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母說的辦法不是自己工作
第41章 父母說的辦法不是自己工作
第41章 父母說的辦法不是自己工作星期一上午九點。
銀行剛剛開門,綾崎颯便走進了營業大廳。
他已經提前向學校說明自己需要辦理緊急賬戶手續,第一節課可能遲到。電話里的老師雖然有些意外,還是在聽見“賬戶出現非本人取款”以後允許他晚到,並提醒他保留銀行出具的證明。
颯取出銀行卡、證件和寫在水電費收據背面的受理編號。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核對資料,調出前一晚登記的緊急止付記錄。
“原來的取款方式已經暫停。今天可以繼續辦理新卡和密碼變更,但異常取款是否能夠追回,需要另外調查。”
工作人員將列印出的交易記錄推到他面前。
“這些取款都不是您本人操作的嗎?”
颯逐行看過去。
記錄上的日期,正好集中在母親以代繳房租為理由借走銀行卡的那段時間。取款地點並不遙遠,有兩筆就在住處附近,還有一筆來自他從未使用過的車站取款機。
“不是。”颯說道:“這些時間裡,我大多都在學校或者打工。”“有沒有能夠證明行程的記錄?”“店裡有排班表,也可以請負責人證明。”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把需要補充的材料寫在說明紙上。沒有人向颯保證錢一定能夠回來。
可這一次,所有事情都被印在了紙上。哪一天、哪一個地點、取走過幾次,不再只是父母口中的“家裡有急用”。
颯把交易明細裝進文件袋,又確認舊卡和存摺的取款功能仍處於停止狀態。新的取款密碼沒有使用生日、住址或者任何父母能夠猜到的數字。
銀行手續辦完時,已經接近第一節課結束。颯剛走出大門,手機便響了起來。電話來自昨晚送貨的分店負責人。“綾崎,你母親剛才來過。”
颯握住文件袋的手緊了一下。
“她說家裡臨時需要錢,想替你領走還沒有結算的工資,還問能不能提前預支你下周的部分。”
負責人說道:
“我按照你昨晚的要求沒有交給她。她堅持說得到了你的同意,所以我先打電話確認。”
“我沒有同意。”
颯回答得很快。
“以後也請不要讓任何人替我預支。”
“明白。我會把今天的情況記在交接簿上,其他負責人也會看見。”
颯沉默片刻,認真說道:“謝謝您。”“不用謝我。工資本來就是你的。”通話結束。颯站在銀行門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昨晚留下的那行備註沒有讓舊存款回來,卻第一次擋住了父母伸向下一份工資的手。
他拍下銀行文件袋和受理證明,把消息發給新之助。
——之前的錢確實已經沒有了。不過新的工資保住了。野原先生,您認識可以暫時替我保管材料副本的成年人嗎?
……
稍早一些,聖林學苑二年四班。
晨會時,冬月梓站在講台上,再一次強調鬼冢仍然沒有獲准出院。
“醫生說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你們不許集體跑去醫院,更不許幫他制定新的逃院計劃。”
村井舉起手。
“老師,為什麼後面那一條說得這麼具體?”
“因為鬼冢老師凌晨給我發了十三條消息,其中四條在問醫院消防通道的方向。”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三橋認真評價道:“這個人已經完全不值得救了。”伊藤看向他。“你昨天還說要給他送一根能從三樓垂下去的繩子。”“那是探病禮物。”
“哪家醫院允許這種探病禮物啊!”冬月用力敲了敲講台。
“總之,鬼冢老師住院期間由其他老師代管班級。誰都不許擅自離校,也不要讓我在醫院看見不該出現的東西。”
她說完便開始點名。
鬼冢的講台旁沒有人翹著腿,後門也沒有在上課五分鐘以後被粗暴推開。
班裡難得安靜,卻沒有幾個人真的習慣這種安靜。
課間,新之助看見颯發來的消息。
他讀完以後,沒有離開學校,也沒有回復“我來解決”。
而是直接走向教師辦公室。
平冢靜正坐在桌前整理侍奉部的活動記錄。看見新之助出現在門口,她先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鐘。
“你有什麼事,野原?”“我不是來逃課的。”“那就更可疑了。”“靜可愛,我需要一位值得信任的成年人。”“不要用那個稱呼我。”
平冢靜習慣性地說完,才發現新之助沒有繼續開玩笑。她放下手中的筆。“發生什麼了?”
新之助只說明颯已經同意公開的部分:銀行賬戶出現非本人取款、家人試圖代領工資、颯需要保管證據副本,也擔心父母會拿來自己無法判斷的文件。校方只記錄安全需求,不把他的家庭細節寫進班級材料。
他沒有把記憶中那場雪夜說出來,更沒有猜測父母下一步一定會做什麼。
平冢靜聽完,問道:“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不是。”“你認識他多久?”“昨天認識的。”平冢靜的眉角跳了一下。
“你昨天認識一個人,今天就把他的家庭和銀行問題帶到我面前?”
“所以才需要值得信任的成年人。”
新之助把手機放到她面前。
屏幕上只有颯主動發來的那條請求,沒有其他未經允許的家庭細節。
平冢靜看了片刻。
“讓他放學後來學校。先到門衛登記,我會申請使用行政樓的會客室。是否聯繫律師、複印哪些材料,都由他當面決定。”
“靜可愛果然很可靠。”“我說了不要這樣叫!”這一次,她的聲音依然很大,手卻沒有抬起來。……下午放學以後,颯穿著自己的校服來到聖林學苑。
他在門衛處登記姓名,由新之助帶進行政樓一層的會客室。平冢靜已經準備好複印紙、文件夾和一台沒有連接學生網路的電腦。
“先確認一件事。”
平冢靜看向颯。
“這些材料屬於你的個人信息。只有在你同意的情況下,我才會複製或者轉交給其他人。”
“我同意。”
颯將銀行交易記錄、水電費收據、緊急止付證明和僱主發來的確認消息依次放在桌上。
“我想保留一份不放在家裡的副本。至於需要交給誰判斷,我目前沒有合適的人。”
平冢靜翻看材料,沒有急著評價颯的父母。
她把取款記錄和工資代領的情況分開放好,又讓颯在複印件背面寫下自己取得材料的時間。
“銀行問題、工資問題和以後可能出現的文件,最好不要混在一起。”
她說道:
“我能幫你保管副本,也能告訴你去哪些部門求助。但如果要判斷具體責任,應該找專業的人。”
平冢靜取出手機,找到一個很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我大學時代認識的朋友,現在在律師事務所處理民事和勞動方面的問題。”
她沒有直接撥出去,而是再次看向颯。“要不要讓對方看這些材料,由你決定。”颯看了看新之助。新之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是你的事。”他說道:
“要由你自己決定。”颯收回目光。“麻煩您聯繫那位律師。”
電話接通以後,平冢靜先說明自己得到當事人同意,隨後把手機放到免提位置。
律師沒有因為是朋友介紹便直接作出結論,也沒有把一次通話說成已經完成代理。
對方先確認颯是否本人持有賬戶,是否已經申請緊急止付,又詢問僱主有沒有留下母親要求代領和預支工資的記錄。
“銀行的調查結果出來以前,我不能告訴你那些錢一定能追回。”
電話里的聲音沉穩而清楚。
“你曾經主動交出銀行卡和密碼,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但這不等於別人以後可以無限制地使用你的賬戶。先保留正式交易明細、銀行受理記錄和你當時在學校或者工作的證明。”
颯認真記下每一項。
“工資方面,請僱主繼續堅持只向本人支付。如果有人聲稱得到你的授權,要求對方拿出能夠核實的書面文件,並由僱主直接聯繫你。”
律師停頓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不要簽任何存在空白、內容不清或者責任歸屬不明的文件。不要因為對方說‘只是走個形式’就交出證件、銀行卡、存摺或者印章,也不要單獨去見身份不明的工作介紹人。”
“如果家裡真的拿出了一份工作文件呢?”
颯問道。
“先完整拍照,不要只拍其中一頁。通過平冢老師轉給我,我可以做初步風險審查。正式代理需要另外辦理手續,但至少能先判斷你不應該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籤字。”
律師沒有承諾把父母嚇退,也沒有說一通電話就能讓舊工資重新出現。
可颯放在桌下的手,終於不再一直握緊。
諮詢結束后,平冢靜把所有複印件裝進單獨的文件袋,鎖進會客室旁的教師文件櫃。
“原件由你自己保管。副本暫時放在這裡,未經你同意,不會交給其他人。那名律師後續查看,也會通過剛才約定的渠道。”
颯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平冢老師,謝謝您。”“先別急著謝。”平冢靜說道:
“如果家裡拿出新文件,或者有人到學校和工作地點找你,第一件事是保證安全,第二件事才是講道理。”
“我明白。”颯轉向新之助。“野原先生,也謝謝您。”“我只是認識一個很可靠的老師。”平冢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颯離開會客室以後,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平冢靜整理著桌上的空白複印紙,忽然問道:“為什麼是我?”“什麼?”
“學校里有理事長,有年級主任,也有比我資歷更深的教師。”
她沒有看新之助。
“你為什麼第一個來找我?”
新之助靠在桌邊,認真想了一會兒。
“因為靜可愛遇到真正嚴重的事情時,會先保護學生,再考慮自己會不會惹上麻煩。”
“綾崎颯不是我的學生。”“可是你還是幫了。”平冢靜手裡的複印紙停了下來。“你也不是老師。”“所以我來找老師了。”新之助說道:
“有些事情我只能看見,不能負責到底。把這種事交給隨便一個大人,我不放心。”
“交給我就放心?”
“嗯。”
回答沒有玩笑,也沒有繞彎。
平冢靜第一次發現,被這個總能把嚴肅場面變得亂七八糟的學生信任,並不完全是一件輕鬆的事。
那份信任有重量。卻也讓她無法討厭。“你沒有義務把每個遇見的人都扛在自己身上。”她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來找你。”新之助笑了笑。“我負責把人帶過來,靜可愛負責接住。”“不要用那個稱呼我。”平冢靜依舊糾正了他,聲音卻比平時輕了許多。
她把最後一疊紙放進抽屜,避開新之助看過來的目光。“還有,你上周的活動報告沒有交。”“剛才不是還在說信任嗎?”“信任和作業是兩件事。”
“靜可愛開始像雪乃了。”“你再說一次試試?”會客室里終於恢復了平時的聲音。……晚上,颯回到家時,玄關里殘留著一股陌生的煙味。客廳里卻只有父母。
父親坐在沙發上,母親把比平時豐盛得多的晚餐擺上桌。兩個人沒有提銀行,也沒有追問被分店拒絕的事情。
“小颯回來了。”母親笑著說道:“快坐下。我們真的想到解決辦法了。”父親從桌下拿出一隻文件袋。
“我有個熟人,正好在替一家待遇很好的公司找人。包吃包住,報酬比你現在打好幾份工高得多。”
“什麼工作?”“去了以後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工作地點呢?”“一開始可能不固定。年輕人應該多見見世面。”“工作多久?”“這種小事以後再商量。”
父親把文件推到颯面前。“你只要在這裡簽名,家裡的問題就能解決。”颯沒有接筆。他先翻到文件第一頁,又看了後面的附頁。
標題寫著工作確認,正文卻沒有明確列出工作內容。期限、報酬支付對象和退出條件有多處空白,最後一頁只寫著已經支付一筆預支款,卻沒有說明收款人是誰。
“這筆錢已經收了嗎?”颯問道。母親的笑容停頓了一瞬。“只是讓家裡先周轉一下。”“誰收的?”“我們是一家人,誰收有什麼區別?”“有區別。”
颯取出手機,從第一頁開始逐張拍照。父親皺起眉。“你拍這些幹什麼?”“請律師確認。”“律師?”母親的聲音一下提高了。
“家裡的事情為什麼要告訴外人?”
“因為你們已經把我的事情告訴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颯拍完最後一頁,沒有碰那支筆。
照片通過下午約定的方式發了出去。颯把原圖、發送時間和對方回復一起保留,沒有隻截取最容易證明自己的一頁。
幾分鐘后,律師的初步回復轉到他的手機上。
對方沒有斷言文件一定無效,只標出了幾個不能忽視的問題:工作內容不明、期限空白、報酬並非確定支付給颯本人、預支款收款人不明,而且文件試圖讓簽字者承擔尚未解釋的長期勞動責任。
建議只有一條最明確:先不簽、不交證件、不去對方指定地點。
在所有內容核實以前,不要簽字,不要交出證件和印章,也不要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
颯放下手機。
“我不會簽。”
父親的臉沉了下來。
“錢已經收了。你現在不去,我們要拿什麼還給人家?”
“我沒有同意收這筆錢。”“可這個家需要!”“需要支付的房租和水電,可以把賬單給我。”颯說道:
“但是你們不能替我答應一份連內容都不肯說明的工作。”
母親開始說父親最近多麼辛苦,說他們都是為了讓這個家繼續維持,也說颯從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
那些話和昨晚幾乎一樣。
只不過這次壓在後面的,不再是已經掙到的工資,而是颯尚未度過的時間。
“小颯,只是簽個名字。”
“那就先把工作內容、期限、介紹人的身份和預支款去向全部寫清楚。”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不相信父母了?”颯安靜了一會兒。“在我看見賬戶餘額的時候。”客廳里沉默下來。父親還想繼續說什麼,母親卻忽然拉住了他。
“算了。”她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小颯不願意,那就不簽了。爸爸媽媽再想其他辦法。”
妥協來得和昨晚一樣快。
颯沒有因此放鬆。
他把照片、時間和父母說過的話簡單記下來,隨後拿著自己的證件回到房間。
晚上十點十七分,一個沒有保存過的號碼打了進來。
颯沒有立即接聽。
鈴聲停止以後,對方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綾崎颯君,關於您父親已經收取的工作預支款,請儘快與我們確認。我們知道您明天下午的工作地點,可以在下班後接您。
颯盯著屏幕。
他從未告訴父母明天下午具體在哪一家店工作。
第二條消息緊接著出現。
——您的學校和其他工作安排,我們也已經從家人處了解。請不要讓雙方為難。
颯截下完整畫面,沒有回復,也沒有前往對方發來的地址。
他把消息分別轉給律師、平冢靜和新之助。
律師最先回復:不要單獨見面,保留原始消息;如果對方到學校、住處或工作地點出現,立即聯繫警方和律師事務所。
平冢靜隨後發來消息,說明她會在早上聯繫相關人員,不允許颯獨自處理。
新之助的回復最短。
——門鎖好,證件帶在身上。明天見。
颯確認房門已經鎖住,把銀行文件、繳費收據和身份證明放進隨身書包。
客廳里傳來父母壓低聲音的交談。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聽見父親說了一句:“對方已經知道他在哪裡了。”颯握住手機,沒有走出房間。他守住了賬戶里的工資。
可父母拿出去交換的,已經變成了他的名字、行程和未來。颯把門鎖再次檢查一遍,將證件放進書包內層,等待明早由可信任的成年人陪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