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路過的外國人不用遵守約定
第29章 路過的外國人不用遵守約定
第29章 路過的外國人不用遵守約定赤坂理子轉入聖林學苑的第二天。
因為還要去教務處補交一份轉學資料,理子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出了門。
田中良原本想和她一起走,卻被理子以“只是交張表”為由拒絕,只能獨自前往學校。
經過一處小公園時,良聽見了狗的叫聲。
兩名穿著外校制服的男生正站在樹下。
一隻灰白色的流浪狗縮在長椅旁邊。它面前放著半根火腿腸,每當它小心靠近,其中一人便用樹枝敲擊地面,把它重新嚇回去。
另一人笑著把火腿腸踢得更遠。良停下腳步。“住手。”兩個人轉過頭。
發現說話的只是一個小個子以後,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
“你在跟誰說話?”“跟兩個連狗都要欺負的混蛋說話。”良走到長椅前,擋在流浪狗與兩人之間。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小鬼,你是哪所初中的?”
“我是高中生。”“就你?”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良握緊拳頭。他知道自己不是兩人的對手。可那隻狗正躲在他身後,身體還在輕輕發抖。良沒有讓開。
“把東西撿走,然後滾。”前面的男生臉色沉了下來,伸手便準備推他。一隻手從側面抓住那人的手腕。“他說得已經很清楚了。”
伊藤站在旁邊,海膽一樣的頭髮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兩名外校學生都聽說過聖林學苑那個海膽頭的名聲。
他們看看伊藤的身高,又看看他握住手腕的力氣,最終沒有繼續動手。
“算你走運。”兩人留下威脅,轉身離開公園。伊藤鬆開手,看向良。“沒事吧?”良卻甩開他的手。“誰讓你幫忙了?”伊藤愣了一下。
“你一個人打不過他們。”“打不過也不代表我要站在旁邊看著。”“可你剛才差點挨打。”“那也是我的事。”良蹲下來,把地上的火腿腸撿進垃圾桶。
伊藤看了看仍然縮在長椅下面的流浪狗,又看向不遠處的便利店。
兩分鐘后,他拎著一小袋狗糧回來,將食物倒在包裝紙上,放到長椅旁邊。
流浪狗聞了聞,終於小心地走了出來。
“走吧,再不去學校要遲到了。”
伊藤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把剛才的事當作需要炫耀的幫助。
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海膽頭似乎沒有外表那麼討厭。
但他很快又想起,理子轉學也許就是為了三橋或者伊藤。
剛剛產生的一點好感,立即變成了更加複雜的戒備。……上午課間。二年四班的教室門被人推開。
理子站在門外,先向正在講台旁整理教材的冬月打過招呼,隨後看向教室裡面。
不少學生都注意到了她。村井用手肘碰了碰三橋。“昨天那個轉學生又來找你了。”三橋正在假裝看書。“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看這邊。”
三橋把書舉高了一點。理子卻沒有直接叫他。“伊藤同學,可以出來一下嗎?”三橋手裡的書停住。伊藤也有些意外。“找我?”
理子點頭,又轉身對良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良雖然不情願,還是留在了教室門口。
理子把伊藤帶到走廊盡頭的樓梯轉角。那裡距離教室很遠,說話聲傳不過來,卻能從走廊另一端看見兩人的身影。
確認三橋沒有跟來以後,理子才壓低聲音。“我想問你一件事。”“什麼?”“三橋平時是不是經常和女孩子出去?”伊藤認真回憶了一下。“沒有。”
理子的眼睛微微亮起。“沒有經常出去,還是身邊根本沒有女孩子?”“應該都沒有。”“那他以前有沒有交過——”
理子的話還沒有問完,遠處的教室門便輕輕動了一下。
三橋拿著那本書走到門邊,想聽清兩人在說什麼,卻只看見理子面對伊藤露出笑容。
等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樓梯口時,理子的詢問已經結束了。
“謝謝你告訴我。”
“海膽頭,你們躲在這裡說什麼?”
三橋抱著手臂,表情十分自然。
如果不是手裡的書仍然倒著,很難看出他剛才一直豎著耳朵,卻什麼也沒有聽清。
伊藤正準備回答。
理子立即打斷:“沒什麼!”
三橋看看理子,又看向伊藤。
理子轉學第二天便把伊藤單獨叫到走廊盡頭,說完話還明顯心情很好。
三橋很快得出結論。
這個女人可能喜歡伊藤。
良站在教室門口,同樣看不見兩人說了什麼。
昨天他還認為理子是為了三橋轉學。現在看來,理子真正想接近的人也許是伊藤。
三橋和良同時用不友善的眼神看向伊藤。伊藤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教室里,新之助趴在桌上,側著臉看向門口。麗美則已經觀察了好一會兒。
“三橋是不是在嫉妒?”“應該是。”新之助說道。“良也在嫉妒。”“那個比較明顯。”三橋立即回頭。“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擅自分析別人?”
麗美回答得十分乾脆。“可以。”三橋狐疑地看著她。麗美指了指他的手。“不過你先把書拿正。”三橋低頭,才發現封面上的字全部倒著。理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橋的臉色更加難看。在他看來,理子正在和伊藤一起看自己的笑話。他合上書,直接塞回伊藤手裡。“破書,還給你。”伊藤看著封面。
“這明明是你從圖書角拿的。”三橋已經轉身回到教室。良盯著伊藤,越看越覺得那可能就是理子喜歡的類型。……放學以後,良故意比理子先離開學校。
他不想再看見理子主動去找伊藤,更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自己在意。
走到早上的小公園附近時,那兩名外校學生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不敢當著伊藤的面對良動手,卻把早上的羞辱全部算在了良頭上。
良沒有逃跑。
可這一次對方沒有給他一對一的機會。
一人從正面吸引注意,另一人繞到背後抓住他的手臂。
良掙脫以後打中其中一個人的臉,很快又被另一人踢倒。
兩個人把他拖到便利店後面的垃圾收集處,塞進一隻大型塑料垃圾箱。
良卡在裡面,只剩下兩條腿露在外面。“下次再多管閑事,就不只是這樣了。”兩名外校學生揚長而去。過了一會兒,理子來到二年四班。
她已經在二年三班問過一遍,只知道良提前離開了學校。
“他平時不會不等我。”
伊藤想起早上那兩名外校學生留下的威脅,立即站了起來。
“他們可能在公園附近等他。”理子轉身便往外走。三橋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先說好,老子只是順路。”“你書包都沒拿。”伊藤提醒道。“少啰嗦!”
三個人沿著良早上的上學路線找回公園,又逐一查看附近的小巷。
經過便利店後面的垃圾收集處時,一隻大型塑料垃圾箱忽然晃了一下,裡面還傳出一聲壓得很低的怒罵。
三橋最先看見垃圾箱外面的兩條腿。他停下腳步,辨認了幾秒。“這雙鞋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垃圾箱里沒有回答。三橋走過去,抓住其中一隻鞋轉了轉。
良的腦袋終於從另一邊露出來。“不許碰!”三橋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笑聲。
“這不是要保護理子的勇士嗎?怎麼跑到垃圾箱里修行了?”
良的臉瞬間漲紅。
“三橋!”
理子立即跑過去。
她和伊藤一人抓住良的一條手臂,終於把他從垃圾箱里拉出來。良的臉上有明顯的淤青,制服也沾滿污漬,頭髮上還掛著一片菜葉。理子的表情立即變了。“誰幹的?”良低著頭。“我自己摔進去的。”三橋笑得更加大聲。
“你摔倒的時候還會自己把蓋子關上?”
新之助站在最後面,看了一眼垃圾箱蓋子。“蓋子在他那邊。”三橋回頭。“你還真研究?”
“路過的時候順便看一下。”麗美在旁邊補充:“根據蓋子位置,他應該是被人從前面塞進去,腳從另一邊露出來。”
“神崎同學,”伊藤忍不住說道,“這種時候不用分析得這麼詳細。”良的臉已經紅得快要冒煙了。理子轉頭瞪他。“良都受傷了,你為什麼還笑?”三橋終於勉強壓住聲音。
伊藤卻看著良說道:“至少比所有人圍著他安慰好。”理子愣了一下。良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聽見這句話以後也停住了。伊藤沒有露出憐憫。
三橋雖然笑得很過分,卻也沒有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在這群人面前,他只是輸了一次,並沒有變成需要別人照顧的可憐對象。
但理子擔憂的視線仍然讓良無法繼續留下。“不用你們管。”他低下頭,轉身跑開。理子立即想追上去。
伊藤卻說道:“他知道是誰做的,也不想讓你替他解決。”
理子停下腳步。“那就讓他一個人回去?”“不用當面安慰他。”伊藤看向良離開的方向。“但可以確認他平安回家。”
理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再大聲喊良的名字,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跟了上去。
三橋沒有跟去。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目光在良制服上的腳印和淤青處停了一瞬。
……第二天午休。良來到二年四班。他的校服已經洗乾淨了,臉上的傷還沒有消退。三橋、伊藤、新之助和麗美都在教室。理子很快也從二年三班追了過來。
良沒有請求任何人替自己報仇。他只是走到伊藤面前。“昨天早上那兩個人,是哪個學校的?”伊藤皺起眉,回憶著兩人的制服。
“校名沒看清。深藍色領口,兩道白線,胸口有一枚銀色鷹徽。”
“城南工業高中。”麗美合上手裡的書。“那枚校徽在學校交流名單上出現過。”伊藤重新看向良。“你準備自己去?”“我只找其中一個。”
“你一個人打不過兩個。”“所以我才只找一個。”良的聲音不大,態度卻沒有任何動搖。理子立即走上前。“良,你的傷還沒有好。”“這是我的事。”
“可是——”“理子,我不想永遠躲在你後面。”理子的聲音停住。
良從小在赤坂道場長大,卻始終沒有理子那樣的天賦和實力。
他保護不了理子,也打不過大多數不良。可這不代表他願意永遠接受別人的保護。伊藤忽然笑了一下。“行。”良抬起頭。
“今天放學,我陪你去城南工業高中。你自己把他們約出來。”
“伊藤!”理子皺起眉。“我不替他打。”伊藤說道:“只負責讓那兩個人答應一對一。”三橋靠在椅背上。“你們要玩堂堂正正的單挑?”伊藤看向他。
“你沒興趣可以不去。”“誰說沒興趣?我只是想看看小個子能堅持多久。”“不許叫我小個子!”“那叫垃圾箱勇士?”良撲向三橋。伊藤趕緊抓住他。
理子則一拳砸在三橋桌上。教室里頓時亂成一團。新之助仍然趴在旁邊。
麗美說道:“明天是周六,侍奉部也沒有活動。你也去吧。”
“為什麼要去?”“防止他們把單挑變成持械圍攻。”“你還想看三橋會不會插手。”“順便。”三橋立即轉頭。“老子不會插手。”麗美看了他幾秒。
“那就更值得看了。”
當天下午,良和伊藤在城南工業高中的校門口找到了那兩個人。
面對良的挑戰,他們先是大笑,隨後看見站在旁邊的伊藤,才答應第二天下午進行一對一的決鬥。
地點由他們選在舊商業街後巷。……第二天,星期六下午。約定地點是一條很少有人經過的舊商業街後巷。
巷口有一家經營不善的派對用品店。門外擺著落滿灰塵的廉價墨鏡、花襯衫、假鬍子和舞會面具。
三橋經過店門時,腳步明顯慢了一點。麗美注意到了,卻沒有說破。兩名外校學生已經等在後巷。看見良身後跟著一群人,他們立即沉下臉。
“帶這麼多人來,還想說自己不是找幫手?”伊藤走到前面。
“良從你們兩個裡面選一個單挑。決鬥開始以後,誰也不準插手。”
麗美忽然看向站在右邊的男生。“先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什麼東西?”“金屬鏈。剛才從口袋裡露出來了一截。”那人臉色微微一變。
被當場指出,那名男生只能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鐵鏈,扔到遠處。
三橋眯起眼睛,看了看鐵鏈,又看向巷口那家派對用品店。
伊藤繼續說道:“一方主動認輸、肩背完整著地,或者我喊停,決鬥立即結束。倒地以後不準追打。等我宣布結束,單挑就到此為止。”
對面兩人根本不認為良能夠獲勝,很快答應下來。“可以。”“誰插手誰就是孬種。”三橋打了個哈欠。“放心,老子對這種小孩子打架沒興趣。”
良瞪了他一眼,最終選中早上拿樹枝嚇狗的那個人。另一人退到牆邊。戰鬥開始以後,三橋忽然轉身。“我去買飲料。”伊藤皺起眉。
“那家店看起來不像賣飲料。”“你又沒進去過。”三橋獨自離開後巷。
麗美看著他走進派對用品店,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鐵鏈,已經明白他準備做什麼。
她沒有說破。
良和對手已經動起手。
兩人的體格差十分明顯。
良練過合氣道,但無論力量、反應還是熟練程度,都遠不及理子。對方的動作毫無章法,每一拳卻都比他更重。
良避開第一拳,試圖抓住對方手臂。
男人用肩膀撞開他,又一腳踢在他腿上。
良的膝蓋撞到地面,手掌及時撐住身體,沒有讓肩背落地。
理子的手指立即握緊。伊藤提醒道:“這是他自己要求的。”理子沒有衝上去。良撐著地面重新站起。對方笑了。“就這點本事,還想學別人出頭?”良沒有回答。
他再次衝上去,臉上很快又挨了一拳。男人一邊攻擊,一邊嘲笑他只會躲在理子和伊藤身後。良咬緊牙關。
對方又一拳揮來時,他沒有繼續和力量硬碰,而是貼近身體,抓住對方手腕,順著那股衝力轉過肩膀。
男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從良的肩側翻了出去。砰的一聲。他的肩背完整撞上地面。“到此為止!”伊藤立即宣布:“良贏了。”
可男人倒下的位置旁邊,正散落著一堆破碎玻璃。他的後腦隨著慣性向玻璃滑去。麗美看見了。新之助也已經微微抬起手。但離對方最近的人是良。良沒有猶豫。
他立即衝上前,抓住男人的衣領,用力將人從碎玻璃前拉了回來。
男人借著他的力量重新站穩。良卻因為救人的動作失去了所有防備。男人沒有道謝。他一拳砸在良臉上。良踉蹌著跪倒在地。對方抬起拳頭,準備繼續攻擊。
新之助已經離開牆邊,向前邁出一步。
可那隻拳頭還沒有落下,一隻鞋底便從側後方踹在男人臉上。
男人整個人橫著摔了出去。新之助停下腳步,重新把手放回口袋。後巷入口傳來一句音調十分奇怪的話。“決鬥都結束了,還繼續動手,很沒有禮貌。”
眾人同時回頭。
一個戴著墨鏡、穿著花襯衫、上唇貼著一片假鬍子的金髮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偽裝粗糙得幾乎沒有任何意義,花襯衫下擺甚至還掛著沒有剪掉的標籤。
伊藤捂住額頭。
理子先是怔住,隨後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金髮男人用生硬的腔調說道:“本人只是碰巧經過這裡的外國遊客,完全不認識你們。”
被踹倒的男人指著他。“你不就是剛才那個金毛嗎?”“你認錯人了。”三橋推了推墨鏡。“世界上的金髮帥哥很多。”對方轉向伊藤。
“你們不是答應不出手嗎?”伊藤還沒來得及回答,麗美已經開口。
“伊藤剛才已經宣布良獲勝。你違反的是事先說好的決鬥規則。至於不準其他人插手的約定,只在決鬥期間有效,現在已經結束了。”
對方一時說不出話。另一名外校學生指著花襯衫男人。“可這傢伙明明和你們是一夥的!”“你說誰?”三橋推了推假鬍子。“本人是路過的外國遊客。”
麗美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份不影響剛才的結論。”新之助在旁邊說道:“而且他的日語突然不太好。”“聲音都和剛才一樣!”
三橋立即換了一個更加難聽的腔調。“現在不一樣了。”伊藤已經不知道應該先阻止誰。理子卻沒有揭穿。三橋走到男人面前。
“外國遊客看不慣有人恩將仇報,應該很合理吧?”男人剛準備回答,三橋的拳頭已經落在他臉上。另一名外校學生立即沖向地上的鐵鏈。
伊藤先一步踩住鐵鏈,擋在他面前。“單挑已經結束了。”“那你還攔我?”“我是在阻止你把偷襲變成持械圍攻。”
另一邊,三橋一腳絆倒對手,又在對方爬起來以前踩住他的衣服。
“以後還欺負狗嗎?”“不、不欺負了!”“還會不會趁別人救你的時候偷襲?”“不會了!”三橋這才鬆開腳。男人連滾帶爬地逃向同伴。
兩個人不敢繼續留下,很快消失在後巷另一頭。三橋仍然沒有摘掉墨鏡。良坐在地上,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三橋繼續使用外國口音。“我不認識你。”
“你明明就是三橋。”“三橋已經答應不插手了。”“所以你就變成外國人了?”“這是國際問題,小孩子不懂。”伊藤終於忍不住。
“單挑結束以後你本來就可以出手,不需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三橋的動作僵了一瞬。
“外國遊客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麗美看向派對用品店。
“他在開打前看見那條鐵鏈,就已經不相信對方會遵守規則了。”
三橋立即反駁:“老子只是進去買飲料!”“那家店不賣飲料。”“外國人喜歡喝的飲料你沒見過。”理子看著三橋,眼裡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
她已經明白,他從一開始就在為可能發生的意外做準備,卻寧可戴上假鬍子,也不肯承認自己擔心良會被兩個人圍攻。
理子走到三橋面前。“那就替我謝謝這位路過的外國遊客。”三橋的嘴角立即抬起。“他可能只是看那傢伙不順眼。”“不管是什麼理由,他幫了良。”
理子沒有因為三橋的手段不夠光明而生氣。
她已經逐漸明白,三橋使用什麼手段是一回事,他究竟用那些手段保護了什麼人,又是另一回事。
麗美也看懂了兩人的交流方式。
理子明明知道三橋是誰,卻故意接受了那個可笑的外國遊客身份。
三橋明明是在替良出氣,卻寧願穿著花襯衫,也不肯坦率承認。
這兩個人說出口的話都不能直接相信。偏偏他們能夠聽懂對方沒有說出來的部分。伊藤走到良面前,向他伸出手。良低著頭。“我還是輸了。”
“按照約定,你已經贏了。”“可我後來被他打倒了。”“那是在決鬥結束以後。”伊藤看向那堆碎玻璃。“而且你是為了救他。”良沉默片刻。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拉住他。”伊藤笑了。“所以我才說你贏了。”他認可的不是良的戰鬥力。
良明明弱小,卻沒有因為對方是敵人,就眼睜睜看著對方受到嚴重傷害。
良終於抓住伊藤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三橋在旁邊立即破壞了氣氛。“說完了嗎?外國遊客準備回國了。”伊藤一把扯掉他的假鬍子。
“你先把標籤剪了。衣服都穿成這樣了,就別想著退貨。”
“老子已經付錢了,這是合理維護消費者權益!”理子指了指花襯衫下擺。“所以你留著標籤,真的是為了退貨?”“外國人的生活習慣,你們不懂。”
伊藤抓住三橋的衣領,把他拖向派對用品店。三橋拚命掙扎。墨鏡掉在地上,假鬍子也落到理子腳邊。理子彎腰把假鬍子撿了起來,忍不住再次笑出聲。
她沒有追上去歸還,而是順手把假鬍子收進了書包側袋。
……星期六晚上。新之助回到春日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剛推開家門,美冴便從客廳里探出頭。“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去看了一場國際交流比賽。”
“什麼比賽?”“一名外國遊客和兩個日本高中生之間的友好交流。”美冴盯著他看了幾秒。“先去洗手,然後把晚飯熱一下。”“不問交流結果嗎?”
“聽起來就不像需要家長知道的事情!”新之助換好鞋,拿著書包回到房間。
手機剛放到桌上,春日部防衛隊的群聊便連續跳出幾條新消息。
最先發消息的是妮妮。【明天所有人都有空吧?】正男很快回復。【應該有空。怎麼了嗎?】
【我媽媽拿到了五張遊樂園的招待券,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緊接著,一張五張門票擺在桌上的照片出現在群里。風間過了半分鐘才回復。【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因為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而且你們誰都不準說沒空。】正男發來一個明顯很緊張的表情。【一定要坐過山車嗎?】妮妮立即回答:【當然。】【可是我最近心臟好像不太舒服。】
【你下午還在群里說自己跑了一千五百米。】【跑步和過山車不是一回事!】阿獃直到這時才發來一句話。【旋轉木馬,也可以轉。】群里安靜了幾秒。
風間最終說道:
【我今晚把學生會的材料處理完。明天上午九點,春日部車站集合。】
妮妮立即發出一個滿意的表情。【小新呢?】新之助躺在床上,單手回復。【遊樂園裡有漂亮的大姐姐嗎?】【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家舉行久違的真實過家家。】
新之助看著那行字,沉默兩秒。【我會準時到。】【八點五十九分不算遲到。】風間立刻回復:【為什麼你連還沒有發生的遲到都要提前找借口?】
新之助沒有繼續回答。他把手機放到枕邊,看著群聊里不斷出現的新消息。
他們前不久雖然因為成蘭女子高校的事件重新聚在一起,卻已經很久沒有五個人單純為了出去玩而約好見面。
妮妮開始安排路線。
風間負責確認車次。
正男還在試圖取消過山車。
阿獃發來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奇怪石頭照片,說形狀很像摩天輪。
新之助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揚起。
星期日的安排,就這樣在一連串爭論中確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