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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綾崎颯沒有把工資交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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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綾崎颯沒有把工資交回家

第40章 綾崎颯沒有把工資交回家颯在紅燈前回過頭,看見拎著水果的新之助已經走近。

“野原先生?”

他把紙箱往上託了托,仍不時看向信號燈。街角那家分店還等著貨物,他既想停下來道謝,又實在騰不出手。

“不用停。”新之助朝他要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邊走邊說。”颯遲疑了半秒,還是重新邁開腳步。“您找我有什麼事?”

“剛才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在街對面。”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抱歉,是不是聲音太大,打擾到您了?”

“沒有。我只聽見你說,今晚會把薪水帶回去,還有上次的水電費沒交。”

新之助說道:

“所以我想問一件事。既然水電費沒交,你為什麼還要把全部工資交回去?”

颯的腳步沒有停,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一點。“這是我家裡的事情。”“我知道。”“那您還問?”

“因為你剛才替幾個不認識的小孩子擋住了燈箱,現在卻像是連自己的晚飯錢都準備一起送出去。”

新之助看了看他懷裡的紙箱。

“我覺得有點奇怪。”

颯沉默了幾步。

前方的店鋪已經亮起招牌,結束周末行程的人群從兩人身邊不斷經過。颯熟練地避開迎面而來的行人,甚至在紙箱將要碰到別人以前先側過身體。

“家裡的房租、水電和生活費,總要有人負責。”

他終於說道:

“如果我不把錢帶回去,下個月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會出問題。至於我的晚飯,我工作的店裡偶爾會有員工餐,不需要花太多錢。”

“總要有人負責,為什麼一定是你?”“因為目前能穩定拿到工資的人只有我。”“你父母呢?”颯沒有立刻回答。

新之助也沒有替他回答,只是跟著他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颯才平靜地說道:

“父親不太願意做固定的工作。他總覺得長期受雇會妨礙他尋找真正適合自己的機會。母親也有自己的打算,只不過……結果通常不太順利。”

他說得很委婉,語氣卻不像一個相信父母遲早會振作起來的孩子。

新之助問道:

“那上次說付過的水電費,怎麼還沒交?”

颯抱著紙箱的手指慢慢收緊。“他們說已經處理好了。”

前方已經是分店後門,新之助沒有在他抱著貨的時候繼續追問,讓開入口。颯卻沒有立刻進去,像是第一次把自己在電話里說過的兩句話放到一起,聽出了其中的問題。

兩人走到分店後門。颯向新之助說了一聲“請稍等”,隨即抱著紙箱跑進去。

不到兩分鐘,他便從門裡出來,懷裡的紙箱已經不見了,手上多了一隻薄薄的工資袋。

店裡的負責人追到門邊,提醒道:

“綾崎,別忘了在這裡簽字。昨天和今天的臨時工資都結給你了。”

“是,謝謝您。”

颯接過筆,在領款表上寫下名字。

負責人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新之助,沒有多問,很快回到店裡。

颯把工資袋收進圍裙口袋,轉身便要趕往下一處工作地點。

“你準備把那個直接帶回家?”新之助問道。颯停了下來。“野原先生,您是不是覺得我很笨?”“不覺得。”

“明知道他們可能不會把錢用在應該用的地方,還是一次又一次交出去。一般人都會覺得這很笨吧。”

“你不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新之助說道:

“你只是每次都覺得,如果這一次不把錢交出去,家裡真的出了問題,責任就在你。”

颯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向他。

他只指了指颯的口袋。“交生活費,和把全部工資交出去,是兩件事。”“可是如果我只交一部分——”“水電費的賬單在你手裡嗎?”

颯下意識摸了一下圍裙內側。幾秒以後,他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過的催繳單。

紙張已經被展開過很多次,摺痕很深,繳費期限就在最近。

“下午出門以前,我在家裡的信件下面發現的。”颯低聲說道:“他們本來告訴我已經付過了。”“那就由你直接付。”“直接付?”

“付完保留收據。房租也一樣,真的需要多少錢,就直接交給收錢的人。”

新之助指了指他手裡的工資袋。

“把錢交給沒有繳水電的人,不叫繳水電。”

颯低頭看著催繳單。

街邊便利店的燈光正落在紙上,把那道最後期限照得格外清楚。

“如果還有別的急用呢?”

“拿賬單來,再一起看。”新之助指向催繳單,“這一張就不用再等誰答應了。你明明拿得到錢,也知道交給誰。”

颯望著便利店門上的繳費標誌。以前父母說會處理,他便把事情從自己的清單里劃掉,再去賺下一筆。現在那張催繳單還在手裡,能做什麼反而很清楚。

颯看著他手裡的水果,忽然問道:“這些是要送給病人的嗎?”“嗯,一個總想從醫院逃跑的老師。”“您還要去醫院,卻特意追上來和我說這些?”

“我本來已經沒叫住你了。”新之助說道:“後來想了想,沒叫住和追不上不是一回事。”颯怔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張催繳單,許久之後,慢慢呼出一口氣。

“前面那家便利店可以繳費。”“我看見了。”“我下一份工作還有一點時間。”“那就去吧。”便利店裡,晚餐時段的客人正在貨架間來回走動。

颯把催繳單和工資袋放到櫃檯上。拆開封口以前,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拿出來。

工資並不算多。連續兩天的臨時工作換來的鈔票攤在櫃檯邊,扣掉拖欠的水電費以後,剩下的部分突然顯得很薄。

颯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不夠嗎?”新之助問道。“夠。”颯把賬單遞給店員。“請幫我繳掉這個。”收銀機列印收據的聲音很輕。

可當店員把蓋過章的存根交回來時,颯接得十分小心,像是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自己已經付出過的證明。

他將收據折好,沒有塞進工資袋,而是單獨放進錢包最裡面。

隨後,他從剩餘的錢里分出下周上學需要的交通費,又留下足夠吃飯的數額。

“您說得對。”

颯望著手中的鈔票。

“如果連去學校和工作的車費都沒有,我只會再去借錢。最後還是會變成新的負擔。”

“還有緊急備用的錢。”“我可以少留一點。”“可以少,不可以沒有。”颯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野原先生意外地嚴格。”

“因為你看起來很會把‘一點’變成‘全部’。”便利店旁邊便有一台可以辦理存款的機器。颯把剩餘的錢存進平時使用的賬戶。

機器很快完成操作,屏幕上顯示出存款后的餘額。颯伸向確認鍵的手停在半空。“怎麼了?”新之助問道。“不對。”颯盯著屏幕,又把餘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個數字不對。”

在這之前,他並非每一份工資都會全部帶回家。有幾次工作結束得太晚,父母已經睡了;還有幾次,他擔心突然生病或者店鋪停工,偷偷留下了一小部分,存進這個賬戶。

那些錢不算多,卻是他一點點從交通費、員工餐和深夜工作里省下來的。

這些舊存款與剛才用現金繳掉的水電費無關,不該一起消失。

現在屏幕上的餘額,幾乎只等於他剛剛存進去的工資。以前存下的錢全都不見了。颯調出最近的取款記錄。一筆、兩筆、三筆。

金額並不相同,時間也分散在不同日期,卻在他今天存款以前,將原本的餘額一點點取到了接近於零。

沒有一筆是他自己取的。“卡一直在你身上嗎?”新之助問道。“現在在。”颯的聲音很輕。

“以前母親說要替我繳房租,向我借過一次,也問過密碼。卡還回來以後,她說已經處理完了,不會再動這個賬戶。”

新之助沒有替他判斷是誰取了錢。時間和金額能證明錢少了,卻還不能說明由誰取走、用到了哪裡。

颯站在機器前,臉上沒有剛剛得知父母會亂花錢的震驚。

只有一種早已懷疑過最壞結果,卻直到這一刻才拿到證據的安靜。

“我本來還在想,也許他們只是沒有把水電費及時繳上。”

他說道:“也許其他錢真的用在了家裡,只是忘記留下收據。”“現在呢?”“現在我得先保證剛存進去的錢不會再消失。”

颯取出手機,撥打銀行卡背面的緊急服務號碼。

他說明賬戶出現了非本人操作的取款,詢問當晚能先採取什麼措施。工作人員核驗身份后,按該賬戶可辦理的方式登記緊急止付,逐項告知暫停的取款渠道,並讓他星期一帶證件到網點處理後續。颯反覆確認了生效時間,才掛斷電話。

通話結束以後,颯把受理編號認真記在繳費收據背面。

下周的交通費和吃飯錢還在他錢包里,剛存入的工資則暫時無法從賬戶取出。

這是一個不方便的結果。

也是颯第一次覺得,暫時取不出來,反而比隨時可能被別人拿走更讓人安心。

走出便利店以後,颯沒有馬上趕去下一份工作,而是返回剛才那家分店。

負責人再次從門裡探出頭來。“還有什麼事嗎,綾崎?”“抱歉,我想確認一件事。”颯站直身體,語氣禮貌卻十分清楚。

“以後我的工資只能交給我本人。無論是誰來代領,都請不要交給對方。如果有人說得到過我的允許,也請先直接聯繫我確認。”

負責人愣了愣,隨即點頭。“本來就應該由你本人領取。是家裡有什麼問題嗎?”“有一點。”颯回答道:

“我剛發現自己的賬戶被別人動過。詳細情況明天才能查清楚,所以我想先確認工資不會再被其他人領走。”

負責人看出他不願多說,沒有繼續追問,只在領款表旁邊加了一行備註。

颯向對方鞠躬道謝。直到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家裡的號碼。颯看著那個號碼,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我可以不接。”

他說這句話時,更像是在向自己確認。“可以。”新之助說道。“但我今天不接,回去以後還是要說。”“那就說。”颯抬眼看他。

“您不打算教我該怎麼回答嗎?”“這是你家的事。”新之助把他剛才說過的話原樣還了回去。“要由你自己說。”颯沉默片刻,按下接聽鍵。“喂,媽媽。”

電話另一端立刻問起工資,彷彿剛才那通電話從來沒有被打斷過。

颯下意識把背挺得更直,聲音卻比平時低了一些。

“工資的事情等一下再說。媽媽,我賬戶里以前存的錢,是不是你們取走了?”

電話另一端突然安靜下來。

颯等著,沒有把這陣沉默當成最終回答。

過了幾秒,母親才若無其事地說道:

“家裡正好有急用,所以先拿來用了。反正小颯存錢也是為了家裡吧?”

颯握緊手機。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一家人有必要分得這麼清楚嗎?而且密碼也是你自己告訴媽媽的。”

“那是因為您說要替我繳房租。”

“最後還不是用在這個家裡了?”

母親沒有說明錢究竟去了哪裡,也沒有提任何一張能夠證明用途的賬單。

她很快繞過這個問題,再次追問今天的工資是不是已經拿到,什麼時候送回去。

颯低頭看了一眼錢包里的繳費收據。

“水電費我已經繳了。”

對面停了一下,隨即追問他剩下的錢放在哪裡,為什麼沒有先帶回家商量。

“我留下了上學和工作的交通費,還有吃飯需要的錢。剩下的已經存起來了,賬戶也暫時停止了取款。我明天會親自去銀行更改密碼。”

電話里的聲音陡然提高。颯握緊手機。“不是,我沒有不管家裡。”他習慣性地先道歉:“對不起,可是——”那句“可是”之後的聲音幾乎被對面完全壓住。

新之助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近,也沒有替他說任何一句話。

颯低著頭聽了一會兒。

“水電已經繳了。別的必要賬單拿給我,我會直接付。”

颯聽見母親又問起工資,第一次沒有順著她重新計算剩下多少錢。

“交通費和飯錢不會交出去。賬戶也不能再瞞著我動。”

電話另一端似乎不相信這是他會說出的話。

短暫的安靜之後,對方又說起父親最近沒有收入,說起家裡只有他最懂事,也說起一家人本來不應該這樣互相提防。

颯的手伸進口袋,摸到新蓋章的繳費憑證。他沒有停交生活費,也沒有停止工作,母親說的“不管家裡”,與這張紙上的日期和金額都對不上。

“這兩件事不會變。”他打斷對方,“以前的取款,我明天也會去查。”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颯已經做好了繼續被責備的準備。可幾秒以後,母親的語氣忽然緩和了。“那就算了。”她說道:

“既然小颯不願意,我們會自己想別的辦法。”通話隨即結束。街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颯仍然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臉上沒有預想中的輕鬆。“他們答應了?”

新之助問道。“聽起來是這樣。”“你相信嗎?”颯慢慢放下手機。“以前的話,我可能會覺得他們終於願意體諒我。”他看著已經熄滅的屏幕。

“可是他們剛才妥協的太快了。”

母親還沒說明舊存款用到了哪裡,便不再追問今晚的工資。颯把那句“別的辦法”重新念了一遍,沒有因此放鬆下來。

他重新查看銀行發來的緊急止付通知,確認受理已經生效,又給另外兩家打工的店鋪發去消息,說明工資必須由本人領取。做完這些以後,他才把手機收起來。

“野原先生。”“嗯?”“可以和您交換聯繫方式嗎?”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我不是打算繼續麻煩您。只是如果家裡真的出現了我判斷不了的問題,我想先問一個不會只對我說‘你應該再努力一點’的人。”

“可以。”兩人交換了號碼。颯把新之助的名字存進通訊錄,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糟了!”他立刻解下送貨用的圍裙,折好夾在手臂下面。

“最後一份工作快要遲到了!”“你今晚還有一份?”“只是兩個小時的清掃,不會太晚。”颯跑出幾步,又回過身來。“野原先生,謝謝您。”

“決定是你自己做的。”“我知道。”颯握住放著收據的錢包。“所以我會自己守住它。”他說完便轉身跑向車站另一側。

這一次,他的腳步依舊很快,卻不再是為了趕回去交出剛剛掙到的全部工資。

新之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隨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水果。

“再不走,醫院裡的逃跑老師就要把晚飯吃完了。”他轉身向醫院方向走去。……十幾分鐘后,颯到達最後一份工作的店鋪。

換上清掃用的制服以前,他又收到了家裡發來的消息。內容只有短短一行。——我們會想別的辦法,不用你擔心。

颯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回復“我會再想辦法”。

他先把寫著銀行受理編號的繳費收據放到學生證後面,又給自己設下星期一早晨前往銀行的提醒。

最後,他將手機調成靜音,鎖進員工櫃。

店內響起準備營業的提示鈴。

颯拿起清掃工具,走向燈光明亮的大廳。

員工櫃關上,母親那條消息也一起留在裡面。颯握緊掃把,走進大廳。

明早要查的取款記錄還在等他。至於那筆錢究竟花到了哪裡,父母直到最後也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