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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鬼冢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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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鬼冢歸來

第43章 鬼冢歸來星期三早晨七點二十一分。

新之助走進聖林學苑正門時,手機收到綾崎颯發來的消息。

律師已經收到淺倉留下的材料,僱主也確認不會向第三人透露新的排班,更不會讓其他人代領工資。第一筆三十萬日元的去向仍然沒有查清,父母從昨晚開始再也沒有回家。

消息最後寫著:

目前我很安全。野原先生,請不用特意趕來。

新之助回了一句“門鎖和證件繼續看好”,便收起手機,走向二年四班。

教室里比平時安靜。

不是因為所有人突然願意學習,而是講台旁站著勅使川原。

內山田清了清嗓子。

“鬼冢老師仍在住院。考慮到二年四班最近的紀律狀況,今天與明天暫時由勅使川原老師負責晨會、出勤和放學后的班級管理。”

村井的位置還是空的。

勅使川原看了一眼點名冊,並沒有藉機談論全國統一模擬考試。

“考試結果已經確定,我不會再討論分數。”

他說道:

“但一名教師是否合格,不只由一次考試決定。穩定的秩序、明確的責任和可以重複執行的規則,才是班級能夠長期維持的基礎。”

八點零五分晨會開始。他在黑板上寫下四項規定。

上課期間不得使用手機,遲到必須提前報告,臨時離開教室需要說明去向,個人違反紀律時,全班在放學后共同清掃。規定寫完以後,他給每條都留了執行方式,卻沒有說明誰來判斷“正當理由”。

三橋盯著最後一行。“一個人遲到,為什麼全班都要留下?”“集體責任會讓你們學會互相提醒。”勅使川原扶了一下眼鏡。

“如果不想受罰,就不要縱容身邊的人違反規定。”教室里沒人繼續說話。勅使川原把這份沉默當成了接受。

新之助卻趴到桌上。他很熟悉二年四班真正安靜時的樣子。

這群人不是被說服了。

他們只是還沒有決定先由誰開口。

八點二十三分,教室後門忽然被推開。

村井喘著氣站在門口,右邊褲腳沾著泥,袖口還有一小塊已經發暗的血跡。

勅使川原看向牆上的鐘。“遲到十八分鐘。”“路上有人受傷了。”村井說道:“我把他送到保健室才過來。”“姓名和班級。”“我不能說。”“為什麼?”

村井的臉沉下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勅使川原拿起紅筆,在點名冊旁寫下一行字。

“沒有提前報告,也無法提供可以立即核實的對象。今天先按無正當理由遲到記錄。放學以後,全班共同清掃教學樓西側走廊。”

“你說什麼?”村井向前邁了一步。伊藤立即拉住他的手臂,三橋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村井。”菊地先叫住他。新之助這才抬起頭。

“他說的是不能公開,又不是不能核實。”勅使川原看向他。“學校記錄不能建立在一句無法確認的話上。”“所以先確認。”“記錄之後也可以更正。”

“先把沒發生的事情寫上去,再等別人證明自己沒撒謊?”

新之助問道:

“那不是比較省事,只是比較容易讓寫字的人不用負責。”

教室里的椅子接連響了幾聲。

勅使川原合上點名冊。

“野原同學,現在是晨會。若你們認為記錄有誤,可以在午休期間按照學校程序提交證據。”

村井還想說話,菊地卻對他搖了搖頭。“先坐下。”村井咬著牙回到座位。勅使川原重新開始點名。這一次,二年四班依舊安靜。只是沒有一個人再看講台。……

午休鈴聲剛響,菊地便把村井帶到教室最後一排。“你不需要告訴我們那名學生為什麼不想被人知道。”他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只說能夠公開的部分。在哪裡遇見,什麼時候送到,誰看見過你們。”

村井沉默片刻。

“東門外面。他摔倒以後呼吸很亂,腿也擦傷了。我問他要不要叫老師,他說先別讓同學知道。”

“幾點?”“我沒看鐘。”“門衛室有鍾。”伊藤說道,“你從東門進來的?”“嗯。值班的人幫我一起把他送到了保健室門口。”三橋摸了摸下巴。

“那還查什麼?把門衛抓過來作證。”“不要抓學校門衛。”伊藤說道,“正常去問就行。”菊地點了點頭。

“門衛登記、保健室接收時間,再找一個在東門附近見過村井的人。只證明他的行動,不詢問那名學生的身體情況。”

新之助看著他已經分好的三欄。“菊地越來越像偵探了。”“只是核對時間。”菊地把筆遞給村井。“我們向門衛和保健室老師說明,是你送人過去的?”

村井接過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可以。但是別問那傢伙到底怎麼了。”“知道。”菊地轉向三橋和伊藤。

“伊藤去問東門附近的體育社團,三橋留在這裡。”三橋皺起眉。“為什麼我不能去?”“因為剛才已經有人在猜受傷的是誰。”新之助說道:

“速食麵,你看起來最適合勸大家不要傳播傳言。”“這算誇獎嗎?”“大概不算。”伊藤拍了拍三橋的肩膀。“至少別真的威脅別人。”

“海膽,你對朋友的信任太少了。”“不要用那種語氣叫我海膽!”幾個人離開教室以後,相澤雅仍坐在窗邊。她看了一眼被三橋趕回座位的兩個學生,淡淡說道:

“以前你們只會一起找老師的麻煩。現在還要替一個不認識的人藏住不想說的事。”

村井看向她。“你有意見?”“沒有。”雅收回目光。“只是覺得鬼冢不在,留下的麻煩反而更多了。”她沒有起身幫忙,也沒有繼續阻止。……

十二點三十四分,醫院。

鬼冢正把並列全國第一的成績通知貼到新的床頭位置,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消息來自村井。

金絲眼鏡要給我記無故遲到,還把全班留下清掃。你在醫院待著,不用管。

鬼冢盯著最後三個字看了幾秒。他立刻撥過去。無人接聽。第二條消息很快出現,發送人換成了菊地。我們正在核實原因。請不要擅自離開醫院。

鬼冢放下手機,看向護士站。

他的病床已經是整層距離護士最近的位置,門外還有值班護工。中午的檢查剛做完,醫生盯著新影像看了很久,只說他的恢復速度比預計快得多。等完整結果出來,如果沒有新的出血和感染,原定星期五的出院評估或許可以提前。

“鬼冢先生。”

護士推門進來。

“下午兩點以後可以在本層進行十分鐘步行訓練,但必須讓護工陪同。”

“老子知道。”鬼冢答應得異常乾脆。護士離開后,值班護工從雜誌後面看了他一眼。“你上一次這麼聽話,是在準備從消防通道下樓。”“那次路線有問題。”

“所以你承認想過?”鬼冢沒有回答,重新拿起手機。菊地沒有再發消息。村井也沒有。

他打開病床旁的柜子。冬月星期六帶來的換洗衣物仍放在裡面,最下面還有一雙康復步行時使用的灰色運動鞋。

下午兩點十七分,護士站開始交接班。鬼冢的步行訓練單隻寫著本層十分鐘,他沒有把離院寫進任何登記。

更換床單的後勤人員推著布草車經過走廊,電話、簽字聲和移動設備的提示音混在一起。鬼冢換上深色運動服,將換下的衣物疊進床頭櫃,拿著步行訓練單走出病房。

護工以為他正在護士允許的範圍內活動。

康復區的人則以為他還沒有離開病房。

鬼冢沿著後勤人員剛剛通過的通道下到一層,腳步沒有半點遲滯。前幾天每次跨大步都會牽動的腰側,如今只在他轉過樓梯拐角時微微發緊,很快便恢復如常。

走出門診側門時,他的呼吸依舊平穩,甚至還有餘力回頭確認有沒有人追出來。

運動服內側口袋裡有一張冬月替他收好的舊交通卡。他看了一眼餘額,選擇了公共汽車和電車。

兩點三十七分,護士例行查看,發現病床空著,步行訓練單也不見了。

兩點四十二分,醫院撥打鬼冢的手機,已經關機。

兩點四十五分,冬月放在教師辦公室、調成靜音的手機開始連續震動。

而鬼冢已經站在開往車站的公共汽車裡,單手抓著吊環,身體隨著車輛轉彎自然調整。腰側沒有再傳來星期六逃院時那種鈍痛。

換乘電車時,他快步穿過站台,腳下比旁邊趕車的上班族還快。直到車門在身後合攏,他的呼吸也沒有亂,運動服下的繃帶始終保持乾燥。速度接近傷前,不等於傷口已經允許他這樣做。

……下午三點四十八分。二年四班的最後一節課已經結束。講台上放著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東門值班記錄。八點十四分,村井陪同一名一年級學生進入學校,門衛隨後協助聯繫保健室。

第二份是保健室老師出具的說明。八點十九分,村井將受傷學生送到保健室門口,之後獨自離開。說明裡沒有學生姓名,也沒有任何與證明遲到原因無關的身體信息。

第三份來自伊藤找到的目擊者。田徑部一名學生在晨練結束后,看見村井扶著一名走路困難的學生通過東門。

菊地把三份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擺好。

“這些已經能夠證明村井遲到期間去了哪裡。”

勅使川原逐一看完。

“能夠證明他陪同一名學生進入保健室。但他沒有提前報告,也沒有取得當事人的書面說明。”

“保健室老師已經確認了。”伊藤說道。

“當事人沒有說明村井是否必須全程陪同,也沒有說明他為何不能先聯繫學校。”

村井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傢伙當時連話都說不穩,你讓我先把他放在路邊,給學校寫報告?”

“我沒有要求你放棄幫助。”

勅使川原的聲音依然平穩。

“遲到本身與未按規定報告也是事實。在材料完整以前,記錄暫時保留,之後可以按程序更正。”

“材料哪裡不完整?”

菊地問道:

“地點、時間、陪同對象和接收人員都能夠互相印證。剩下沒有公開的只有那名學生的身體情況,而那與判斷村井有沒有說謊無關。”

勅使川原沒有改變決定。直到鬼冢回來以前,他仍把“沒有書面說明”視為記錄上的缺口。

“全班開始清掃。村井的記錄由我提交學生指導部門複核。”

沒有人離開教室。

三橋拿起掃帚,伊藤把袖子卷了起來。其他學生也陸續走向牆角的清掃工具。

勅使川原看著他們。“你們可以要求村井獨自承擔。”“規定是你寫的。”三橋把另一把掃帚扔給伊藤。“現在又希望我們把他一個人留下?”

“集體責任的目的,是讓你們阻止違規。”“我們正在阻止。”菊地收好材料。“只是我們想阻止的,不是村井幫助別人。”教室後門在這時被人推開。

所有人同時回頭。

鬼冢穿著深色運動服站在門口,額前只有一層趕路留下的薄汗,呼吸平穩,推門的動作也看不出絲毫遲滯。若不是運動服下面還纏著繃帶,他看起來已經和住院以前沒有多少區別。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拿掃帚的學生,又看向講台上的記錄。

“誰要把老子的學生寫成無正當理由遲到?”教室里安靜了一瞬。村井第一個叫出聲。“鬼冢!”“鬼冢老師?”伊藤睜大眼睛。

三橋看了看走廊,又看向鬼冢身後。“醫院的人呢?”“暫時沒追上。”鬼冢走進教室。勅使川原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沒有獲得出院許可。”

“老子也沒說自己出院了。”“那你為什麼會在學校?”“回來上班。”“你現在沒有資格恢復授課。”“那就當老子回來參加清掃。”

鬼冢伸手去拿講台上的材料,菊地卻沒有立即交給他。“先答應看完再說。”鬼冢瞪著他。“老子什麼時候沒看完過?”“考試以前。”“那是過去!”

班裡終於響起一陣笑聲。

菊地把材料交給鬼冢,並從頭說明門衛記錄、保健室時間和目擊者證言。鬼冢沒有打斷,只在聽完后看向村井。

“那個受傷的學生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你們沒問吧?”

“沒有。”村井說道:“我只讓保健室老師證明是我送過去的。”“那就行。”鬼冢把材料放回講台,轉向勅使川原。此刻他先確認村井沒有被迫公開那名學生的隱私,才繼續談記錄。

“遲到是遲到了,沒有提前報告也是真的。該寫哪一條,你照實寫。”

他點了點點名冊上的字。“可‘無正當理由’是誰告訴你的?”“記錄需要完整、可核實的說明。”“門衛看見了,保健室接到了,還有人在路上看見。”

鬼冢說道:

“你還想讓那個受傷的學生站到這裡,把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說一遍,才肯承認村井沒有撒謊?”

“我沒有要求公開隱私。”“可你把公開隱私變成了相信他的條件。”勅使川原的手指停在點名冊邊緣。鬼冢沒有提高聲音。

“你可以因為村井沒報告而處罰他,也可以記他確實遲到了。可你不知道的部分,只能寫不知道,不能先寫成學生沒有理由。”

教室里沒有人插話。

勅使川原重新看了一遍三份材料。

過了片刻,他拿起筆,劃掉“無正當理由”五個字,重新寫下:因陪同受傷學生前往保健室遲到,未及時報告。

“遲到記錄保留,違紀性質更正。”

他說道:

“全班清掃也不會取消。村井確實沒有依照規定聯絡學校。”

“誰讓你取消了?”村井拿起拖把。“我們本來就準備一起做。”鬼冢咧開嘴,伸手去提水桶。伊藤搶先一步把水桶拿走。“鬼冢老師,你不能拿重物。”

“老子可是全國第一。”“分數和傷口沒有關係。”菊地把最輕的一把掃帚遞給他。“你只負責教室裡面。”鬼冢接過掃帚,表情像是受到了侮辱。

“老子千辛萬苦趕回來,你們就讓老子掃地?”新之助靠在窗邊。“因為你不是回來救人的。”“那老子回來幹什麼?”

“回來讓他們知道,事情自己查清楚以後,班主任也會站在這裡。”

鬼冢看了他一眼。

隨後,他低頭揮動掃帚,把講台下面積了幾天的粉筆灰全部掃了出來。

勅使川原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學生自然地分開區域。沒有人埋怨村井,也沒有人藉機離開。集體處罰沒有使他們互相指責,反而讓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位置。

相澤雅從鬼冢旁邊經過時停了一下。“他們在你來以前就已經把事情查清楚了。”她說道:“你回來也沒有改變這一點。”“那不是挺好嗎?”鬼冢繼續掃地。

“學生又不是非得等老師救才算學生。”雅看了他兩秒,沒有回答,拿著抹布走向另一扇窗戶。十幾分鐘后,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冬月帶著兩名醫院護送人員出現在教室門口。“鬼冢老師。”她的聲音很輕。鬼冢立即把掃帚豎在面前,試圖擋住自己。三橋毫不猶豫地向旁邊讓開。

“你這混蛋,至少幫老子擋一下!”“我不想被醫院列為共犯。”

冬月走到鬼冢面前,看見他腰側的衣料依舊乾燥,臉色才稍微緩和。

護送人員當場確認了他的呼吸與傷口情況。“目前沒有出血,但必須立刻回院檢查。”鬼冢看向還剩下一半的走廊。“清掃還沒結束。”

“你的部分已經有人替你分擔了。”冬月說道:“現在輪到你承擔逃院的後果。”勅使川原合上點名冊。

“我會把今天的全部經過提交校方。一個連基本醫療指示都不能遵守的人,更沒有資格用衝動代替教師責任。”

鬼冢從他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那你就照實寫。”他看了一眼已經更正的遲到記錄。“別再寫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勅使川原沒有回答。

鬼冢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二年四班。“明天老子不在,也別輸給幾張表。”菊地扶了一下眼鏡。“今天也沒有輸。”鬼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他在冬月與護送人員的陪同下,自己走出了聖林學苑。……星期三晚上六點十分。鬼冢重新坐在醫院病床上。

醫生檢查了左肩和腰側的傷口,又把中午拍下的影像與手術后的記錄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鬼冢等得不耐煩。“到底有沒有事?”“沒有新的出血,也沒有感染。”醫生把兩份檢查結果並排放到床尾。

“中午的初步判斷沒有錯。你的傷口和深層組織恢復速度都比預計快得多。按照完整結果,已經沒有繼續住院觀察的必要。醫生仍要求他遵守恢復期限制,不能把“可以離院”理解成“可以恢復原來的活動量”。”

鬼冢愣了一下,猛地坐直。“也就是說,老子可以出院了?”“可以。”醫生回答得很清楚。“今晚辦理手續。”鬼冢立即掀開被子。“老子就知道——”

“但是出院不等於完全康復。”醫生把他按回床邊。

“暫時不能騎摩托車,不能搬重物,不能打架或者進行劇烈活動。藥物按時服用,星期五回來複診。複診以前,不準擅自恢復授課。”

“只是不能上課?”“也不能再從任何地方逃出去。”冬月站在旁邊,認真記下用藥和複診時間。“我會看著他把手續辦完。”

鬼冢還想說自己不需要人看著,手機已經亮了起來。

菊地把更正後的記錄拍進班級群,下面跟著村井的一句話。

明天的事情我們自己處理。你別再跑了。鬼冢盯著那行字,慢慢靠回枕頭。“明天老子就回去。”“醫生剛才說的是複診以前不能恢復授課。”

冬月把他的外出衣物放到床邊。“今天先回家。”

晚上七點零六分,鬼冢辦完手續,從醫院正門走了出去。

沒有護送人員追趕,也沒有護士在後面叫他的名字。冬月替他叫好的計程車就停在門口,外出衣物、手機和舊交通卡也都已經回到他手裡。

鬼冢回頭看了一眼住院樓。“老子果然是全國第一。”“身體恢復速度和考試成績沒有關係。”冬月拉開計程車後門。“上車,回家。”

鬼冢在星期三下午回到了二年四班,完成了他自認必須完成的那一小段清掃。到了晚上,他又真正回到了醫院外面。這一次,不是逃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