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份不能只看結果的委託
第44章 一份不能只看結果的委託
第44章 一份不能只看結果的委託星期五下午三點四十六分。
鬼冢已經站在二年四班的講台前。
他穿著星期三出院時帶回家的深色運動服，腰側的繃帶仍然藏在衣服下面，左肩抬高時也有一瞬間不自然。可他沒有坐在教室後排，也沒有讓冬月替他把班會交給代課教師。
星期五下午的複診結束以後，醫生允許他在校方安排下回校參加班級事務，正常授課從下周一開始。鬼冢聽完第一句話，便直接讓冬月把車開到了聖林學苑。
“都看著老子幹什麼？”
二年四班沒有人回答。
三橋貴志靠在椅背上，伊藤真司把手裡的筆停在半空，菊地善人則看了一眼鬼冢身後的走廊，確認沒有醫院護工衝進來。
“鬼冢老師，”村井小聲問道，“你今天不是還不能正常上課嗎？”
“老子現在也沒有正常上課。”鬼冢拍了拍講台，“這是班會。班會和上課是兩回事。”
“醫生同意你這麼做？”菊地問。
鬼冢的嘴角抽了一下。“醫生同意老子回學校處理班級事務，沒同意你們在這裡審問班主任。”
“那就是沒有完全同意。”
“全國第一的班主任回到自己的教室，還需要別人完全同意？”
“需要。”菊地推了推眼鏡，“尤其是你。”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低的笑聲。鬼冢瞪了他一眼，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學園綜合交流日。
“下周六，聖林學苑舉辦學園綜合交流日。”鬼冢轉過身，“上午九點開始，下午四點結束。舊聖林教學區、總武教學區、國際課程樓和藝術樓全部開放，社團、課程組和臨時展示項目都可以參加。”
三橋舉起手。“為什麼這種事情是班主任來通知？”
“因為學校通知了老子。”
“那學生會呢？”
“學生會負責整體安排，老子負責讓你們別在活動當天把學校拆了。”
伊藤看著黑板。“我們班要參加嗎？”
“二年四班被列為重點協作班級。”鬼冢說道：“具體做什麼，等學生會把安排送過來。今天先記住一件事，誰敢把班級任務推給別人，老子就讓他在活動結束以後留下來收拾。”
村井看了看黑板。“那二年四班具體要負責什麼？”
“等學生會把安排送過來。”
“如果有人不想參加呢？”菊地問道。
“參加項目、協助項目或者選擇不參加，都要按照學校公開的規則來。”鬼冢回答得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別把活動變成誰聲音大誰就能搶到場地，更別替別人答應他們不想做的事。”
新之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日期。
下周六。
這意味著明天的周末會議不是普通的活動討論，而是綜合交流日正式開始前的第一次資源核對。
鬼冢把粉筆放回盒子里。“今天的班會到這裡。老子星期一開始正式上課，在那之前，誰也不許把班級安排當成兒戲。”
三橋小聲說道：“你明明已經開始管了。”
“速食麵，你說什麼？”
“我說星期一見。”
鬼冢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他走下講台時，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卻沒有讓任何人扶。教室里的學生也沒有像過去那樣一窩蜂圍上來追問傷勢，只把剛剛記下的“下周六”留在了各自的筆記本上。
鬼冢回頭看了一眼黑板，忽然覺得這個日期比醫生說的星期一更麻煩。
……
下午四點二十三分，班會結束，聖林學苑的放學鈴響起。
侍奉部的門剛被雪之下雪乃推開，平冢靜便抱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你們今天沒有委託。”
八幡比她更快地抬起頭。“那你為什麼拿著文件夾？”
“因為我有。”
“這不叫委託，這叫老師把工作帶進社團。”
“這是學校的正式委託。”平冢靜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目光掃過侍奉部的幾個人，語氣恢復成處理校務時的嚴肅：“學生會希望侍奉部協助處理一件活動籌備問題。”
“學生會終於決定承認自己需要幫忙了？”八幡問道。
平冢靜沒有理他，打開文件夾。“聖林學苑準備舉辦學園綜合交流日。舊聖林教學區、總武教學區、國際課程樓和藝術樓會共同使用場地、設備與宣傳資源。學生會已經做出第一版分配表，但在公布以前收到了一份異議。”
雪乃接過文件，視線快速掃過第一頁。
“學生會把科學社團從主場地名單中刪除了。”
“理由是預計參加人數不足。”平冢靜說道：“但申請表上沒有調查來源，只有一條沒有署名的內部備註。被刪除的場地已經準備分給另一個更容易宣傳的項目。”
結衣湊到雪乃旁邊。“他們知道自己被刪掉了嗎？”
“收到了一份退回通知。”
“通知里寫了可以申訴嗎？”
平冢靜沒有立即回答。
八幡把手伸過去，從雪乃手裡抽走申請表。“沒有申訴窗口，沒有調查來源，甚至沒有說明是誰決定刪名。學生會是想讓我們判斷這件事有沒有問題，還是想讓我們替他們證明這件事沒問題？”
“學生會希望侍奉部在星期六的正式會議前，先處理最尖銳的爭議。”平冢靜說道：“如果你們願意接受，明天可以直接參加學生會的資源核對會議。”
“聽起來像是把麻煩提前交給別人。”
“所以我才說是協助，不是命令。”
雪乃把申請表重新攤平。“侍奉部可以協助確認事實，但不能替學生會承擔決定后的責任。如果學生會只想要一份方便使用的結論，我拒絕。”
“我也拒絕。”八幡說道：“不過理由不一樣。我不想在文件上留下‘第三方確認’幾個字，然後看著他們把真正的責任鎖進柜子里。”
結衣小聲問道：“那科學社團現在怎麼辦？”
“先找他們。”新之助說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他身上。
“在決定是不是效率問題以前，至少要知道他們申請了什麼，被刪掉的是什麼，以及他們有沒有接受替代方案。”
八幡看著他。“你準備現在就去找人？”
“如果他們已經被通知退出，等到明天會議開始才問，就只剩下‘你們為什麼不早點說’了。”
雪乃抬起眼睛。“你想把他們直接帶進學生會會議？”
“如果他們願意。”
平冢靜靠在桌邊。“這就是我把文件送來的原因。學生會不確定被排除的社團會不會願意公開說明，也不確定侍奉部能不能在不替任何人站隊的情況下，把問題帶到會議桌上。”
“他們連人都沒有見過，就想讓我們保證會議能夠順利進行。”八幡說道。
“你可以把這理解成委託，也可以理解成提前暴露了他們的弱點。”
平冢靜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不過在你們決定以前，還有人已經等在門外了。”
侍奉部的門被敲響。
沒有人回答，門便被推開了一條縫。
神崎麗美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隻透明文件袋。
她沒有先看平冢靜，也沒有看雪乃，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到新之助身上。
“你們在討論科學社團。”
八幡皺了皺眉。“你在門外聽了多久？”
“足夠聽見你們還沒有決定。”麗美走進來，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也足夠確定，你們拿到的材料不完整。”
透明文件袋裡是一份被退回的申請副本。右上角蓋著學生會的收件章，最下面的“退回理由”只有短短一行字：預計參與人數不足，建議轉為普通展示。
雪乃拿起文件，目光停在那行字上。“這是你拿到的？”
“科學社團負責人不想親自來找學生會。”麗美說道：“他們已經被退回過一次，不想再被當成不懂規則的人。”
“所以你替他們來？”八幡問。
“不是。”
麗美的回答很快。
“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接下這個委託以後，會不會也用同樣的方式替他們決定。”
結衣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麗美抬起申請副本。“學生會說預計人數不足，但沒有調查來源。你們如果現在替他們要求場地，就等於默認科學社團想要的只是更大的場地。可他們真正申請的是一套能夠同時進行實驗展示和公開講解的設備。”
“場地不足的話，當然要看人數。”平冢靜說道：“這是正常的資源分配問題。”
“所以我沒有說學生會一定錯。”麗美看向她，“我只是想知道，誰有權決定一個項目值得被看見。”
房間里安靜下來。
新之助拿過文件袋，仔細看了一遍申請內容。科學社團申請的是舊聖林實驗樓旁的一塊開放場地，理由是需要水源、通風和臨時電路。預計參觀人數寫著“無法準確預測”，但備註里附了一句：若允許自由參觀，人數可能高於普通社團展示。
學生會顯然把“無法準確預測”理解成了“沒有必要安排”。
可這還不能證明刪名就是錯誤。
“科學社團負責人知道自己的申請被退回了嗎？”新之助問。
“知道。”
“他想繼續申請，還是準備退出？”
“這件事要由他自己決定。”麗美說道：“所以我只把副本帶來，而不是把人拖過來。”
新之助看著她。“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替你把人叫到會議上？”
“我來確認你會不會這麼做。”
麗美向前一步，異色的眼睛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如果所有人都認為這份分配表最有效率，但它沒有公開依據，你會把它當成正確答案嗎？”
“不會。”
“那你會直接替科學社團翻案？”
“也不會。”
麗美的嘴角微微上揚。“你回答得很快。”
“因為兩件事不是同一件。”新之助把申請副本放回桌面，“我可以要求學生會公開依據，也可以把科學社團請到會議上說明。但他們要不要繼續爭取，得由他們自己決定。”
“如果他們選擇退出呢？”
“那也應該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你又把決定還回去了。”麗美說道：“可你明明已經在影響所有人的決定。”
“我影響的是他們能不能看見完整的選項。”
“聽起來很方便。”
“偶爾有用。”
麗美看了他幾秒，伸手拿迴文件袋。
“我會去找負責人。”
“明天帶他來？”
“如果他願意。”
她轉身走到門邊，又停下來。
“新之助，如果他最後選擇退出，你還會保護他退出的權利嗎？”
新之助沒有立刻回答。
“會。”
麗美這才離開侍奉部。
八幡目送她走遠，低聲說道：“她不是來委託的。”
“她是來測試他的。”雪乃說道。
“兩者不衝突。”新之助看著桌上的文件，“測試也是一種委託，只是委託人不肯先說答案。”
“不要把所有人的行為都解釋成委託。”雪乃皺起眉，“否則你會習慣性地站到事情中心。”
“我現在就在事情中心。”
“那是因為你自己走進去的。”
“所以才要寫清楚什麼時候出來。”
新之助抽出一張空白紙，在頂端寫下“侍奉部協助條件”。
雪乃看了一眼，沒有阻止。
“第一條，學生會必須公開科學社團的申請內容和刪名依據。”
“第二條，被排除的社團可以派代表參加說明，但不能強迫他們放棄競爭。”
“第三條，如果場地確實不足，必須同時列出替代設備、替代時段和退出后的責任歸屬。”
“第四條，侍奉部只負責把爭議擺到桌面上，不替任何一方承諾最後結果。”
八幡盯著紙面。“你這是打算同時得罪學生會和科學社團。”
“如果他們只接受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就不是我們的問題。”
“很遺憾，這通常會變成我們的問題。”
雪乃接過筆，在最後一條下面補了一句：
所有合作方適用同一套公開規則，不因校區或課程而改變。
新之助看著那行字。“這句會讓明天的會議更麻煩。”
“規則如果只在方便的時候適用，就不是規則。”
結衣小心翼翼地舉起手。“那我們算是接受委託了嗎？”
雪乃把條件清單折好。“有接受條件。”
平冢靜看著他們把文件放迴文件夾，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會把條件轉交學生會。”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八幡問道。
“那你們明天就不用去了。”
“他們會同意嗎？”
“你們可以等回復。”平冢靜拿起文件夾，“不過從你們剛才的討論來看，我認為他們至少會先同意把人叫到一起。”
“老師這算是在誇我們？”結衣問。
“不算。我只是說你們已經把麻煩接過來了。”
……
晚上六點五十七分，學生會回復了郵件。
雪之下雪乃打開手機，把郵件內容發送到侍奉部群聊。
學生會接受侍奉部提出的公開條件，並安排星期六上午九點召開第一次資源核對會議。科學社團可以派一名代表參加說明，相關申請和刪名依據會在會議開始前提供。
八幡剛鬆了一口氣，下一行字便跟著跳出來。
由於國際課程方面已經提交校外設備支持預案，若星期六上午不能確認科學社團是否退出，下午的場地排期將暫時凍結。
“他們還真會挑時間。”八幡說道。
結衣看向新之助。“這是不是意味著明天上午的決定會影響下午？”
“不是影響。”雪乃說道：“是有人已經把下午當成了籌碼。”
新之助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只有一條新消息。
新少爺，明天下午的活動方案，請務必給我一個公開說明的機會。
發送人是酢乙女愛。
八幡看了一眼消息。“小愛要在明天下午提交設備方案？”
新之助沒有馬上回答。他重新看了一遍學生會發來的排期，又看向桌上那份剛剛寫完的條件清單。
“她要公開說明。”
雪乃抬頭看他。“那就讓她公開說明。”
“如果她帶來的資源改變了活動公平呢？”
“所以才需要規則。”雪乃說道。
新之助把小愛的消息轉發給侍奉部群聊，並在下面補上一句。
明天先把科學社團的問題說清楚。
手機很快收到麗美的回復。
我會到場。至於退出的權利，希望你記得自己剛才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