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這不是小說,是設定集吧?
第23章 你這不是小說,是設定集吧?
第23章 你這不是小說,是設定集吧?統一考試成績公布的第二天,鬼冢英吉往講台上一拍,做出了一個自認為相當英明的決定。“從今天開始,野原就是我們班的特別學習委員!”
新之助趴在桌上,連頭都沒有抬。“我們班已經有學習委員了。”“所以才叫特別學習委員。”“哪裡特別?”鬼冢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三行大字:答疑、補課、監督作業。“以後誰有不會的題,就去找野原!”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起鬨聲。
菊地推了推眼鏡:“鬼冢老師,這些原本應該都是老師的工作吧?”“胡說,這叫學生之間互幫互助。”新之助終於抬起頭。“老師,我們昨天說好的是,只要我證明成績沒有問題,其他老師以後就減少對我的約束。可沒說要把老師的工作交給我。”
鬼冢走下講台,按住他的肩膀。“你想想,只要你把他們都教會,老師們以後是不是會更輕鬆?”“你終於說出真實目的了。”“這是為了全班!”“是為了你自己少上班吧?”“不要把老師想得那麼膚淺!”“那你先把‘監督作業’擦掉。”
鬼冢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是順手寫的。”冬月正好抱著教材走到門口,聽完了最後幾句。“鬼冢老師,你就不要把自己的工作推給野原同學了。”“連冬月老師也這麼想?!”新之助朝她豎起大拇指。“冬月老師不愧是正常的教育工作者。”鬼冢猛地轉過頭。“你什麼意思?!”
上課鈴正好響起。冬月把鬼冢趕出教室,特別學習委員還沒有正式上任,便宣告取消。新之助重新趴回桌面。這一次,他用四百九十七分換來的安靜生活總算暫時保住了。
……
放學以後。新之助剛準備跟著三橋和伊藤離開,一隻手便從教室外伸進來,準確抓住了他的衣領。“野原。”
新之助回頭看見平冢靜,立即露出笑容。“靜可愛,放學以後主動來找我,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你要是敢繼續說下去,我保證不會有任何誤會。”平冢靜握緊拳頭。新之助果斷換了話題:“今天也要去侍奉部?”“你昨天沒去,前天也沒去。”
“靜可愛,總是追問男人過去的女人,是不會幸福的。”平冢靜額角一跳。三橋同情地拍了拍新之助的肩膀:“你自己保重。”“友情呢?”“那種東西不能替你挨打。”三橋和伊藤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新之助只能跟著平冢靜來到特別教學樓。侍奉部的門沒有關。雪之下雪乃坐在窗邊看書,比企谷八幡坐在另一側,由比濱結衣也已經到了。看見新之助進來,由比濱立刻問道:“野原同學,聽說你考了年級第一?”
“消息已經傳到這裡了?”八幡抬起那雙沒什麼精神的眼睛:“四百九十七分,還這麼快睡覺,想不被討論也很難吧。”新之助在他旁邊坐下:“八幡偷偷關心我的成績,讓人有些感動。”“成績榜貼在全年級都要經過的走廊上。”
雪乃合上書:“既然有這種程度的能力,為什麼之前要故意把五門都控制在六十分?”“為了以後能安靜一點。”“故意考低分只會引起老師注意。”“所以我又認真考了一次。”
八幡沉默兩秒:“為了以後不努力,提前認真一次。你這種消極的積極性還真少見。”“八幡能理解就好。”“我沒有表示理解。”“你的眼神已經承認了。”“不要擅自解讀別人的死魚眼。”由比濱沒忍住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下一秒,教室門被人用力推開。“八幡!”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出現在門口。明明天氣已經不冷,他卻穿著一件過長的黑色外套,雙手戴著露指手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很特殊的氣息。
八幡看清來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沒精神。“為什麼你會來這裡……”男生張開雙臂:“命運的絲線終究將你我再次牽引到了一起,吾之盟友!”新之助轉頭看向八幡:“原來你有朋友。”“不是。”八幡否認得沒有一絲猶豫。“體育課分組時只剩下我們兩個,老師才把我們放到一組。”
“共同經歷過戰場,便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只是在體育館里練了一次柔道。”雪乃看了一眼還在晃動的門:“在託付後背以前,你最好先學習敲門。”男生動作一頓,隨即一甩外套:“失禮。吾乃劍豪將軍——”“材木座義輝,普通的二年級學生。”八幡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八幡!不要擅自撕下吾在現世的偽裝!”“你從進門開始就在自己撕。”由比濱往雪乃旁邊靠了靠,小聲問道:“比企谷君認識的人都這麼奇怪嗎?”“為什麼要把我也算進去?”
新之助上下打量材木座幾眼:“所以,劍豪將軍來侍奉部有什麼事?”材木座這才注意到八幡身旁多了一個陌生人:“你是何人?”“野原新之助。”材木座眼神一變:“難道就是那個以四百九十七分奪取年級首位之人?”
新之助看向八幡:“為什麼連劍豪將軍都知道?”“因為成績榜真的很大。”材木座把背後的大包放到桌上,從裡面拿出四份厚厚的複印稿。最上方印著一串充滿氣勢的標題:《漆黑炎龍騎士與終焉魔女的神聖戰爭錄》。
新之助看了幾秒:“還沒開始讀,故事好像已經結束了。”“無知!真正的史詩,僅憑標題便應使看書的人感受到世界的遼闊!”“我只感受到了標題很長。”
材木座強行無視他,把稿件放到眾人面前:“這是本將耗費無數晝夜完成的曠世巨著。新人獎截稿日期將近,然而凡人的編輯未必能夠理解其中深意。”雪乃看著足有兩百多頁的稿件:“所以你的委託是?”
“在送往戰場以前,由你們給出客觀、公正,同時充分尊重作者尊嚴的評價。”八幡翻開第一頁:“最後一項和前面兩項可能無法同時成立。”由比濱小心翼翼地拿起稿件:“這些……全部都要看嗎?”“一字不漏。”
由比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新之助已經把自己面前那份推了回去:“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的煤氣可能沒關。”雪乃平靜地看著他:“你剛進門時才說,原本準備和三橋同學他們去遊戲廳。”“遊戲廳的煤氣。”“請不要臨時修改設定。”
平冢靜站在門邊抱著手臂,顯然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既然是正式委託,就認真完成。”材木座約定第二天下午再來聽取評價。新之助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稿件,第一次覺得侍奉部不收費這件事確實存在嚴重問題。
……
第二天下午。材木座提前十分鐘抵達部室,表面坐得端正,右腳卻一直在桌下輕輕抖動。雪乃的稿件貼滿便簽;八幡在旁邊寫了兩頁意見;新之助那份被重新分成幾疊,中間夾著隨手寫下的短句;只有由比濱面前的稿件整整齊齊,和昨天拿走時幾乎沒有區別。
雪乃看了一眼:“由比濱同學。”“在!”“你沒有看吧?”由比濱身體一僵。材木座也緩緩轉過頭。“對不起!”由比濱雙手合十,低下頭。“我根本沒看!”
部室里安靜了兩秒。材木座捂住胸口:“竟連翻開吾之史詩的勇氣都沒有……”“我本來想看的,可是回家以後先洗澡,又接到了優美子的電話……”八幡淡淡說道:“總之就是完全忘了。”“比企谷君,不要總結得這麼直接!”
雪乃輕輕嘆氣:“沒有閱讀就不能評價。由比濱同學這次不參與。”由比濱老老實實把稿件還給材木座。材木座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劍豪將軍的威嚴:“無妨。真正的傑作,本就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理解。”
雪乃翻開第一頁:“那麼,先從標題開始。”材木座立即坐直:“請講。”“過長。”“這就結束了?!”“只是標題評價結束了。”雪乃拿起一張寫滿條目的紙:“正文第一段連續出現了七個沒有解釋的專有名詞。看書的人尚未認識主角,就被迫記住兩個國家、三個組織、一種力量體系和持續千年的戰爭。”
“那是世界觀的基礎!”“無法被看書的人理解的基礎沒有意義。”雪乃翻到第二十七頁:“這裡規定,炎龍之力只有王族血脈可以使用。但第六十四頁,一個沒有王族血統的傭兵毫無解釋地使用了相同能力。”“那是因為他體內隱藏著——”“你在第一百八十六頁才揭示他是王族後裔。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可以支持推測的線索。”
材木座張了張嘴。雪乃又翻了一頁:“第九十三頁,女主角聲稱絕不會信任主角。第九十五頁,她願意為主角犧牲生命。”“那是受到他靈魂光輝的感召!”“中間只隔著一次不到兩頁的談話。”“真正的靈魂不需要冗長交流!”“那你為什麼寫了兩百四十三頁?”
材木座徹底卡住。雪乃繼續指出力量體系前後矛盾、人物性格隨劇情改變、戰鬥動作模糊,以及反派總喜歡在動手以前把計劃解釋一遍。材木座最初還會爭辯,後來只能抓著膝蓋,一次又一次承受打擊。等雪乃放下意見紙時,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汗。
“以上只是比較明顯的問題。”“只、只是比較明顯的?”“如果逐頁說明,今天的時間不夠。”材木座身體晃了一下,只能把希望轉向八幡:“八幡,至少你應該能夠理解隱藏在文字深處的孤高。”
“我只看見了作者想讓所有人羨慕主角。”“什麼?”八幡把稿件翻到中間:“主角出場的時候,男人不是嫉妒他,就是害怕他。女人只要和他說幾句話,就會發現他冰冷外表下的溫柔。”“那是王道。”
“每個配角存在的意義,都是在主角登場以後說一句‘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這不是王道,只是作者擔心看書的人不知道主角很厲害。”由比濱下意識想笑,又趕緊捂住嘴。八幡繼續說道:“主角一邊說沒有人理解自己,一邊被所有人圍著轉。他不是孤獨,只是在享受別人擔心他以後,再宣布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材木座臉上的誇張表情停了一瞬。“如果你真的想寫一個孤獨的人,至少先讓他失去點什麼。不是讓他嘴上說不需要同伴,然後下一頁所有同伴都主動追上去。”材木座沉默幾秒:“八幡,你為何能夠如此熟練地分析孤獨?”“閉嘴。”
剛嚴肅起來的氣氛瞬間消失。八幡把目光移向旁邊:“野原,到你了。”新之助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材木座看了看他:“他從剛才開始就在睡覺吧?”八幡敲了敲桌面:“醒醒。”新之助抬起頭:“結束了?”“該你了。”
材木座重新燃起一點希望:“年級首位之智者,想必能看見他們未曾發現的光輝。”新之助從稿件里抽出幾頁:“第十七頁,主角說最大的願望是打敗魔王。第四十一頁,魔王提出合作,主角沒問條件就同意了。”“那是為了潛伏到敵人內部!”
“第一百零八頁,他又說自己從沒把魔王當成真正的敵人。”“那是他的境界發生了變化。”“什麼時候變的?”“在不斷的戰鬥中。”“具體是哪一場?”“這……”新之助又抽出一頁:“第一百五十二頁,他為了女主角決定毀滅王國。可他和女主角一共只說過十三句話,其中五句是讓她離遠一點。”
材木座徹底說不出話了。雪乃看了新之助一眼。她沒想到這個剛才還在睡覺的人,居然連這些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新之助把紙放回桌上:“材木座,如果把主角的王族血統、炎龍力量、神器和預言全部拿掉,他還想做什麼?”
“他要成為最強之人。”“為什麼?”“為了超越命運。”“什麼命運?”“被諸神操縱的命運。”“諸神在第二百一十頁才第一次出現。在那以前呢?”材木座張了張嘴,沉默了很久。
新之助把整份稿件向前推了一點:“你寫了他擁有什麼,卻沒有寫他真正想要什麼。所以這不是小說。”他打斷材木座,“只是一份很長的設定集。”
材木座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新之助卻從稿件里找出另一頁:“不過這裡還不錯。”那是一個受傷騎士在戰鬥結束后躲進馬廄,努力不讓同伴發現自己雙手發抖的片段。沒有新的力量,沒有複雜名詞,也沒有任何人站在旁邊驚嘆。
“為什麼是這裡?”材木座問。“因為只有這裡的人像是真的。”新之助說道:“先讓一個人活起來,再讓他去拯救世界。順序反了,世界再大也只是背景。”
部室安靜下來。材木座低頭看著那一頁,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難道……本將真的沒有成為作家的才能?”由比濱雖然根本沒有讀稿件,還是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可是,你已經寫了這麼多。能夠一個人把兩百多頁寫完,本身就很厲害吧?我連兩百多頁都沒能看下去……”
八幡提醒:“最後一句可以不說。”“啊,對不起!”八幡輕輕嘆氣:“你要是因為聽了幾個高中生的意見就不寫,那就算我們今天全部誇你,等新人獎落選以後還是一樣。”
材木座沉默。“至少你真的寫完了一本。”八幡移開視線,“比那些只在腦子裡當作家、連第一頁都沒寫出來的人強一點。雖然也只有一點。”“八幡……”“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雪乃把貼滿便簽的稿件推回去:“完成初稿只能證明你有把它寫完的耐心,不能證明稿件已經合格。如果你來這裡只是為了得到稱讚,那麼你找錯地方了。如果你是為了修改,就把這些問題帶回去重新考慮。”
材木座看著三份做滿標記的稿件,過了好一會兒,伸手把它們全部抱進懷裡。“也就是說……吾之史詩仍有進化的可能?”八幡閉上眼睛:“你就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理解嗎?”
材木座猛地站起來,外套隨之揚起:“很好!舊日的我已於此刻死去!待漆黑炎龍完成第二次轉生,本將必將攜真正的完成形態歸來!”雪乃皺眉:“請先從刪減無意義的專有名詞開始。”
材木座又看向新之助:“年級首位之智者,可還有最後的箴言?”新之助重新趴回桌面:“先把第一頁改到讓人願意看第二頁。世界末日可以晚一點再來。”
材木座重重點頭,抱起稿件衝出部室。門依舊沒有關。雪乃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他下次來的時候,誰負責教他敲門?”八幡靠在椅背上:“我比較在意的是,我們是不是製造了一個長期委託人?”
新之助舉起一隻手:“下次審稿記得收費。”“侍奉部不收費。”“那就拒絕售後服務。”“委託還沒有完成。至少要確認他是否真正修改。”由比濱看看三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平冢靜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門口。她看了一眼桌上留下的便簽和筆記:“看來侍奉部總算開始像一個真正的社團了。”八幡對此並不認同:“一個人進行專業批評,一個人分析作者人格,一個人根本沒看,還有一個人從頭睡到尾。到底哪裡像社團?”
由比濱頓時漲紅了臉:“我已經道歉了!”新之助也抬起頭:“我只是閉著眼睛整理思路。”“你剛才明明打呼嚕了。”“成熟男性的呼吸比較有節奏。”“那叫睡覺。”
平冢靜看著重新吵起來的幾個人,嘴角慢慢揚起。至少比最初那間只剩下雪乃翻書聲的教室,要熱鬧得多。
……
夕陽逐漸沉到教學樓後方。二年四班的學生已經全部離開。相澤雅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
朋子已經正式加入那家事務所,放學后便趕去接受培訓。菊地則早已徹底退出針對鬼冢的計劃,最近總是和吉川、鬼冢他們混在一起。村井依舊會和鬼冢爭吵,卻早已不像最初那樣真正排斥他。
二年四班正在變化。雅不喜歡這種變化。尤其不喜歡這一切都在鬼冢來到以後發生。她低頭看著編輯好的消息,停了幾秒,按下發送。“鬼冢還在學校。”
屏幕安靜了很久。就在雅準備收起手機時,新的消息終於跳了出來。“我知道。”緊接著,又是一條:“那個叫野原新之助的,也在吧?”
雅微微皺眉。“你知道他?”“見過一次。菊地也提過他。”雅沉默片刻,繼續輸入:“他剛考了年級第一。五科四百九十七分。”
這一次,對面很久沒有回復。終於,屏幕重新亮起。“四百九十七?”短暫的停頓后,又是一條:“那我明天去學校。”
雅盯著那句話。她原本應該覺得滿意。可看到麗美最先詢問的不是鬼冢,而是野原新之助,她心裡忽然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感覺。彷彿自己叫回來的,並不是一枚會按照計劃落下的棋子。
而是一個連她也未必控制得住的人。
教室最後一線夕陽徹底消失。那個已經空了很久的座位,明天終於會重新迎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