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師,你以前到底混哪裡的?
第5章 老師,你以前到底混哪裡的?
第5章 老師,你以前到底混哪裡的?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剛響,村井國雄就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回頭朝講台上的鬼冢抬了抬下巴:“喂,鬼冢,昨天說好的,別告訴我你現在想跑。”
鬼冢正趴在講桌上研究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遊戲雜誌,聞言立刻抬起頭:“開什麼玩笑?老子連今天吃飯的錢都省下來了,就等著你輸完請客。”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請客?!”
“昨天不是說誰輸誰請嗎?”
“那句話明明是你自己加的!”
村井額頭青筋直跳,草野和藤吉已經熟練地一左一右把他拉住,免得遊戲廳還沒到,挑戰者就先在教室里和班主任打起來。
三橋倒是早就背好了書包,聽見兩人的爭吵便從後排晃過來:“所以到底去哪家?先說好,要是機器太舊,我可沒興趣。”
村井扭頭看他:“為什麼你一副理所當然要跟來的樣子?”
“遊戲廳又不是你家開的。”
“不是。”
“那不就行了。”
“哪裡就行了?!”
伊藤跟在後面,已經連嘆氣的力氣都快沒了。他原本並不想參與這種怎麼看都不像正常師生活動的“課後決鬥”,可三橋一放學就準備跟過去,他實在不放心這傢伙單獨行動。至於新之助,則是在聽說那家遊戲廳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可麗餅店以後,臨時決定順路過去看看。
村井聽完這個理由,忍不住問:“你昨天不是還在問有沒有動感超人街機嗎?”
“我已經對你們店裡的經營水平不抱期待了。”新之助背著書包,語氣平靜,“所以把目標調整成了放學后正常的青春活動。”
三橋嗤笑:“吃可麗餅算什麼青春活動?”
新之助看他一眼:“如果賣可麗餅的是漂亮大姐姐呢?”
三橋頓了一下,摸著下巴認真思考:“那確實有點青春。”
伊藤忍無可忍:“你們兩個對青春的定義是不是有問題?”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離開學校,二十多分鐘后終於來到村井口中的遊戲廳。店面比新之助想象中大得多,兩層空間里擠滿各種街機,電子音、賽車引擎聲和玩家的喊聲混在一起,門一推開,鬼冢整個人像突然回到了自己的主場,連走路姿勢都明顯精神了不少。
村井注意到他的變化,冷笑一聲:“現在笑吧,待會兒有你哭的。”
鬼冢掃了四周一圈:“先說好,輸不起不準哭鼻子。”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
“那到底先比什麼?”
村井顯然早有準備,抬手指向不遠處兩台並排的摩托競速機:“那個。”
三橋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頓時來了興趣。那是一套需要整個人跨坐上去控制車身傾斜的體感機器,周圍還圍著幾個正在等待的學生。村井一過去,似乎還有人認識他,其中一個男生甚至主動讓出位置:“村井?你今天又來刷紀錄?”
“今天不刷紀錄。”
村井跨上機器,回頭指了指鬼冢。
“教訓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叔。”
“誰是大叔!老子才二十二!”
鬼冢罵罵咧咧地跨上另一輛摩托。
遊戲開始以後,村井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剛才的暴躁和挑釁全部消失,整個人壓低重心,熟練地控制機器左右傾斜,過彎時幾乎沒有多餘動作。第一圈結束,他已經把鬼冢甩開一截,第二圈差距甚至還在擴大。
草野立刻興奮起來:“果然!比這個村井不可能輸!”
藤吉也笑了:“這傢伙以前比賽拿過冠軍的。”
三橋挑了挑眉:“看不出來,金毛還有點東西。”
伊藤下意識說道:“你自己不也是金毛嗎?”
“我的金髮和他的能一樣?”
“哪裡不一樣?”
“氣質。”
“……”
伊藤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新之助站在旁邊,卻沒有看村井。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鬼冢身上。
前兩圈,鬼冢的操作確實算不上多好,甚至有幾次進彎明顯晚了。但到了第三圈,這傢伙像是突然熟悉了機器,車身傾斜的角度越來越激進,路線也開始明顯改變。原本被拉開的差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最後一個長彎,屏幕上的摩托幾乎貼著護欄切了過去。
村井臉色變了。
“等——”
話沒說完,鬼冢已經從內線完成反超。
終點線閃過。
第一名——ONIZUKA。
鬼冢直接從機器上跳下來,指著屏幕哈哈大笑:“冠軍?就這?老子前兩圈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村井盯著排名看了幾秒,猛地站起來:“剛才那局不算!”
“為什麼?”
“機器有問題!”
“為什麼有問題的機器隻影響你?”
“你肯定作弊了!”
鬼冢掏了掏耳朵:“輸不起就直說。”
“誰輸不起!”
村井一把指向另一邊:“換那個!”
幾個人順著他的手看去。
射擊遊戲。
這一次村井明顯更加認真,拿起光槍以後幾乎沒有停頓,屏幕上的目標一個接一個被擊中,連隱藏加分目標都沒漏掉幾個。最終結算畫面彈出時,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嘆——當天排行榜第一。
村井終於恢復一點笑容,把光槍往架子上一放:“看見沒有?有本事超過這個。”
鬼冢站在機器前看了兩秒。
隨後左右手各拿起一把槍。
伊藤愣了一下:“兩把一起?”
三橋也來了興趣:“老金毛還會這個?”
下一秒,遊戲開始。
槍聲幾乎連成一片。
鬼冢根本沒有像普通玩家一樣逐個瞄準,雙手不停改變角度,左邊剛擊中一個目標,右邊已經提前轉向下一個刷新位置。有時候畫面上的敵人甚至才剛露出半個身體,光點就已經落了上去。
村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
三橋原本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看到後面卻漸漸不說話了。
“黑毛。”
新之助沒有轉頭:“嗯?”
“這傢伙以前真的是老師?”
“目前是。”
“我問的是以前。”
新之助看著鬼冢那幾乎沒有浪費的動作,隨口說道:“至少不像從小認真學習、立志教書育人的類型。”
前面的鬼冢不知道怎麼聽見了,頭也不回地喊道:“把‘不像’去掉!老子以前可是正經不良!”
周圍安靜了一瞬。
三橋表情微妙:“……他自己承認了。”
伊藤捂住額頭:“老師,麻煩你多少顧及一下職業形象。”
“形象能換遊戲幣嗎?”
“不能。”
“那管它幹嘛!”
就在這時,結算畫面跳出。
新的第一名。
而且分數比村井剛才高出一大截。
村井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鬼冢放下雙槍,故意在他面前活動了一下手腕:“下一項。”
“你別得意!”
第三項是打地鼠。
村井三十九。
鬼冢一百四十五。
當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三橋沉默了好幾秒,最後轉頭看向伊藤:“海膽。”
“幹什麼?”
“以後如果這個老師要跟我們打架,你先上。”
伊藤猛地轉頭:“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比較抗揍。”
“誰告訴你的!”
新之助靠在一旁,目光從鬼冢手裡的鎚子移到他的肩膀和腰腹。剛才那種速度並不只是手快,連續揮擊時,鬼冢身體幾乎沒有因為高速動作失去平衡,反而每一次發力都極其自然。
“這傢伙挺強。”
新之助忽然說了一句。
三橋立刻看向他。
新之助卻已經重新拿起手裡的可麗餅咬了一口,像剛才只是隨口評價天氣一樣。
三橋盯著鬼冢看了兩秒,嘴角也稍微揚了起來。
“確實。”
接下來的事情徹底進入了村井的受難時間。
賽車,輸。
投籃機,還是輸。
娃娃機上,村井連續夾了六次,一個都沒掉下來;鬼冢第一次夾歪,第二次直接勾住娃娃衣服上的標籤,第三次甚至順帶把旁邊的小熊一起擠進了出口。最後鬼冢抱著一堆戰利品站在機器旁邊,村井兩手空空,臉黑得已經快和鍋底一個顏色。
三橋靠在旁邊,毫不客氣地補刀:“技術輸了,運氣也輸了。”
“閉嘴。”
“還有什麼能比?”
“閉嘴!”
新之助看了看兩個金髮少年,忽然說道:“至少發色平局。”
鬼冢和村井同時轉頭。
“誰跟他平局了?!”
兩道聲音幾乎完全重合。
現場安靜一秒。
三橋第一個笑出聲。
伊藤也沒忍住。
村井臉更黑了。
最離譜的是最後那台占卜機。
村井原本只是想隨便找個項目翻盤,結果機器吐出來的紙條上清清楚楚印著一個“凶”。鬼冢不信邪,也塞了硬幣進去,片刻之後拿出來一看——大吉。
鬼冢沉默兩秒。
下一秒,整個遊戲廳都響起他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村井!你連運氣都輸給老子!”
村井額頭青筋一根接一根跳出來:“這種東西根本不算比賽!”
“剛才是誰說什麼都可以比的?”
“我沒說占卜!”
“輸了就開始改規則?”
“你——”
三橋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想自己上去跟鬼冢比兩局,卻被新之助隨口叫住:“今天是村井約的老師。”
三橋側頭:“你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了?”
“我只是想看看他還能輸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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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井猛地回頭:“野原!我聽見了!”
新之助點頭:“那我下次小聲一點。”
“重點不是這個!”
鬼冢顯然已經徹底玩上頭了,一隻胳膊搭在村井肩膀上:“怎麼樣,還有沒有?老子今天時間多得很。”
村井一把甩開他的手。
從摩托遊戲開始到現在,沒有贏過一次。
更可氣的是鬼冢那張臉。
從頭到尾都寫著“就這?”
村井越看越火。
於是,他忽然笑了。
“還有最後一個。”
鬼冢毫無警覺:“什麼?”
“這個。”
咔嚓。
金屬閉合的聲音響起。
鬼冢低頭。
自己的左手腕上多了一副手銬。
手銬另一頭,則鎖在旁邊一台大型掰手腕遊戲機的金屬支架上。機器里那個誇張的相撲人偶正保持著僵硬的笑容,彷彿在無聲歡迎新同伴。
空氣安靜了兩秒。
鬼冢緩緩抬頭:“村井。”
“幹嘛?”
“鑰匙。”
村井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格外燦爛:“不是挺喜歡遊戲廳嗎?今天晚上你就留下來陪它吧。”
草野和藤吉已經笑彎了腰。
三橋看著那副手銬,眼睛一亮:“這招不錯。”
伊藤震驚地看向他:“哪裡不錯了?!”
新之助倒是走近兩步,認真觀察了一下手銬:“老師,需要幫助嗎?”
鬼冢立刻道:“趕緊想辦法弄開!”
“收費。”
“滾!”
三橋馬上湊過來:“我可以八折。”
“你們兩個到底是哪邊的!”
村井已經趁機往門口跑:“鬼冢,你就慢慢享受吧!”
“村井!給老子回來!”
沒人理他。
村井一行三人轉眼衝出了遊戲廳。
三橋看了看被銬住的鬼冢,又看了看門口:“現在怎麼辦?”
伊藤正準備去找工作人員,新之助卻沒有動。
因為鬼冢已經抓住那根金屬支架。
“喂。”
三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鬼冢咬緊牙,手臂猛然發力。
咔——
機器內部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伊藤表情僵住:“老師?”
“給老子——”
鬼冢再次發力。
“下來!”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整台機器劇烈晃動,固定著手銬的那部分結構竟然硬生生被鬼冢從機器上扯了下來,連帶著那個巨大的相撲人偶一起脫離機體。
遊戲廳里瞬間安靜。
正在玩遊戲的人齊齊看了過來。
三橋第一次沒有馬上吐槽。
伊藤嘴巴微微張著。
新之助則盯著鬼冢看了兩秒,最後低頭咬掉最後一口可麗餅。
比他剛才估計的還強一點。
鬼冢完全沒在意周圍人的眼神,扛起那隻還連著手銬的相撲人偶,怒氣沖沖地往門口跑:“村井——!你給老子站住!!”
遊戲廳工作人員終於反應過來:“等等!客人!機器!我們的機器!”
鬼冢頭也不回:“找村井賠!”
“為什麼是我賠啊?!”
已經跑到街對面的村井聽見聲音,一回頭,整張臉瞬間變了。
夕陽下面,鬼冢左手拖著手銬,肩上扛著半截遊戲機里的巨大相撲人偶,正以一種極其離譜的速度向他追來。
村井只愣了一秒,馬上騎上停在路邊的自行車。
“你這個怪物!別過來!”
“把鑰匙交出來!”
“你先把機器放下!”
“老子放下以後手怎麼辦!”
“去找警察啊!”
“老子現在只想先找你!”
兩個人一個騎車,一個扛著相撲人偶狂奔,很快沿著街道沖了出去。
三橋站在遊戲廳門口,看著鬼冢越來越遠的背影,沉默了好幾秒。
“黑毛。”
“嗯。”
“這老金毛……”
“挺強。”
新之助還是那個答案。
這次三橋沒有再開玩笑。
“你覺得我跟他誰厲害?”
新之助看他一眼:“收費諮詢。”
“你這傢伙掉錢眼裡了吧!”
伊藤已經從旁邊跑出去:“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趕緊追啊!鬼冢老師還扛著人家遊戲機!”
三人這才跟上。
只是鬼冢的速度遠比他們想象中快,尤其前面還有一個拚命蹬自行車的村井。等幾個人追過兩個街口時,鬼冢已經快抓到村井的後座了。
村井回頭一看,嚇得差點把自行車騎上人行道。
“你怎麼還追得上!”
鬼冢怒吼:“鑰匙!”
“做夢!”
“給老子!”
“你自己想辦法!”
眼看鬼冢越來越近,村井終於急了。他單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看準路邊一棟低矮建築的屋頂,用力一扔。
銀色鑰匙劃過半空,“叮”地一聲落在屋頂上。
鬼冢猛地剎住腳步。
“你小子!”
村井得意地回頭:“自己上去拿吧!”
“你給老子等著!”
鬼冢把相撲人偶往肩上一扛,踩著牆邊的管道和雜物就開始往屋頂爬。村井見狀終於鬆了口氣,轉回頭準備趁機離開,卻完全沒注意前方巷口正好有人走出來。
“讓開!”
村井急忙按剎車。
可距離已經太近了。
前方是一個穿著工裝外套的女人,紅褐色長發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眼看自行車就要撞上來,她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皺起眉,身體向旁邊錯開半步,手臂順勢橫了出去。
砰!
村井整個人直接從自行車上飛了下來。
剛剛趕到街口的三橋腳步一頓:“……碰瓷?”
伊藤喘著氣:“怎麼看都是村井被人放倒了吧!”
女人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村井,沒好氣地開口:“騎車不看路嗎?要是真撞到老人小孩怎麼辦?”
“疼疼疼……”
“還知道疼?摔死你算了。”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女人眉頭一挑:“還敢頂嘴?”
村井剛爬到一半,動作忽然僵住。
下一秒,他臉上的暴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甚至帶上了一點心虛。
“媽……”
剛從屋頂拿到鑰匙的鬼冢動作停住。
三橋停住。
伊藤停住。
新之助也停住了。
四個人的目光同時從村井身上移到那個年輕女人身上,又從年輕女人身上重新移回村井。
沉默持續了足足三秒。
鬼冢第一個開口:“你媽?”
新之助緊跟著認真確認:“親生的?”
村井的臉瞬間漲紅:“當然是親生的!你們那是什麼反應!”
新之助重新看向女人。
年輕,漂亮,身材高挑,五官明艷,明明穿著普通工裝,站在那裡卻依舊十分顯眼。
他原本因為追人而顯得有些懶散的眼神明顯精神了。
與此同時,屋頂上的鬼冢也悄無聲息地挺直了腰。
三橋看看鬼冢。
又看看新之助。
兩個人幾乎同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三橋沉默片刻,伸手碰了碰伊藤。
“海膽。”
“怎麼了?”
“我現在開始懷疑這兩個是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了。”
伊藤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已經明顯進入某種狀態的傢伙,竟然第一次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而村井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以後,臉色一點點黑了下來。
一種比今天在遊戲廳連輸六場更加糟糕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