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點之前

第61章 四點之前小店裡只有兩個人排隊。瑪麗亞站在櫃檯前，要了一杯熱可可，少放一點糖。新之助給自己點了冰茶，付錢時，見她的目光在旁邊的冷藏柜上停了一下。

柜子里放著幾隻烤布丁，玻璃碗底是一層深色焦糖。她看過牆上的鐘，便收回目光，接過店員遞來的杯子。新之助沒有再添東西，替她推開門，等她走出來，才問：“下次坐裡面吃？”

瑪麗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櫥窗，笑了。“被你看見了。”“我也想嘗嘗。”“那就不要再挑接凪小姐的時間。”她雙手握著紙杯，走到車旁，卻沒有立即上去，“星期六下午三點，我有一個小時。”

新之助停下開車門的手。“就在這裡？”“嗯。我想自己出來走走，你不用去接我。”“好，我在店裡等你。”瑪麗亞從包里取出手機，將聯繫方式遞給他。“有事提前說，別讓人白等。”

他的消息很快到了。瑪麗亞確認過名字，才將手機收好。車子駛回聖林時還不到五點，兩人在側門等了幾分鐘，便看見凪跟著放學的人流走出來。新之助把後座讓給她，向兩人道別，沿路去了車站。

……

星期二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剛響，三橋便將書包往肩上一甩。鬼冢站在講台旁，伸手擋住他準備溜過去的方向。

“你們三個，跟我來一下。”三橋立即回頭瞪新之助。新之助正往書包里裝課本，抬起眼睛。“怎麼了，速食麵？”“沒事！”三橋轉回去，“老師，我今天有急事。”“我知道。四點。”鬼冢敲了敲手裡的手機，三橋的嘴便閉上了。

辦公室里，平冢靜剛掛掉一個電話，朝他們點了點頭。“已經跟紅羽那邊聯繫過了。谷川今天跟同學一起走，今井也知道。”伊藤緊繃的臉色鬆了一些，站到桌前。“我們沒有答應去修理廠。”

“那就不去。”鬼冢將手機放進口袋，“你們平時怎麼回家，今天還怎麼走。門口已經有人看著，先把書包拿好，我跟你們走到路口。”

三橋偏過頭，透過窗戶往校門那邊看。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要是他們自己跑過來呢？”鬼冢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就讓他們當著我的面說。”

三人出辦公室時，走廊里仍有不少學生。伊藤邊走邊給谷川發消息，確定那邊已經有人同行，才收起手機。三橋落後半步，拽了拽新之助的袖子。

“你真打算這樣回去？”“不然呢？”“他們約的可是我和伊藤。”新之助看向他。三橋嘖了一聲，壓低聲音，“今天回得去，明天他們還會找。老子總不能天天讓老師送。”

“先讓他們來找你。”新之助將他的手從袖子上拿開，“別讓他們又去拽谷川。”三橋沒再說話，將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校門外，一個熟悉的高個子正從路邊轉過身。今井一看見三橋，便大步走過來。鬼冢也看見了他，停在門邊，向他招手。“你就是今井？”“是。”今井有些意外，站直了些。

“跟你們老師說過了。谷川那邊有人陪，你別再一個人亂跑。”“我沒去那邊。”今井指了指車站方向，“我在這兒等他們。”三橋皺眉。“誰讓你等了？”“又不是等你一個。”今井從他旁邊過去，走到伊藤身邊，“昨天拽書包的那個，我認得。”

鬼冢還想再問兩句，旁邊一輛送貨的小貨車正要倒出巷口。兩個低年級學生騎著自行車搶道，他抬手將人攔住，讓司機先停了一下。新之助幾人在前面等了等，等自行車過去，才沿著人行道朝車站走。

三點五十二分。路口的行人燈剛轉紅，三橋便停住了。

馬路斜對面有兩個人，身上的長制服沒有扣好，目光正沿著出校的人流移動。看見三橋的頭髮，其中一個抬起手，朝這邊招了一下。伊藤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他們這邊便利店門外的幾個人也站了起來。

今井低聲說：“左邊那個，耳朵上有傷的。就是他。”

新之助往後看了一眼。鬼冢還在十幾步外，正朝這邊走。他抬手指了指對面，鬼冢的目光立即沉下來，腳步快了些。

綠燈亮起時，對面那兩人先過來了，和便利店門外的幾個人一起，停在四人面前。耳朵帶傷的男生上下打量三橋，嘴角一扯。“紙上寫得很清楚吧？”

三橋沒去接他拍向自己肩膀的手，往旁邊避開。“沒說我答應了。”“怕了？”三橋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來找我？我站這兒了，說吧。”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伊藤往前站了半步。“昨天是你拽谷川的書包？”“那個小矮子？”話剛出口，今井已經逼近。他高出對方一截，伸手扣住了那隻又要往人肩上搭的手。“你再叫一次。”

“我是他們老師。”鬼冢已經走到幾人旁邊，“有事說事，別攔著路。”兩個開久學生卻迎面擋住他，其中一人伸手往他胸前推。“大人少管閑事！”鬼冢扣住那隻手，另一人便從側面撲過來，抱住他的腰。

“今井！”伊藤叫住他。幾乎同時，右邊另一個開久學生已經伸手抓向三橋的書包，猛地往巷口拉。“少廢話，跟我們走！”

三橋的肩帶瞬間繃緊。他沒有往回扯，反而順著力道踏了一步，抬手從肩上褪下書包。對方拽著忽然變空的肩帶，身體一晃，三橋已經攥住他的衣領，往迎面擠過來的同伴身上一送。

兩個人撞到一起。三橋收回書包，掄起包底，結結實實地砸在先動手那人的臉上。“老子說了，不去！”

旁邊一隻拳頭橫著掃來，被伊藤抬臂擋住。伊藤的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卻沒有退，另一隻手直接擊中對方腹部。那人彎下腰，身後的人還想往前，伊藤已經頂住他的肩，將兩人逼離了等燈的學生。

新之助面前也擠過來一個。對方伸手揪他領口，他側身讓開，扣住那隻手腕，順勢將人轉向牆邊。男生的背撞在牆上，剛想抬腿，新之助便壓住他的肩，腳尖往前一抵，讓他沒能把那條腿抬起來。

“站好。”新之助說。

另一邊，耳朵帶傷的男生掙不開今井，竟騰出另一隻手去掏口袋。今井低頭的一瞬，旁邊有人抄起停在路邊的自行車，朝他們身上推。車輪擦著地面橫過來，車把眼看就要撞到今井腰側。

“右邊！”新之助鬆開牆邊的人，邁過去抓住車把。前輪在他腳邊猛轉半圈，今井已經拖著那人讓開，伊藤伸手扶住後座，沒讓車砸向旁邊的學生。

三橋剛把第二個想搶書包的人踹開，鬼冢也在這時側身邁開。他反擰住推他的那隻手，用那人的身體擠開抱腰的同伴，逼得兩人一起退到路燈邊，緊接著邁了過來。

他一把扣住推車男生的后領，將人從自行車旁拽回來。那人反手就是一肘，鬼冢側頭避開，將他按向牆面。“在我學校門口，你還想動誰？”

那一下壓得很重。男生掙了兩次，沒能轉過來，嘴裡的罵聲漸漸低下去。三橋提著書包站在旁邊，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出氣；伊藤還扶著自行車，袖口被扯掉了一顆扣子。新之助將車輪擺正，推回原來停放的位置。

周圍的學生已經散開一圈。門衛從後面趕來，鬼冢將被他按住的人交過去，又叫住準備從人縫裡退開的兩個。“站住。剛才誰要帶人走？”

兩個人停住，誰都沒出聲。今井仍攥著耳朵帶傷的那個，另一隻手指向他的口袋。“東西拿出來。”裡面是一小段纏了膠帶的金屬管。今井將它抽出來，臉上的怒意反倒不再浮動，手也攥得更緊。

“對付谷川，你也用這個？”“昨天沒用！”男生立即喊。他的肩膀被今井往牆上頂了一下，才猛地閉嘴。鬼冢走過去，將東西接到手裡。“今井，先鬆開。”

今井盯了那人幾秒，才慢慢放手。鬼冢轉向門衛，指了指手裡的東西。“這個也有，報警。”門衛叫來同事，拿著電話退開幾步。男生扶著牆咳了兩聲，視線往車站方向瞟，剛邁開腳，三橋的書包便擋在他面前。

“不是要找我們嗎？”三橋將被扯開的肩帶繞回手腕，“話還沒說完，急什麼？”

“讓他們站著。”

聲音從馬路另一側傳過來。新之助抬起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正穿過斑馬線，旁邊還跟著兩人。他的制服敞著，肩背將裡面的衣服撐得很滿，走近時，原本擠在路邊的幾個開久學生都往旁邊讓了讓。

耳朵帶傷的男生直起身。“智司哥——”

“你先閉嘴。”他走到近前，看了眼鬼冢手裡的金屬管，又掃過三橋和伊藤。目光在伊藤被扯開的袖口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到三橋的書包上。“你就是三橋？”

三橋沒應，反問：“你哪位？”“片桐智司。”那男生的聲音不高，“紙條是我讓他們送的。”

今井向前一步。“所以讓他們去紅羽堵谷川，也是你的意思？”智司看向他。“我讓他們找三橋和伊藤。”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在叫嚷的人立即垂下了視線。

鬼冢握著金屬管，走到幾人之間。“我是他們的老師。你找人，就是這個找法？”智司的眉頭皺了起來，視線沒有避開。“我有話問他們。”“那就說。別擋著別人放學。”

路邊還有學生往這邊望。智司看了一眼，在鬼冢面前停了幾秒，終於將腳步往便利店的牆邊挪開。三橋提著書包跟了過去，伊藤站到他身邊。今井沒走，依舊盯著拽過谷川的那個人。

智司剛要開口，新之助卻先轉身，將那名男生從今井面前叫了過來。

“還有他。”新之助看向智司，“你的人。谷川的書包壞了，昨天他被拽著走，今天我們也差點被拖進去。”

智司的目光轉過來。“你叫什麼？”“野原新之助。”“紙條上沒叫你。”“我知道。”新之助抬手，將伊藤肩上的書包帶扶回去，“他們是我朋友。”

三橋扭頭看他，手裡攥緊的肩帶稍稍鬆了一點。新之助沒有看回去，只將那名想往後躲的男生留在兩人中間。

“你要跟他們談什麼，等會兒再談。先讓他把谷川的事說清楚。”

智司低頭看著他，方才一直盯著三橋和伊藤的目光，這次沒有立即移開。便利店門上的電子鐘跳過最後一格，亮出了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