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宮同學，獎品不能自己拿走

星期三放學，新之助在藝術樓一樓撿到一隻青蛙。準確地說，是一隻從教室門縫裡跳出來的塑料青蛙。它肚子上的發條還沒走完，落地以後又往前蹦了一小截，正好頂到他的鞋尖。

新之助彎腰將它撈起來，翻過身。青蛙鼓著兩隻眼睛，背上還貼著一張紙條。

我很忙。

他看了兩秒，把紙條轉向自己，肅然起敬。“小新，抓住它！”千花從門裡追出來，看見青蛙已經落網，立即鬆了口氣。“幸好沒有跑到樓梯去。”

“它是學生會的新人嗎？”“不是，是套環的獎品。”新之助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工作態度倒是很像。”

千花將他拉進教室。幾張桌子已經推到牆邊，地上鋪著墊布，小本子、橡皮、玩具和幾隻獨立包裝的書籤擺成三排。門邊貼了一條膠帶，輝夜正在膠帶後面看測量結果，石上蹲在遠處，給最容易滾動的獎品加小底座。

“不是讓你把上過發條的東西直接擺出來。”輝夜接過青蛙，放回桌上。千花解釋：“我想試試它還會不會動。”“現在知道了。”“也證明獎品質量很好。”

“還證明它不想留在這裡。”新之助說。這是遊戲攤擺放前的試玩。千花把從家裡帶來的幾件小玩具混進樣品，負責社團的同學正在旁邊整理獎品單，想看看什麼距離既不會讓人一個也套不到，又不至於隨手一扔就全拿走。

新之助聽完，目光已經落到那隻青蛙上。他剛才撿它的時候，便覺得這東西很適合放在課桌上。只要老師經過，它就可以替自己表達態度。

“試玩的人能拿獎品嗎？”“旁邊這一小排可以。”千花指給他看，“都是我帶來的。正式活動用的，還沒拆包裝。”她把三個竹環放到他手裡。

新之助拿起其中一個，掂了掂重量，轉頭問輝夜：“四宮同學，你要不要先看看高手示範？”輝夜瞥見他手裡的環，認出了那副熟悉的神情。

“這次也有預告片？”石上低下頭，繼續擺底座。新之助覺得他低得太及時了。“人應該學會向前看。”“那請你向前。”輝夜往旁邊讓開，讓出一條足夠他發揮的路。新之助半側著身子，伸出手，竹環在指間轉了一圈。

千花已經抬起兩隻手，準備為氣勢鼓掌。竹環飛出去，碰到青蛙旁邊的小紙盒，彈向另一邊，將一塊原本放得很遠的橡皮擦撞進了線內。

青蛙紋絲不動。新之助保持著出手姿勢，沒有立即收回胳膊。石上彎腰撿起橡皮。“還需要給獎品加一道防撞線。”“我替你測出來了。”新之助說。

輝夜點頭。“謝謝，測試員。”千花的手在半空停了停，還是很給面子地拍了兩下。第二個環，新之助規規矩矩地拿好。這次落點近了些，可竹環一邊壓著青蛙的腦袋，另一邊翹在空中，怎麼看都算不上套住。

“這算嗎？”他問。“你自己覺得呢？”輝夜反問。新之助看著那隻被壓住一隻眼睛的青蛙，慢慢收回了手。“它也在思考。”只剩最後一個環。他換到膠帶左邊，找好角度，手腕一送。竹環從青蛙頭頂落下，套得很正。

千花剛喊出一聲好，青蛙卻在這時往前蹦了一下。先前沒走完的發條終於動了。它把環頂歪，自己跳了出來，背上那張“我很忙”隨著動作晃了晃。

新之助盯著空掉的圈，幾秒沒說話。石上走過去，將青蛙拿到手裡，放完最後那點發條。“活動當天不能這樣擺。”輝夜將三個新環拿起來，經過新之助身邊時，輕輕補了一句：“這次算獎品拒絕領獎人。”

千花靠住桌邊，笑得拿不起手機。“你來。”新之助把位置讓給她，“普通人只會看見青蛙逃跑，高手已經讓它動起來了。”輝夜沒有接話。她站到線后，先看了一眼三排物品的位置，再平平穩穩地將環拋了出去。

第一隻環落在近處的小本子外面。第二隻套住了中排的一盒彩色夾子。最後一隻，她沒有再選大的，而是落向後排那隻細長的書籤盒。竹環從盒子邊上擦過，轉了一圈，終於落穩。

三中其三。千花先看看地上的環，再看看輝夜。“輝夜，你以前是不是開過這個攤？”“沒有。”石上重新看了一遍距離。“至少要找沒玩過的人再試，不能只按四宮前輩的結果改。”

新之助十分欣賞這位會計的嚴謹，決定暫時不計較他剛才低頭偷笑的事。輝夜蹲下來，將圈住的小本子和夾子放回原處。那盒書籤是千花帶來的樣品，她拿起來看了看，也放回桌邊。

“擺在最後一排，不等於最難。大物件擠在前面，有些角度反而會擋住後面的東西。”她說到這裡，見新之助仍盯著青蛙，便順著望過去。

“你真的想要那個？”“它跟我比較有共同語言。”“看得出來。”她把青蛙擺到中間，不再拿它那張寫著字的背朝外，而是稍稍側過身，讓竹環能完整落在底座周圍。石上量了量間距，請旁邊兩位社團同學各試一次，分別套中一件，才將位置記下來。

新之助在一旁看完，忽然伸手拿過青蛙，往中排一放。“四宮同學，有沒有興趣挑戰一個比較特別的？”輝夜抬眼。“剛才你站得正，當然容易。現在它躲到這兩個盒子後面了。”

石上立即站起身。“不要擅自增加難度。”“不改活動方案，只試這一次。”新之助拿著剩下的樣品環，望向輝夜，“要是覺得不行，也可以承認英雄所見略同，這隻青蛙確實不太好抓。”

她看了他一會兒，將袖口向上收了一點。“拿來。”千花站到兩人中間，左右看了一眼，忽然興奮起來。“我來主持！”“不用。”兩個人幾乎同時回答。

她只好退到桌邊，自己小聲宣布：“第一屆——”“藤原。”“好嘛。”新之助先出手。這回他不再轉環，也沒擺什麼架勢，竹環擦著前面盒子邊緣落下，差一點便能滑進去。輝夜接著扔，落點幾乎相同，竹環同樣被紙盒擋在了外面。

她微微皺眉，往旁邊移了一步。新之助也跟著移。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碰上。“這裡先被我發現了。”他說。“地板上沒有寫你的名字。”

“等我借一支筆。”千花撲哧笑了一聲，把筆藏到了背後。又各試了一隻，青蛙仍穩穩站在兩個盒子後面。輝夜看了看最後那隻環，忽然彎腰將它放到膠帶邊上，指尖輕輕一推。

竹環豎著滾了出去。它沿著兩隻紙盒之間的縫隙晃晃悠悠往前，到了青蛙身前才慢下來，輕輕一偏，扣在底座外面。新之助低頭看向她，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你沒說只能拋。”輝夜站直身子。石上盯著地上的環，過了兩秒，拿起筆。“活動規則要補這一條。”“為什麼？”輝夜問，“對沒那麼會扔的人，這樣也能玩。”

社團負責人跟著蹲下看了看，想了片刻，笑著搖頭。“不補。場地是平的，大家都可以這麼試。只是正式擺的時候，要把間距留好。”輝夜收回視線，轉向新之助。

“還有意見嗎，高手？”新之助沒有急著回答。他看了看那隻滾過去的竹環，慢慢將手裡最後一個扣到自己頭上。“沒有。我只是在思考，王冠原來還可以這麼戴。”

千花笑得彎下腰，石上也沒能再裝作忙著記數字。輝夜本來還想維持一點勝利者的從容，看見他頂著竹環站在那裡，嘴角還是揚了起來。

她將青蛙拿起來，放到新之助手裡。新之助低頭看著。“勝利者慰問？”“獎品太吵，不適合學生會。”“你套中的。”“我可以決定把它送給誰。”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停了一下。輝夜先垂下眼，替青蛙把翹起來的紙條按平，重新擺出平常的語氣。“而且，你要負責把它帶走。不能再讓它跑到樓梯口。”

新之助將青蛙放進外套口袋，只露出那張“我很忙”。“放心。我有豐富的照顧同類經驗。”千花湊過來，剛想逗那隻青蛙，輝夜便先將桌上真正的活動獎品重新蓋好。社團同學出去拿紙箱，石上跟著去核對剩下的東西，屋裡短暫地只剩他們三個。

新之助把頭頂的竹環取下來，放到她手邊。“剛才那個辦法，挺厲害。”輝夜看向他。“不是預告片那種？”“正片。”她低下頭收環，動作比剛才慢了一點。“你也沒有再找借口。”

“我正在想，別打斷。”輝夜笑了。這次新之助看得很清楚，她也沒有立即將笑藏回去。千花看看他，又看看她，忽然舉起一隻環，朝自己頭上一扣。

“為什麼你們只給小新頒獎？我主持得不好嗎？”門口傳來石上的聲音。“因為你根本沒有主持。”千花立刻追出去理論。新之助側身讓開，摸了摸口袋裡的青蛙，正要跟上，輝夜卻在後面叫住了他。

“野原同學。”“嗯？”她的目光落在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上。“別把它擺在上課的桌子上。”新之助慢慢眯起眼睛。“四宮同學，你剛才偷看我的人生規劃了？”

輝夜抱起收好的環，從他身邊走過，聲音里還留著沒有散乾淨的笑意。“是它寫得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