:“你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吉川縮了一下:“因、因為家訪的時候,家長一般都會拿小時候的照片出來吧……”菊地平靜補充:“如果聊得順利,確實有可能。”
新之助重新趴回桌上:“鬼冢老師,家訪屬於侵犯未成年人隱私。”鬼冢反而徹底來了興趣:“今天放學,老子去你家。”“我拒絕。”“拒絕無效。”“老師,強行進入學生住宅可能造成嚴重的社會誤會。”“老子是正常家訪!”“這句話由你說出來,可信度比較有限。”教室頓時笑成一片。
鬼冢拍了拍講桌:“今天放學誰都別跟來,這是正式家訪!”三橋一臉無辜:“老師,你為什麼看著我說?”“這裡最像會跟蹤的人就是你。”新之助難得點頭:“老師判斷準確。”“黑毛,你站哪邊?”“家庭安全這邊。”鬼冢低頭看了一眼地址:“春日部是吧?”
新之助抬起頭:“老師,現在迷路還來得及。”“老子有地址!”冬月恰好抱著教材經過門口:“上周是誰在學校里找校長室,最後走到體育倉庫的?”教室安靜一秒,隨後再次爆笑。鬼冢的臉一點點黑下來。“絕不取消!”
放學后,新之助背著書包走在最前面,鬼冢和冬月跟在後面。三人乘車前往春日部,途中換了一次線路。新之助一路都在嘗試勸退:“冬月老師,我媽媽最近情緒不太穩定。”“為什麼?”“家庭開支較大,某位家庭成員經常產生額外消費。”鬼冢看了他一眼:“你說的是自己吧?”
又走了一段,新之助再次開口:“我爸爸還沒下班,妹妹也快放學了,會影響未成年人成長。”冬月按了按額頭:“你再拖延,只會讓我更好奇你家裡究竟有什麼。”新之助終於安靜下來。鬼冢咧開嘴:“放棄吧,野原。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不遠處的電線杆後面,金色捲髮一閃而過,另外一顆海膽似的腦袋也迅速縮了回去。新之助回頭望去,街道上只有幾個普通路人。只是今天的家庭安全風險,可能比預計中更高。
十幾分鐘后,三個人站在野原家門口。新之助拿出鑰匙打開門,朝裡面喊了一聲:“你回來了。”屋內很快傳來美冴的聲音:“是我回來了!到底要說多少次,你進門應該說‘我回來了’!”
美冴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便看見新之助身後還站著兩個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鬼冢。金髮、耳環、沒系好的領帶,再加上那副怎麼看都不像正經教師的站姿。美冴的表情慢慢變了。
“新之助,這又是誰?”“班主任。”“我問他是幹什麼的。”“班主任。”美冴盯著鬼冢看了兩秒。鬼冢清了清嗓子,主動伸出手:“您好,我是聖林學苑二年四班班主任,鬼冢英吉。”
“你就是鬼冢老師?”“如假包換。”“二十二歲?”“沒錯。”“以前是不良?”鬼冢動作一僵,慢慢轉頭看向新之助。新之助十分自然地解釋:“家庭成員有權了解班主任的基本背景。”
“你為什麼連這個都往家裡說?!”“促進學校與家庭之間的信息透明。”冬月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拿出教師證:“您好,我是冬月梓,負責二年四班的國文課程。今天主要是完成新轉學生的家庭情況確認。”
美冴看了看冬月,又看看鬼冢:“冬月老師才是他的班主任吧?”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明顯停在看起來更像正常教師的冬月身上。“不是。”“真的不能換嗎?”
鬼冢額角一跳:“家長第一次見面就要求換班主任是不是太失禮了!”新之助點頭:“媽媽,請尊重學校的人事安排。”美冴猛地看向他:“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為什麼確認表一直不拿回來給我簽字?”
新之助立即往客廳走:“既然誤會已經解除,我先回房間寫作業。”衣領瞬間被抓住。“回來。”“媽媽,老師還在。”“正好讓老師看看你平時在家是什麼樣子。”鬼冢看得滿臉驚訝:“你為什麼不躲?”
新之助保持著被抓住衣領的姿勢:“這是家庭內部的合理教育。母親和普通敵人的性質不一樣。”冬月側過臉,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幾分鐘后,眾人在客廳坐下。美冴端來茶和點心,把確認表放在面前。“所以,小新最近在學校到底怎麼了?”“也沒什麼大事。”鬼冢拿出記錄,“就是基本上每天遲到,上課經常睡覺,不好好寫作業,還有幾次放學後跟別人打架。”
美冴的眼神瞬間變了:“小新。”新之助拿起一塊點心:“老師的表述存在誤導。大部分時候,主要動手的是三橋和伊藤,我只在必要時提供有限度協助。”鬼冢冷笑:“舊停車場那次呢?”“朋友遇到困難。”“前幾天街口那次呢?”“對方主動攻擊書包保管人員。”
“那吉川從樓上掉下來那次呢?你不是跟老子一起踩著內山田教導主任的車跳起來接人?”客廳驟然安靜。美冴拿著茶杯的手停住:“誰從樓上掉下來了?”鬼冢直到這時才意識到,這一段似乎不適合用來活躍家訪氣氛。“吉、吉川,我們班的學生。”“為什麼會掉下來?”“這個……”
新之助替他補充:“當時情況比較緊急。”美冴緩緩看向他:“所以你們兩個就踩著教導主任的車,往空中跳起來接人?”新之助說:“準確來說,鬼冢老師先跳,我負責幫助他調整落點。”美冴說:“這兩種說法有什麼區別嗎?!”
冬月趕緊解釋:“吉川同學最後平安無事,鬼冢老師和野原同學也沒有受到嚴重傷害。”美冴重新看向新之助:“你回來以後為什麼一個字都沒說?”新之助說:“因為事情已經順利解決了。”美冴的拳頭慢慢舉了起來:“現在產生了新的家庭處理需求。”
“老師還在。”“正好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家庭處理。”新之助立即往冬月身後挪了一點。鬼冢看著這一幕,突然有些理解這傢伙為什麼在外面遇到什麼都那麼冷靜——嘴上說著家庭隱私,真被美冴抓住以後卻沒有認真掙脫,更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熱鬧又直接的相處方式。
冬月好不容易把話題拉回學習:“野原同學平時態度散漫,但理解能力很強。有時候明明一直在睡覺,被叫起來卻能回答課堂上的問題。”美冴拿起筆:“成績呢?”冬月和鬼冢同時沉默。
新之助低頭研究起第二塊點心。“成績怎麼了?”冬月斟酌著說道:“發揮不太穩定。有些題能全部答對,有些試卷卻會交白卷。”美冴額角漸漸浮起青筋:“小新。”新之助說:“考試成績只是對某一階段知識記憶情況的數字化呈現,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價值。”
如果不是為了給交白卷找借口,這句話甚至稱得上成熟。美冴卻完全不吃這一套:“那你下一次先把該拿的分數拿回來,再跟我討論人生價值!”拳頭舉了起來。新之助立即改口:“我會努力。”鬼冢看得目瞪口呆:“野原,你在學校不是挺會講歪理的嗎?”新之助揉著腦袋:“家庭交流更加註重執行效率。”
談到新之助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麻煩時,美冴終於想起了那本厚厚的家庭相冊。新之助第一時間站起來:“媽媽,過去的事情應當留在過去。”美冴已經走向柜子:“鬼冢老師既然來家訪,當然要全面了解學生。”
鬼冢的眼睛亮了:“拿出來看看。”“老師,請尊重學生。”“晚了。”相冊被放到桌上。第一頁,是幼稚園時期的新之助。圓圓的臉,粗粗的眉毛,穿著動感超人的服裝,擺著一個過度用力的姿勢。
鬼冢只看一眼就笑出聲:“哈哈哈哈!野原,你小時候怎麼比現在還蠢?”新之助說:“老師小時候的照片大概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鬼冢說:“老子小時候肯定很帥!”
繼續往後翻,是新之助和風間、妮妮、正男、阿獃的合照。五個孩子擠在一起,除了風間看著鏡頭之外,其他人幾乎都在做自己的事。冬月看了一會兒:“這就是你之前提過的春日部防衛隊?”新之助說:“嗯。”鬼冢指著照片里的妮妮:“這是前幾天一起去舊停車場的那個女生?這個一臉緊張的是正男?”
新之助說:“對。”鬼冢說:“阿獃呢?”新之助指向最邊上的男孩。鬼冢盯了兩秒:“這名字還真準確。”再翻一頁,出現了小時候的小愛。她穿著昂貴禮服,身後站著保鏢,遠處甚至能看見直升機的一部分。
鬼冢愣了一下:“這不是前幾天轉到國際科的大小姐嗎?你們真從幼稚園就認識?”新之助說:“我說過很多次了。”鬼冢看看照片,又看看新之助:“野原,你小時候到底過的是什麼生活?”新之助說:“普通幼稚園生活。”冬月和鬼冢同時看向他。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聲。十二歲的小葵背著書包走進客廳,看了看兩名陌生成年人,又看向新之助。“哥,你終於在外面惹出需要老師親自上門的事情了?”
新之助說:“為什麼你第一反應是我惹事?”小葵說:“因為是你。”鬼冢十分認可地點頭:“你妹妹很了解你。”新之助說:“老師,請不要和我妹妹建立反對我的聯盟。”小葵禮貌地向冬月問好,隨後盯著鬼冢耳朵上的耳環。
鬼冢注意到她的視線,立即擺出一個相對成熟可靠的表情:“小妹妹,這是真正男人的——”小葵說:“老師,你的耳環是真的還是便宜貨?”鬼冢說:“當然是真的!”小葵說:“值多少錢?”
鬼冢一時答不上來。小葵的興趣迅速減弱:“原來不貴。”她轉身坐到美冴旁邊。鬼冢捂著胸口:“現在的小孩子為什麼這麼現實?”新之助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十二歲女生看穿經濟狀況的心情怎麼樣?”
鬼冢說:“還不是因為你們家的小孩都有問題!”美冴立即瞪過去:“你說誰家的小孩有問題?”鬼冢動作一頓:“我是說……很有個性。”沒過多久,門鈴忽然響了。新之助動作一停,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迅速升起。小葵跑去開門,片刻后從玄關探出頭。“哥,外面有一坨速食麵和一個海膽找你。”
客廳安靜了一瞬。鬼冢猛地轉頭看向新之助,新之助閉了閉眼。果然。
新之助來到玄關,三橋和伊藤正站在門外。伊藤手裡拿著新之助落在課桌里的手機,三橋站在旁邊,一邊往屋裡看,一邊若無其事地聞著空氣里的晚飯香味。“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伊藤把手機遞過去:“你把這個落在學校了。”新之助接過手機:“東西已經送到,你們可以回去了。”三橋卻十分自然地彎下腰,開始脫鞋:“哪有讓客人站在門口的道理?”
新之助說:“速食麵,你什麼時候開始講禮貌了?”三橋又吸了吸鼻子:“從聞到晚飯味道以後。”伊藤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領:“手機已經送到了,趕緊走!”兩個人正在玄關拉扯,美冴已經從客廳走了出來。“既然是小新的同學,就進來坐一會兒吧。”
伊藤立即站直,禮貌地鞠了一躬:“打擾了,我是伊藤真司。”三橋也迅速換上一副端正表情:“您好,我是三橋貴志。平時在學校,一直受到野原同學的照顧。”新之助看著他:“你是誰?”
三橋嘴角一抽:“在同學家長面前正式一點有什麼問題?”美冴笑了一聲:“好了,先進來吧。”
三橋第一眼就看見桌上的家庭相冊,目光迅速落在幼稚園時期的新之助身上。“黑毛,原來你小時候長這樣。”新之助立即擋在相冊前:“手機已經送到,參觀活動到此結束。”
美冴打量兩人片刻:“原來你們就是速食麵和海膽。”伊藤沉默了。他已經不想追究這個外號傳播到了多少地方。三橋卻滿臉震驚:“為什麼連家長都這麼叫?!”新之助露出欣慰的表情:“說明外號具有高度社會認同。”
美冴滿意地點點頭:“伊藤同學看起來很可靠。”三橋立刻坐直,等待後面的評價。“三橋同學……”美冴說。“嗯?”美冴說:“確實很像速食麵。”客廳安靜一秒,新之助第一個笑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玄關門被打開。廣志下班回來,剛脫下鞋便聽見客廳里遠超平時的吵鬧聲。他走到門邊,先看見金髮戴耳環的鬼冢,接著是冬月,然後又看見金色捲髮的三橋和海膽頭伊藤。
小葵正在翻相冊,美冴在準備晚飯,新之助則趁所有人轉向玄關,背起書包悄悄往自己房間移動。廣志扶著門框,沉默了好幾秒。“我是不是走錯家了?”美冴剛朝他走出一步,眼角餘光便發現了新之助,立即轉頭。
“小新,你不要趁機開溜!”新之助停下腳步:“我只是準備回房間寫作業。”美冴說:“你什麼時候這麼自覺了?”新之助說:“從班主任開始家訪以後。”美冴說:“那就更不能讓你走了,給我回來坐好!”
新之助只好退回客廳。廣志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那一屋子金髮、黑髮和海膽頭:“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了?”美冴和小葵幾乎同時說道:“明明就是你的問題!”
弄清情況后,廣志的表情也從懷疑變成震驚。“你真的是老師?”鬼冢額角開始跳動:“為什麼你們家每個人都要確認一次?!”廣志趕緊擺手:“抱歉,主要是外表稍微有點……”美冴說:“有點什麼?”廣志說:“年輕。”美冴說:“你剛才想說的絕對不是年輕!”
冬月輕咳一聲,把家訪的基本情況重新說明了一遍。廣志聽完,沒有立即責怪新之助,只問:“他在學校和同學相處得怎麼樣?”
鬼冢看向新之助。三橋正在偷翻相冊,新之助準備搶回來;伊藤夾在中間,一邊讓三橋住手,一邊提醒新之助別把茶碰翻。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相處。鬼冢卻笑了一下:“挺好的。這小子是挺麻煩的,每天遲到,上課睡覺,嘴欠,還喜歡說風涼話。不過真遇到事情的時候,他從來沒先跑過。”
伊藤點頭:“野原確實很可靠。”三橋護著相冊:“就是有時候太喜歡裝神秘。”廣志看著三個人鬧成一團,嘴角漸漸多了一點笑意。他終於確定,兒子確實已經在新學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以後就麻煩你們了。”這句話既是對鬼冢說,也是對三橋和伊藤說。新之助終於搶回相冊,立即補充:“爸爸,按照正常社交習慣,這種時候應該給他們發紅包。”廣志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沒有這種習慣!”
原本普通的一頓晚飯,因為突然多出四名客人,最後改成了壽喜燒。冬月本想先告辭,美冴卻堅持讓她留下。伊藤也覺得繼續打擾不合適,可三橋已經坐到桌邊,鬼冢更是第一個拿起碗。
“家訪結束以後和家長一起吃飯,也是學校與家庭建立信任的一部分。”冬月看向他:“學校規定里沒有這一條。”“教育需要靈活。”新之助點頭:“老師只有在吃飯的時候特別擅長教育創新。”
鍋里的肉剛熟,鬼冢、三橋和新之助的筷子幾乎同時伸了過去,在同一片肉上方碰到一起。空氣安靜。鬼冢先開口:“尊敬老師。”三橋冷笑:“老師應該愛護學生。”新之助說道:“我家。”
伊藤捂住額頭:“一片肉而已,你們至於嗎?”三個人同時回答:“至於。”下一秒,小葵的筷子迅速夾走那片肉。“你們太慢了。”三個人同時沉默。
一張桌子吵成了好幾處,偏偏誰也沒有真正冷場。就連向來現實的小葵也很快找到了位置:鬼冢和三橋搶肉的時候,她負責從旁邊下手;伊藤替大家添飲料時,她又會主動幫忙遞杯子。
廣志主動問鬼冢要不要喝一點。鬼冢眼睛剛亮起來,冬月已經提醒:“現在仍然屬於家訪。”“家訪為什麼不能喝酒?”“因為喝完以後還要整理記錄。”“明天再整理也一樣。”“鬼冢老師。”廣志湊到新之助旁邊小聲問:“鬼冢老師好像挺聽冬月老師的話?”新之助也壓低聲音:“目前屬於單方面的生存本能。”鬼冢猛地轉頭:“老子聽見了!”三橋在旁邊笑得差點被嗆到。
等鍋里最後一點食材也被分完,冬月才終於想起今天本來只是來補一份監護人簽字。她低頭看向桌角,那張確認表早已被美冴簽好,安靜地壓在新之助的書包下面,反倒成了這一晚上最不起眼的東西。
臨走時,美冴給三橋和伊藤裝了一點炸物。鬼冢也十分自然地伸出手。“這是給學生的。”美冴說。“老師辛苦家訪一整晚,為什麼什麼都沒有?”“你剛才吃得最多。”
新之助從旁邊探出頭:“老師,你外套口袋裡鼓鼓的是什麼?”鬼冢身體一僵。冬月和美冴同時看過去。他沉默幾秒,慢慢從口袋裡拿出兩塊用紙包好的炸雞。“人贓並獲。”鬼冢說:“老子只是準備留到路上吃!”
野原家再次亂成一團。廣志一邊攔著美冴,一邊讓鬼冢趕緊把炸雞放回去;伊藤忙著向野原家道歉,三橋卻靠在玄關邊笑得直不起腰。冬月站在最外面,忽然覺得把鬼冢帶來接受家訪的或許不是自己,而是這一家人。
幾分鐘后,鬼冢和冬月終於離開。三橋、伊藤也一起往車站方向走。冬月回頭看了一眼依然亮著燈的野原家,屋裡還隱約傳來美冴訓斥新之助的聲音。“今天這次家訪,好像什麼正經事情都沒有談完。”
鬼冢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是已經簽字了嗎?”冬月說:“除了簽字呢?”鬼冢說:“還吃了頓飯。”冬月說:“那不是家訪的目的。”鬼冢走了幾步,忽然笑了一下:“至少知道野原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冬月說:“因為家庭環境太吵?”鬼冢說:“不是。”鬼冢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子不管在外面搞出什麼事,回去以後都有人罵他、揍他,還會給他留飯。難怪遇到什麼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冬月稍微怔了一下。她原以為鬼冢今天只顧著吃飯、看照片和跟學生爭肉,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觀察到了這些。這種家或許吵鬧得讓人頭疼,卻也像一張牢牢兜在下面的網。
“鬼冢老師,難得像個班主任。”鬼冢表情立刻變了:“什麼叫難得?老子一直都是!”前面傳來三橋的聲音:“老金毛,你剛才還偷人家炸雞。”鬼冢猛地追上去:“速食麵,你是不是想死?”伊藤趕緊攔在中間:“這裡是居民區,你們安靜一點!”冬月站在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才那一點班主任的樣子,大概只是錯覺。
回到教師辦公室時,內山田教頭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文件。看見兩人回來,他把文件往鬼冢手裡一塞。“鬼冢老師,你可算回來了。”“什麼東西?”
“兩校合併后的第一次基礎學力摸底考試,三天後進行。”內山田推了推眼鏡,“二年四班的平均分要是拿不到及格線以上,不光學生要補習,你這個班主任也得來學校加班整理材料,整個周末都泡湯。”
鬼冢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為什麼連老子的周末也要搭進去?!”內山田哼了一聲:“誰讓你是班主任。”說完便背著手走了。
鬼冢盯著那疊考試通知,牙齒咬得咯咯響。“野原那小子……還有村井、吉川……”他攥緊拳頭,“三天是吧。行。老子要是周末沒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冬月看著他鬥志熊熊燃燒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剛才在野原家,新之助趴在桌上說考試成績不能代表一個人全部價值的樣子。
那傢伙,到底能考多少分呢?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會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