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句不是台詞
第57章 這句不是台詞
第57章 這句不是台詞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它想約兔子出去，又不想讓兔子看出自己已經在門口轉了三圈。新之助繞過桌子，第四次走到兩棵樹之間，終於停下來，抬頭向左邊那棵求助。
“你覺得，怎樣邀請才比較有氣勢？”三橋等的就是這句。“放學別走。”台下剛有笑聲，伊藤已經扭過頭。“那是約架。”“我還沒說完！”三橋扶住樹冠，“放學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那更像約架了。”理子在前排捂住臉。京子靠過來，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一起笑起來。三橋看見理子的肩膀直抖，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險些讓他自己先笑場。
新之助從兩棵樹之間走出來，認真地點頭。“學會了。”兔子剛從桌后探出頭，便看見貓雙手撐在桌面，表情嚴肅，氣勢十足地朝自己俯下來。
“放學以後，你——”兔子迅速把一根薯條放在了他面前。新之助低頭。朋子捏著兔子的小手，往後縮了一點。“我只有這個了。”前排的小孩拍著腿笑，後排也有人沒忍住。新之助轉身去找樹理論，三橋卻早已把臉藏進紙板後面，只有肩膀露在外面。
“現在不說話了？”樹葉搖了搖。“剛才風大。”伊藤實在受不了，往旁邊挪出一步，將這棵臨時裝傻的樹徹底讓了出來。三橋來不及跟著挪，連人帶底座一起暴露在燈下，台下的笑聲又大了一截。
千花在側台抿緊嘴，舉起寫著下一句的小紙卡。新之助看見了。那是事先約好的提醒，用來防止他們幾個一吵起來便忘記時間。他收回還想找三橋算賬的手，轉向另一邊。
第二個辦法是把所有條件都問清楚。貓拿起菜單，像檢查訂單一樣，依次詢問時間、天氣和想去的地方。兔子每答一句，他便在紙上鄭重地點一下，最後滿意地將菜單合攏。
“好了，沒有問題。”“有的。”兔子舉起手。“什麼？”“你還沒有問，我想不想去。”新之助看看菜單，又看看兔子，默默把那份根本點不出東西的訂單放到桌下。
千花舉紙卡的手也跟著落了下來。白銀轉頭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朝舞台中央一指，表情很認真：看節目，不許看場務。貓終於不再找人幫忙。
它繞到桌子前面，沒有擋住兔子，也沒有再端起架子，只在離她半步的位置站定。新之助的視線越過布偶，落到朋子臉上。她也正看著他。
“想約你出去。”他說。“去哪裡？”“這個還沒想好。”兔子的耳朵動了一下。朋子把它往前送了送，聲音清楚地傳過台下。“那先一起走一段吧。我也想和你待一會兒。”
這一次，新之助沒有低頭找草稿。他朝她伸出手，等那隻軟軟的小爪子搭上指尖，便輕輕握住。“那就走吧。”兩人向側台走去。三橋和伊藤各退開一步，給他們讓出路，樹景後面，千花已經接過第一場用過的袋子，沒有讓剩下的東西擋住出口。
兔子走到桌邊，又停了一下。它扭過頭，將先前交出去的那根薯條拿回來，這才心滿意足地跟著貓離開。新之助看著被拿走的那根薯條，嘴角抽了一下。
最後一陣笑聲里，燈光暗了少許。側台的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掌聲便響了起來。朋子站在新之助旁邊，手裡的兔子仍抬著。直到千花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過神，將布偶抱回懷裡。
“去呀。”千花說。朋子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伸手。她拉的是千花。三橋見大家都往外走，也抱著樹往前挪。伊藤拉住他的胳膊，低聲提醒先把底座留好。兩個人繞出紙板，終於以完整的人形站到了台前。
新之助本想站在靠邊的位置，朋子卻給他留了空。他走過去，和她一起朝台下鞠躬。兔子的小手跟著垂下來，正好落在貓耳旁邊。朋子先報了自己的名字，再依次介紹三橋、伊藤和千花。輪到身旁的人時，她朝他笑了一下。
“這位是野原新之助同學。謝謝大家。”她沒有把聲音全藏在掌聲里。起身以後，又向身邊幾個人各看了一眼。“也謝謝和我一起做完它的人。”
三橋挺起胸膛，準備接受理子的注視，抬頭卻看見她舉著手機，鏡頭還對著自己身後那棵樹。“拍人啊！”他脫口而出。理子笑著點頭。“正在拍，你別亂動。”
鬼冢在側門拍得掌心發紅。冬月比他先放下手，見下一場的同學已經準備進來，便示意他讓開通道。他退到牆邊，仍朝台上的幾個學生揮拳頭。
新之助看見，抬手回了個手勢。鬼冢以為他也在激動，走近以後才發現，那隻手在提醒他往下看。早晨那句“請勿投喂”，被人寫在一張小紙條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貼到了他的衣角上。
……
一點五十二分，二年四班退出舞台。沒有人給他們留出很長的慶功時間。接下來的節目要換桌子，場務正在檢查位置，三橋和伊藤扶穩樹景，新之助幫著移到不擋路的側邊，等閉場清點時再搬回教室。
朋子確認借來的小傘沒有損壞，交回道具負責人，又將自己的布偶和草稿裝好。最後那行“演完”終於被劃掉了。她盯著那道短短的筆跡，笑了一下。
“野村同學。”門外，一位帶著孩子的女士探頭詢問：“剛才的故事，是你們自己編的嗎？”朋子放下筆，站起來。“是的。我先寫了草稿，大家一起改過。”
小孩從母親身邊擠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捏著節目單。“兔子為什麼不直接說想吃薯條？”新之助正要解圍裙，聽見問題，朝朋子那邊看去。
朋子蹲下來，與孩子平視。“她有一點不好意思。”“可是後面又拿回去了。”“因為後來，她知道貓不會生氣。”孩子想了想，又指向新之助。
“那他現在會分嗎？”新之助將裝道具的空袋子翻過來，朝下抖了兩下。“店都給她吃空了。”孩子失望地嘆口氣，旁邊的母親卻笑出了聲。臨走前，她又向朋子道了謝，說剛才孩子一直沒捨得離開座位。
朋子一直送到門口。回來時，她沒有再低頭檢查已經裝好的東西，而是抱著袋子，站在新之助面前。“有人看懂了。”“嗯。”“還記住了。”
“也可能只是餓了。”朋子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臉上的笑卻沒收回去。新之助把圍裙疊好，放進她打開的袋口。這一次，貓耳是他自己摘的，摘下來之前，還特意看了看四周有沒有手機正對著自己。
遲了。千花將手機收回口袋，若無其事地來拿自己的外套。“剛才大家謝幕的照片，晚一點發給你們。”“只發謝幕的。”“那樹股東的單人照呢？”
三橋立刻轉過頭。“那個發給我。”新之助看了他一眼，懶得繼續商量照片的事。走廊里，白銀正在招呼千花回學生會交接，雪乃也要去確認另一邊的值守結束時間。熟悉的幾個人陸續過來道賀，沒有誰非要把他留在原地。
小愛從他手裡接走空水瓶，給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飲水處。“新少爺，先喝水。慢慢走過去也來得及。”麗美經過時，卻伸手點了一下他的背包上沿。
“別把船壓壞。”新之助一摸書包，趕緊把剛塞進去的外套拿出來。麗美笑著跟小愛離開，沒有留在旁邊監督他怎麼收。等門口的熱鬧散開，朋子也收好了自己的東西。
“野原同學，剛才最後一段，你沒有忘詞。”“我說過，那叫停頓。”“嗯。”她答應得太快，新之助反而覺得不太對。朋子將袋子提好，走到他身邊。下一場節目已經開始，音樂隔著門傳出來，兩個人都往裡面看了一眼。
“其實我也想看別人的演出。”她說。“現在？”“現在要先把東西送好。而且，裡面已經坐滿了。”朋子沒有借這個理由停住，轉過頭，繼續說了下去，“下次，我想坐在你旁邊看。”
新之助的手停在背包拉鏈上。她把懷裡的袋子往下放了一點，露出自己的臉。“這句不是台詞。”走廊里還有人經過，誰也沒有特意停下。新之助看著她，忽然抬手，將袋口支出來的一隻兔耳朵按回去。
“可以。那天它休假。”朋子笑了。“嗯。”“我也不戴耳朵。”“這個……”“朋子。”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抱著袋子向前走。走過兩步，又放慢腳步，等新之助把書包背好。
兩個人並肩經過飲水處，他停下來接水，她便在旁邊等著，拿出手機，開始翻學校最近的演出通知。新之助喝了半杯，低頭看見屏幕上的標題。
兒童互動劇場。
他差點嗆到。“先說好，不接受觀眾臨時上台。”朋子的手指停在報名說明上，抬頭看了看他，默默換了下一條。
……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新之助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往校門外看了一眼。
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黑校服的男生，留著短髮，靠在牆上抽煙。其中一個人正盯著校門口的方向，目光在放學的學生里掃來掃去。
那不是聖林的校服。
也不是紅羽的。
新之助的眼神微微一沉。
開久。
他們居然找到聖林來了。
而且還是文化節這天。
"怎麼了？"朋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沒什麼。"新之助收回目光，笑了笑，"看見一隻貓。"
"貓？"
"嗯，黑色的。"新之助說，"跑得還挺快。"
朋子狐疑地又看了一眼，但那兩個人已經轉過身，往巷子的方向走了。
她什麼也沒看見。
"走吧。"新之助說，"不是還要看演出通知嗎。"
朋子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翻手機。
新之助跟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一些。
開久的人。
已經摸到聖林門口了。
而且還不止一次。
看來……
麻煩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快。
文化節還沒結束。
暴風雨，卻已經在醞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