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鬼冢拒絕的大小姐
第36章 被鬼冢拒絕的大小姐
星期五凌晨。
冬月家的客廳里,計時器發出提示音。
菊地、麗美、侍奉部的三人和新之助都留在這裡。牆角堆滿了這一周用過的試卷、筆記與單詞卡。牆上的交通標誌已經被鬼冢認完,內山田汽車賠款題也從二十七個月算到了第三種提前還款方案。
鬼冢放下筆,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
“寫完了。”
冬月立即收走試卷,雪乃與菊地分別負責批改。其他人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由比濱趴在桌邊,手裡還捏著最後幾張沒有用完的單詞卡。
新之助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零點四十七分。”
八幡靠在椅背上,眼神比平時更加沒有精神。
“嚴格來說,我們已經違反了正常社團活動時間、未成年學生回家時間,以及人類應該睡覺的時間。”
“最後一項最嚴重。”新之助說道。麗美單手撐著臉。“你們兩個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沒有那麼嚴重。”十幾分鐘后,最後一份成績被寫在白板上。四百二十九分。
比前一份試卷又高了十三分。
距離五百分依然遙遠,卻已經是鬼冢這一周里取得的最高成績。
冬月把試卷放到他面前。“現在必須休息。”“老子還能再看一遍錯題。”“不行。”“只看十分鐘。”“野原同學昨天說過,睡眠不足會降低記憶效率。”
“那是那小子想睡覺找的理由!”“你現在正好需要這個理由。”鬼冢看了一眼站在冬月身後的新之助。“你小子為什麼專門記這種對老子不利的話?”
“因為當時大家都聽見了。”
冬月把試卷與錯題本一起收走,又將提前準備好的備用被褥鋪到客廳和隔壁房間。眾人已經事先聯繫過家裡,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天亮后再一起去學校。
鬼冢躺到沙發上以前,仍然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四百二十九分。
“幾個小時以後見。”菊地提醒道:“我們都在這裡。”“那就幾個小時以後再說話。”……早上七點四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聖林學苑外面。
勅使川原剛剛走到校門口,車門便從裡面打開。
一名穿著私立學校制服的女生走下車。她留著整齊的短髮,身上的制服與皮鞋都沒有半點褶皺,手裡拿著一隻價格不菲的書包。
她看見勅使川原,連招呼都沒有打,直接把書包遞了過去。
“拿著。”勅使川原沒有立刻伸手。“秀美同學,這裡是學校。”“所以呢?”“至少應該稱呼我為老師。”女生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優,你準備讓我一直舉著嗎?”勅使川原的手指微微收緊。幾秒以後,他還是接過了書包。太田秀美滿意地收回手。“那個叫鬼冢英吉的人在哪裡?”
“考試還沒有開始。你為什麼會來?”“媽媽把你交給她的資料放在家裡,我全部看完了。”秀美望向聖林學苑的教學樓。
“一個讓你花這麼多心思也要趕走的人,我當然想親眼看看。”
勅使川原沒有回答。
但秀美剛才那句“優”,已經把他拉回了第一次走進太田家的下午。
……
那時,勅使川原剛剛開始擔任秀美的家庭教師。
太田家的客廳寬敞得足以放下普通人家的整套房間。太田夫人親自把女兒的成績表交給他,又向他介紹了丈夫在政界的人脈。
勅使川原表面上只關心秀美的學習情況,心裡卻很清楚,與太田家維持良好關係,對自己的未來沒有壞處。
秀美坐在沙發另一端,從頭到尾都沒有翻開教材。
等父母離開以後,她才問道:
“你來給我補習,是因為我成績不好,還是因為我爸爸是議員?”
勅使川原回答:“我的工作只是幫助你提高成績。”“騙人。”秀美把一隻皮鞋脫下來,隨手丟到地毯邊緣。“撿起來。”勅使川原皺起眉。
“太田同學,我們應該開始上課了。”“你不願意?”“這不是家庭教師的工作。”秀美拿起旁邊的電話。
“那我告訴媽媽,你根本不會教我。她認識很多學校的人,也認識負責教育事務的官員。”
她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你覺得以後還有多少家長願意請你?”勅使川原盯著那隻電話。最後,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鞋。
秀美從那一刻起便明白,這位東大畢業、在學校里永遠保持完美形象的教師,與其他成年人沒有區別。
只要她搬出父母的身份,他同樣會服從。
最初只是撿鞋。
後來是替她整理房間、拿取任何她懶得自己去拿的東西,或者在她不想學習時替她向父母解釋。
秀美的命令越來越過分。有一次,她故意把腳放在勅使川原攤開的數學教材上。“鞋上沾了東西。”“旁邊有紙巾。”“我讓你舔乾淨。”勅使川原的臉色變了。
秀美卻只是提醒:“你不是想繼續當我的家庭教師嗎?”勅使川原沒有離開。在秀美眼裡,這便等於回答。從那以後,她不再稱呼他為老師。
她叫他“優”,有時甚至直接稱他為自己的寵物。
勅使川原厭惡這種關係,卻始終沒有真正拒絕。他既不願失去太田家的關係,也不願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一名學生面前竟然如此狼狽。
直到某天補習時,他的手機響起。
勅使川原正好離開房間取資料,秀美便替他接了電話。
聽筒另一端傳來冬月的聲音。
秀美沒有立刻把手機交給勅使川原,而是與冬月說了幾句話,又故意提起勅使川原正在自己家裡。
等電話結束以後,她看著勅使川原驟然變化的表情,很快便發現了新的弱點。
“原來你喜歡那個冬月老師。”“這件事與你無關。”“當然有關。”秀美把手機放在桌上。“寵物怎麼可以背著主人喜歡別人?”勅使川原的手掌用力按住教材。
他依舊沒有離開。
一周以前,勅使川原打電話給太田夫人時,秀美也在家裡。
她站在二樓樓梯口,聽見勅使川原說起鬼冢,聽見他把那些刪去前因後果的資料交給母親,也聽出了那份平靜語氣下無法掩飾的嫉妒。
秀美沒有揭穿他。
她只覺得有趣。
勅使川原擁有學歷、能力和太田家能夠提供的幫助,仍然對一個沒有正規教師履歷的前暴走族無可奈何。
她想知道,鬼冢面對太田家的權勢時,會不會也像勅使川原一樣低頭。
……“他出來了。”秀美的聲音讓勅使川原從回憶里恢復過來。鬼冢騎著摩托車從街道另一端駛來,在校門旁邊停下,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背著什麼。
他只睡了幾個小時,金髮比平時更加凌亂,摘頭盔的時候還帶下來好幾張皺巴巴的單詞卡——原來他把單詞卡貼滿了頭盔內側,打算騎車的時候也能擠時間背書。車停穩以後,他先慌慌張張地把掉在地上的卡片往口袋裡塞,還趕緊把頭盔倒扣在腳邊生怕被人看見內側的秘密,才從車把上取下早餐,以及那袋裝滿咖啡和提神飲料的塑料袋。
看見站在校門口的勅使川原,他先打了一個哈欠。“東大畢業的老師也需要這麼多東西參加考試?”“這不是我的書包。”秀美走到鬼冢面前。
“你就是鬼冢英吉?”鬼冢低頭看了她一眼。“你又是誰?”
“太田秀美。上星期要求學校調查你的太田夫人,是我媽媽。”
鬼冢的哈欠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秀美,又看向替她拿著書包的勅使川原。
“原來你就是這傢伙補習的學生。”“看來他提過我。”“只提過名字。”秀美並不在意。
“只要我開口,媽媽今天就可以撤回調查。你即使沒有考到全國第一,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被學校處理。”
鬼冢手裡的塑料袋晃了一下。“真的?”“我媽媽很少拒絕我的要求。”“那你趕緊給她打電話!”鬼冢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甚至替她按亮了屏幕。
秀美沒有接。“我有一個條件。”鬼冢臉上的笑容頓時少了一半。秀美伸出穿著黑色皮鞋的右腳。“跪下來,把它舔乾淨。”校門口安靜下來。
勅使川原握緊秀美的書包,什麼也沒有說。鬼冢看了看她的鞋,又看了看她。“旁邊的便利店有濕紙巾。”“我不是讓你用紙擦。”“那就自己舔。”
秀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拒絕我會有什麼結果嗎?”
“知道。老子今天要是不考到全國第一,調查就會繼續。”
“不只這樣。”
秀美收回腳。
“我可以讓媽媽要求學校立刻開除你,也可以讓爸爸出面,讓其他學校都不敢聘用你。”
鬼冢沉默兩秒,忽然把自己的手機收回口袋。
“老子昨天剛告訴學生,自己的試卷要自己寫。”
“那又怎樣?”
“今天要是為了留下來給你當寵物,老子以後還有什麼臉讓他們不準作弊?”
秀美盯著他。“你會被開除。”“等老子考完再說。”鬼冢把一包濕紙巾塞到她手裡。
“還有,鞋髒了自己擦。都這麼大了,少把別人當傭人。”
秀美看著手裡的濕紙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這樣拒絕過她。
更沒有人在需要太田家幫助的時候,仍然用教訓學生的語氣和她說話。
“你一定會後悔。”
她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優,把書包送到車裡,然後回去考試。”
勅使川原看了鬼冢一眼,最終還是跟了過去。他把書包放進後座,隨即轉身回到學校。
鬼冢沒有立刻走進校門。他站在摩托車旁邊,剛剛撕開飯糰的包裝,那輛黑色轎車便在前方路口被另一輛麵包車逼停。
兩名男人從車裡下來。
其中一人打碎駕駛位車窗,將原來的司機拖了出去。另一人拉開後座,在秀美反應過來以前,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
轎車很快重新啟動。
鬼冢先看見倒在路邊的司機,又看見秀美正用力拍打後座車窗。
鬼冢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考試開始,只剩二十七分鐘。
“開什麼玩笑。”
他把早餐重新掛回車把,跨上摩托車,轉動油門直接追了上去。
……
上午八點三十分。
全國統一模擬考試正式開始。
聖林學苑的學生按照考號分散在不同教室。二年四班的大部分學生依舊被安排在同一層,教師參考者則坐在前方單獨劃出的區域。
勅使川原已經入座。
鬼冢的位置卻一直空著。
冬月連續看了幾次教室門口。
內山田讓人去學校樓頂尋找,只找到了鬼冢沒有帶走的被褥,以及壓在枕頭下面的幾張單詞卡。
第一科試捲髮下來以後,村井終於忍不住問道:“老金毛到底去哪裡了?”“考試期間不準說話。”內山田說道。勅使川原翻開試卷。
“也許他終於認識到,自己不可能取得全國第一。”村井猛地看向他。“你說他逃了?”“否則還有什麼解釋?”“他不會逃。”
新之助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經拿起了筆。勅使川原看向他。“你有什麼依據?”
“準備逃跑的人,不會做到凌晨以後,再把最後一套試卷寫完。”
麗美也說道:
“而且他如果想用逃跑解決問題,星期三就不會阻止村井他們偷答案。”
內山田用力敲了敲講台。“都安靜!有什麼事情等考試結束以後再說!”新之助低下頭,開始作答。勅使川原也沒有繼續開口。
但鬼冢面前那張始終空白的答題紙,讓他的心情逐漸變得輕鬆。
……
秀美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周圍是一座廢棄倉庫。窗戶大多已經破碎,牆邊堆著生鏽的金屬架與廢棄木箱。
幾名男人正在架設攝像機。秀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為首的男人笑了。“當然知道。太田議員最寶貝的女兒。”“我爸爸不會放過你們。”
“所以我們才把你請來。”男人拿出一份公共工程資料,在秀美面前晃了晃。
“只要你爸爸在這個項目上稍微配合一下,你很快就能回家。”
“他不會答應。”
“看見我們準備的影像以後,他會答應的。”
另一名男人已經打開攝像機。
直到這一刻,秀美才真正意識到,父親的身份沒有讓這些人服從,反而讓她變成了最合適的目標。
過去只要她報出太田家的名字,所有成年人都會變得謹慎。
現在,同樣的名字只讓綁架者笑得更加得意。為首的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制服領口。倉庫大門在這時傳來一聲巨響。整扇鐵門向裡面倒下。
鬼冢騎著摩托車直接衝進倉庫,在撞上木箱以前跳了下來。
摩托車繼續向前,把兩名來不及躲開的男人撞進廢棄紙箱。
鬼冢落到地上,先看了一眼被綁住的秀美。“看起來還活著。”秀美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子也想知道,為什麼每次有重要事情都會碰上這種麻煩。”
鬼冢脫掉西裝外套,扔到旁邊。“趕緊解決。老子還要回去考試。”幾名綁架者同時沖了上來。倉庫里接連響起拳頭撞上身體的聲音。
鬼冢一拳打翻最前面的人,彎腰避開從背後揮來的鐵棍,又抓住對方的手臂,把人扔進堆放在牆邊的木箱。
另一人拿著鋼管沖向秀美。鬼冢從幾米外撲過去,一腳將鋼管踢飛。“綁架學生還拿武器,你們到底要不要臉?”“她又不是你的學生!”
“穿著校服的就是學生!”鬼冢用額頭撞在對方臉上。短短几分鐘,倉庫里已經躺了一地的人。
秀美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拒絕向自己低頭的男人,為了保護她一次次擋在武器前面,第一次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鬼冢解開她手上的繩子。“能走嗎?”秀美剛剛點頭,臉色忽然變了。“後面!”
最後一名綁架者從倒塌的金屬架後站起來,手裡握著一把手槍。
槍聲連續響起。鬼冢轉身擋在秀美面前。他的身體震了三次。倉庫里突然安靜下來。鬼冢低頭看了一眼襯衫上迅速擴散的血跡。“真倒霉。”
綁架者握著槍,顯然也沒有想到他還能站著。鬼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你別過來!”“開了三槍還只有這點膽子?”鬼冢一拳打在他臉上。
男人撞上倉庫立柱,連同手槍一起倒在地上。
鬼冢確認所有人都無法繼續行動,才拿起地上的電話,撥通報警號碼,把倉庫位置說了一遍。
秀美跑到他身邊。“你中槍了。”“老子知道。”“必須馬上去醫院!”“先回學校。”“你會死的!”
鬼冢扶著旁邊的木箱站穩,抬手看了一眼已經沾血的手錶。
“還有最後一科。”秀美抓住他的袖子。“我剛才還說要讓你被開除。”“聽見了。”“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鬼冢看了她一眼。
“你想不想讓老子被開除,是你的事。”“老子看見學生被綁走卻不管,就是老子的事。”“我不是你的學生。”“老師救人以前,還要先問你是哪個班的嗎?”
秀美怔住了。
鬼冢撿起地上的車鑰匙,走向綁架者停在倉庫外的轎車。
“能走就跟上。老子今天還沒吃早餐。”……上午十一點三十二分。最後一科考試即將開始。鬼冢依舊沒有出現。
勅使川原已經完成了前面四科。除了一道存在爭議的國文題,他對自己的答案沒有任何懷疑。
內山田站在講台旁邊,看著鬼冢空著的位置。
“最後一科開始以後,他就算趕到,也不可能完成五科。”
冬月握著試卷,沒有回答。教室外忽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緊接著是走廊里的腳步聲。教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鬼冢扶著門框站在那裡,另一隻手拉著太田秀美。
他的襯衫已經被鮮血浸透,臉色卻依舊保持著清醒。“抱歉,遲到了。”教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老金毛!”“鬼冢老師!”冬月扔下試卷,快步跑了過去。
“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路上碰到一點麻煩。”秀美立刻說道:“他中了三槍。”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內山田的表情僵住了。“三、三槍?”
“先叫救護車!”冬月說道。“已經叫了。”鬼冢把秀美推向內山田。“教導主任,先帶她去醫務室。”內山田下意識接住秀美。“那你呢?”“考試。”
鬼冢走向自己的座位。勅使川原站了起來。“你已經錯過了前面四科。”“所以老子要一起寫。”
“全國統一模擬考試不是可以隨意中途參加的校內測驗。你已經失去資格。”
“沒有。”
新之助的聲音從教室另一側傳來。
他把考試通知翻到背面,指向下方的參考者規則。
“登記參加考試的校內參考者,可以在最終收卷以前入場,但不會獲得額外考試時間。鬼冢老師已經完成登記,試卷也沒有被拆開。”
勅使川原看向通知。
“那條規則是為因校內事務遲到的教師準備的,不是讓一個失蹤四科的人破壞考試秩序。”
“規則沒有寫遲到原因。”“他現在的身體也不可能繼續考試。”“能不能繼續,應該由鬼冢老師自己決定。”櫻井理事長出現在教室門外。
她已經接到警方通知,也知道太田秀美遭到綁架。“給鬼冢老師試卷。”勅使川原轉過身。“理事長——”
“他不會得到額外時間,也不能離開座位接受其他人幫助。剩餘五十八分鐘以後,所有試卷一併收走。”
櫻井理事長看向鬼冢。“這是你最後的作答時間。”鬼冢拉開椅子坐下。“足夠了。”冬月拿來鬼冢的五科試卷,卻沒有馬上放下。“至少等救護車。”
“等救護車來了,老子也會繼續寫。”“你可能會死!”“那就讓他們在旁邊等著。”鬼冢抬起頭。“冬月,試卷。”冬月眼圈已經紅了。
她最終還是把五份試卷放到鬼冢面前。計時器開始倒數。五十八分鐘。鬼冢拿起筆。……太田秀美沒有在醫務室久留。
她只讓校醫簡單處理了手腕上的擦傷,便重新回到教室外面。
勅使川原站在走廊上。看見她過來,他立刻問道:“秀美同學,那些人有沒有對你做什麼?”秀美沒有回答。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正在作答的鬼冢。
鮮血沿著他的襯衫滴到椅子下面。他每寫完一頁,都會停下來喘一口氣,再繼續翻動試卷。
勅使川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即使完成所有題目,他也不可能取得全國第一。”
秀美忽然問道:
“如果今天被綁架的是其他學生,你會放棄考試去救她嗎?”
勅使川原一時沒有回答。
“這是假設性問題。遇到犯罪事件,教師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報警,而不是像鬼冢一樣擅自追上去。”
“所以你不會。”“我沒有這樣說。”“你也沒有說會。”秀美第一次沒有用“優”稱呼他。“勅使川原老師,我的書包在哪裡?”勅使川原怔了一下。
“在教師辦公室。”“等一下我自己去拿。”她拿出手機,撥通母親的號碼。電話接通以後,太田夫人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秀美?警察剛剛聯繫過我們,你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受傷?”
秀美望著教室里的鬼冢。“媽媽,我沒事。”她停頓幾秒。“關於鬼冢英吉的調查,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距離收卷還剩十分鐘。
鬼冢已經寫完國文、數學與英語,正在作答理科最後幾題。
救護人員已經趕到學校,卻被他要求等在教室門外。
冬月站在旁邊,手裡一直拿著止血用的紗布。只要鬼冢的動作停頓得太久,她便會立刻上前。
新之助已經提前完成自己的試卷。他沒有離開座位,只看著鬼冢一頁頁翻動答題紙。麗美也放下了筆。“他只剩社會科。”菊地看了一眼計時器。“八分鐘。”
“普通人不可能寫完。”
“鬼冢老師這一周做過的事情,本來就不屬於普通進度。”
五分鐘。鬼冢翻開最後一科。三分鐘。他的筆速已經明顯慢了下來。一分鐘。
最後一道題要求考生閱讀一段關於公共規則與個人責任的材料,再寫出自己的判斷。
鬼冢看見題目,忽然想起一周以前太田夫人旁聽的那堂課。
他在答題欄里寫下最後幾行字。計時器歸零。“收卷!”內山田的聲音響起。鬼冢寫完最後一個字,手裡的筆落到地面。他的身體向前倒在桌上。“鬼冢老師!”
冬月與救護人員同時沖了過去。教室里頓時亂了起來。菊地按照考場要求收取答題紙。走到鬼冢身邊時,他的手停頓了一下。
星期三,村井等人曾經要求他偷取答案。
當時,他也曾在某個瞬間想過,如果鬼冢真的來不及,自己能不能偷偷填寫另一份答題紙。
但那個念頭最終沒有變成行動。
鬼冢已經親口說過,他的試卷必須由他自己完成。
菊地沒有更換任何一頁。
他只把鬼冢寫滿的五份答題紙按照順序整理好,放進統一回收袋。
勅使川原一直站在旁邊,確認了整個過程。救護人員把鬼冢抬上擔架。太田秀美站在教室門外,望著他被送向救護車。
新之助走到菊地身邊,看了一眼已經密封的回收袋。全國第一。五科五百分。鬼冢究竟寫對了多少,沒有人知道。
但這一次,沒有提前取得的答案,沒有被替換的答題紙,也沒有任何人替他補上空白。
新之助收回視線。
“至少這一次,無論最後是多少分,都是鬼冢老師自己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