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師，你真的不會丟下學生嗎？
第25章 老師，你真的不會丟下學生嗎？
第25章 老師，你真的不會丟下學生嗎？第二天早上，村井在教室門口停住了腳。講台周圍多出來的東西，讓他一時分不清自己該進教室，還是該等老師先把路清出來。
黑板上方掛著一台攝像機。講台抽屜邊緣貼著膠帶。粉筆盒上畫了三個不同顏色的記號。就連黑板擦下面，都壓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村井站在講台前看了半天，最後轉頭看向蹲在桌子後面的鬼冢。
“老師，你在幹什麼？”鬼冢立即豎起一根手指。“小聲點。”“你以為自己躲得很好嗎？”
鬼冢身材本來就高大，現在整個人縮在講台後面，只露出一頭金髮，怎麼看都相當可疑。
吉川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細線。“這些都是為了防神崎同學嗎？”“不是防，是取證。”鬼冢從講台後站起來，得意地指向攝像機。
“昨天那條蛇是老子沒有準備。今天只要她敢動手，老子一定把證據拍下來！”
菊地走進教室，看了一眼攝像機的位置。
“拍不到。”
“你說什麼？”
“這裡有三處死角。講台左側被書架擋住，窗邊反光，攝像機角度也看不到抽屜裡面。”
鬼冢的表情僵住。
“而且你把所有記號都畫得這麼明顯，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你做了準備。”
“菊地，你到底站哪邊？”“就是因為站在你這邊，才提醒你不要白費力氣。”三橋打著哈欠從門外走進來。他腳下一絆，差點被鬼冢布置的細線拉倒。
三橋低頭看了兩秒，抬腳用力一踩。啪。細線斷了。“你幹什麼？！”鬼冢衝過去。“這是老子的警報裝置！”“在教室門口拉線，你想害誰摔倒？”
“正常人會看路！”三橋指著他。“那你自己站過去試試！”兩個人很快吵了起來。伊藤站在旁邊，已經懶得勸了。
新之助走進教室時，鬼冢布置了一早上的取證現場已經被破壞了大半。
他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膠帶，又看向還在和三橋爭論的鬼冢。
“鬼冢老師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還不是因為那個金髮丫頭！”鬼冢指向教室門口。“她昨天敢用蛇嚇老子，今天肯定還會——”
他的話說到一半，門外忽然安靜下來。神崎麗美走進教室。
她先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攝像機，又看了看抽屜邊緣的膠帶。
最後，視線落到鬼冢臉上。“鬼冢老師，早上好。”“少裝了。”鬼冢抱起手臂。“老子今天會一直盯著你。”“老師願意關注學生，不是很好嗎？”
麗美十分自然地從他身旁經過。經過新之助的座位時，她稍微停了一下。新之助抬眼看她。“今天沒有玩具？”麗美笑了笑。“還沒到時間。”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像普通學生一樣拿出課本。
鬼冢立即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膠帶和記號。
全部完好。
麗美從走進教室開始，沒有碰過講台，也沒有接近攝像機。
第一節課平安結束。第二節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鬼冢的注意力逐漸從警惕變成疑惑。直到第三節課，另一間教室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一名老師準備播放課件時，投影上出現的不是教學內容，而是一份統計表。
上面詳細記錄了他一個月內說過多少次“這個問題很簡單”和“考試一定會考”。
下面還附上了每一次出現的時間。整個班笑得停不下來。老師關掉投影，檢查設備，卻找不到文件從哪裡來的。第四節課，下課鈴比正常時間早響了三分鐘。
正在上課的老師以為自己沒有留意時間，匆忙宣布下課，走到教師辦公室才發現距離真正下課還有三分鐘。
負責學校鈴聲的設備沒有損壞，也查不到任何人進入過控制室。
午休時，兩名受影響的老師先後來找鬼冢。錄像里，麗美一直坐在座位上，連講台都沒有靠近過。鬼冢把進度條拖回去，第三次看見自己在鏡頭底下彎腰檢查膠帶。
“再看也是這個結果。”冬月按住了快退鍵，“如果東西是上課以前放的，你拍她一上午有什麼用？”
鬼冢盯著畫面，沒再說話。
新之助聽菊地轉述了錄像的結果，也只知道那台攝像機沒派上用場。早上的兩場亂子有沒有關係，麗美還準備了什麼，他都沒有把握。她經過座位時說的那句“還沒到時間”，倒是一直沒讓他忘掉。
……下午第一節是實驗課。二年四班的學生陸續進入理科實驗室。
三橋拿起桌上的護目鏡看了兩眼，又隨手丟了回去。“為什麼這種課不能直接睡覺？”伊藤把護目鏡重新遞給他。“因為會有危險。”
“老師自己做一次給我們看不就行了？”新之助在旁邊坐下。“速食麵同學難得說了一句有道理的話。”“你什麼意思？”“誇你。”
“為什麼聽起來還是很不爽？”負責實驗課的老師走到前方，讓所有人按照分組坐好。麗美的位置距離示範台不遠。
她從進入實驗室開始便非常安靜，按照要求戴好護目鏡，整理桌上的材料，甚至提醒旁邊的學生不要隨便觸碰裝置。
老師顯然也聽說了上午的事情，最初一直在留意她。
可麗美越是配合，他越覺得那些傳聞可能只是學生間的誇張。
“今天的實驗需要先由老師進行示範。”他走到前面的裝置旁。“大家注意觀察，不要擅自操作。”三橋立刻趴到桌上。“既然不讓操作，那跟我們沒有關係。”
伊藤抓住他的衣領。“至少看一眼！”教室里響起一陣輕笑。新之助沒有趴下。
從進實驗室開始，他就一直在留意麗美的位置——不是因為懷疑她一定會做什麼，而是因為昨天粉筆盒裡那片觸發片的事。如果她真的準備了第二手，實驗室這種到處都是器材的地方，只會更容易。
麗美坐在不遠處，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昨天她啟動機械蛇以前，也做過相似的動作。
新之助的視線立刻從她的手移到示範台。裝置看起來一切正常，儀錶指針在標線附近微微晃動。老師正低頭整理材料，還沒開始示範。
不對。
新之助又看了一遍。指針不是“微微晃動”——它在緩慢但持續地往外偏。幅度很小，如果不是特意盯著，根本看不出來。機殼裡有一陣極其細微的碰響，被教室里的說話聲蓋過去了。
他站起身。
示範台前立著透明防護擋板。老師剛剛交代過，儀錶指針必須留在標線以內；可此刻那根細針還在往外偏，碰響聲也越來越清晰。
老師正低頭確認檯面上的材料，手已經伸向擋板側面的開口。
“老師，指針過線了。”
老師聞聲抬頭，臉色隨即變了。新之助已經走到示範台邊，按下台邊標著“停止”的紅色按鈕，抓住他的手腕往後拉。老師踉蹌著退開，立刻喊其他人遠離示範台，誰也不準碰桌上的器材。
菊地先把前排讓出通道。伊藤拽起三橋，跟著人群退到門邊。機殼裡的響聲沒有隨斷電立刻消失，新之助鬆開老師的手，也退出了擋板覆蓋的範圍。
砰的一聲，封閉區域內閃過火光。擋板猛地震了一下，內側留下大片焦黑。
實驗老師下意識摸了摸臉，護目鏡還在，指尖卻一直發抖。剛才要是把臉湊到擋板側面，後果就不只是嚇一跳了。
實驗室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逐漸停止的聲音。三橋看著前方。“這也是實驗內容？”老師艱難地搖頭。“不是……”菊地已經看向麗美。麗美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護目鏡遮住了部分表情，卻遮不住她眼睛里的平靜——不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而是“果然如此”的平靜。新之助走到她面前。麗美抬起頭。“你從進實驗室就一直在盯著我？”
新之助看著她。“這次不是玩具了。”麗美沒有否認。“我計算過。”她的聲音很輕。“最多只是燒掉一點頭髮，不會造成嚴重傷害。”“那是你算出來的結果。”
“所有變數都在控制範圍內。”
“擋板剛才動了。你計算的時候，有沒有算它的固定件會不會松？”
麗美朝示範台看了一眼，沒有立即回答。
新之助擋住她看向那邊的視線。“事故不會按照你的計算結果發生。”
“你是在保護老師？”
“我是在阻止有人受傷。”
“如果他以後也會背叛你呢？”
“那是以後的事。”新之助看著她，“不相信一個人，和看著他受傷，是兩回事。”
實驗室外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麗美沒有再問，只是摘下護目鏡，安靜地放回桌面。鬼冢、冬月和內山田很快趕到。
鬼冢一進門便看見焦黑的裝置，又看見站在麗美面前的新之助。
“發生什麼了？”實驗老師仍然有些后怕。“裝置被人動過。如果野原同學沒有及時發現……”鬼冢猛地看向麗美。“又是你吧！”麗美神情平靜。“證據呢？”
“除了你還有誰會做這種事？！”內山田立即攔住他。“先檢查設備！”“還檢查什麼？人就在這裡！”“沒有證據不準隨便指控學生！”
實驗老師封閉了示範台，冬月先帶學生撤出實驗室。負責學校設備的人隨後趕來，初步檢查發現裝置有被改動的痕迹；房間暫停使用，詳細檢查留給設備人員。
但實驗室當天不止二年四班使用過，關鍵位置也沒有留下有效痕迹。
走廊監控沒有拍到麗美單獨進入實驗室。從上課開始，她更是一直和其他學生待在一起。鬼冢只能轉向新之助。“你看見什麼了？”“裝置的狀態不對。”
“看見她動手了嗎？”新之助搖頭。“沒有。”鬼冢皺起眉。“那你怎麼知道要出事？”“老師講過正常範圍。指針過線了，他還沒看見。”
鬼冢又問了一遍他發現異常的位置，冬月逐條記下。麗美的名字沒有因為一句“還能是誰”就被寫進檢查結論，新之助也沒有替她說過一句無辜。
麗美站在走廊另一頭，看了他片刻。她本來準備好的反問，沒找到說出口的機會。
……實驗課提前結束。
最後一節課結束，鬼冢在走廊叫住了菊地、村井、吉川和準備去事務所的朋子。他讓四個人留了幾分鐘，先問清有沒有誰在事故中磕碰到，才壓低聲音問起另一件事。
“神崎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村井靠在牆邊。
“我們怎麼知道？”
“她以前就喜歡整老師，但這次已經不是普通惡作劇了。”
鬼冢看向菊地。“你和她一直有聯繫吧？”菊地沉默了一下。“她以前不是現在這樣。”鬼冢沒有插嘴。“我只聽說，她小學時曾經很信任一個老師。”
“後來呢？”
“那個老師把她最不願意被別人知道的事情說了出去。”
菊地說道：“從那以後，她就不再相信老師。”鬼冢皺起眉。“到底是什麼事？”“我不知道完整內容。”他的視線落到朋子身上。朋子低下頭。
鬼冢立即看出她知道。“朋子。”朋子抓緊書包帶。“那是麗美自己的事情。”“所以你真的知道？”朋子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麗美不願意，我不能替她告訴別人。”鬼冢看著她。朋子明顯很緊張，卻沒有改變答案。過了幾秒，鬼冢擺了擺手。“那就算了。”
朋子有些意外地抬起頭。“老師不繼續問嗎？”“既然是她的秘密，就讓她自己說。”鬼冢轉身準備離開。朋子連忙看了一眼時間。
“我、我也要走了，事務所的培訓快開始了。”“去吧。”朋子向幾個人告別，抱著書包匆匆跑向樓梯。村井看著她的背影。“朋子最近好像真的變忙了。”
吉川點點頭。“不過她看起來比以前開心。”菊地沒有參與這個話題，只是叫住鬼冢。“老師。”鬼冢回頭。“神崎不是普通地討厭老師。”“我知道。”
“她會想辦法讓你證明自己和以前那些人一樣。”鬼冢看了一眼教室。“那就讓她試。”……
回到教師辦公室以後，鬼冢把早上準備的錄像帶、記錄表和剩下的膠帶全部扔進抽屜。
冬月站在旁邊。“不繼續找證據了？”“找不到。”“你承認得倒是很快。”鬼冢拉開椅子坐下。
“那傢伙比菊地還麻煩。老子裝十台攝像機，她也能找到第十一個死角。”
“那你準備怎麼辦？”“直接問她。”冬月愣了一下。“她不會輕易告訴你的。”“不問那個秘密，問她接下來想幹什麼。”鬼冢站起身。“反正老子住在學校，時間多得是。”
他說完便離開辦公室。冬月看著他的背影。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很有教師耐心。如果忽略他平時上課時總想把工作交給學生的話。……放學后的教學樓樓頂。
麗美靠在護欄附近，看著遠處逐漸變成橙紅色的天空。身後的門被人推開。鬼冢走了進來。“原來你在這裡。”麗美沒有回頭。“鬼冢老師不是忙著找證據嗎？”
“設備有人在查。”“所以老師就放棄了？”“老子是來找你的，不是找膠帶。”麗美終於轉過身。“你倒是很了解我。”“老子不了解。”鬼冢走到她旁邊。“所以才來問。”“問什麼？”
“你以前被老師坑過吧？”麗美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瞬。“菊地告訴你的？”“他說有人把你的秘密說了出去，其他的沒說。”
“所以你準備告訴我，並不是所有老師都一樣？”麗美的語氣帶著諷刺。“這種話我以前已經聽過很多次了。”鬼冢撓了撓頭。“老子不知道其他老師怎麼樣。”
麗美原本準備好的話被堵住。“以前那個傢伙做了什麼，老子也不知道。”鬼冢繼續說道：“但你現在是老子的學生。”“所以呢？”
“所以你惹出事，老子會罵你。”麗美看著他。“你傷到別人，老子也不會當作沒看見。”“這就是你想說的？”“還沒說完。”鬼冢靠在另一側的護欄上。
“真出了事，老子還是會去救你。”麗美安靜了幾秒。“無論我做了什麼？”“該罵和該救是兩回事。”“如果我讓你丟掉工作呢？”鬼冢一臉無所謂。
“老子這份工作本來就沒安穩過幾天。”“如果我讓你被警察抓走？”“先把你撈出來，再想辦法解釋。”“如果是連你也解決不了的麻煩呢？”鬼冢認真想了想。
“那就找人一起解決。”麗美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里挑出一點敷衍。鬼冢卻先看了看她身後的護欄，伸手把卡在門邊的磚頭移開，免得待會兒走路絆倒。
麗美慢慢開口。“老師，你真的不會丟下學生嗎？”鬼冢看著她。“不會。”
這一次，他沒有開玩笑。麗美沉默很久，忽然笑了。“那你要記住今天說過的話。”“當然。”“不要後悔。”鬼冢皺起眉。“你又在打什麼主意？”“沒什麼。”
麗美從護欄旁離開，朝樓頂出口走去。經過鬼冢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我只是在想，應該怎麼驗證。”鬼冢立刻轉身。“驗證什麼？”麗美已經拉開樓頂的門。
“驗證你說的是真話，還是普通老師都會說的漂亮話。”
門在她身後關上。鬼冢追到門邊，只聽見樓梯間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下一層的轉角，麗美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她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直到樓頂又響起開門聲，才按下去。
電話接通時，她已經收起了笑容。
“前些時候說的那件事，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麼。麗美聽著，視線落在樓梯間窗戶外面的操場上。
鬼冢剛才那句話還在她耳邊迴響——“真出了事，老子還是會去救你。”
她在天台上問了三次，鬼冢答了三次。每一次都沒有猶豫。
麗美輕輕咬了一下下唇。
“不用那麼大的場面。”她說，“只要讓他離開學校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麗美掛掉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
她沒有立刻下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里，可以看見二年四班的教室。燈已經滅了，只有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
新之助應該已經回家了。
麗美想起下午實驗室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示範台的樣子——不是跑，是走。好像他早就知道會出事，只是在等一個確認。
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
“野原新之助……”
這個名字，她在心裡念了一遍。
然後轉身，快步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