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把相機還給他
第63章 把相機還給他
第63章 把相機還給他星期四放學，三橋把書包攤在桌上，向伊藤借剪刀。伊藤看了眼壓在包底的膠帶，又看向他手裡那一團纏住的肩帶，沒把剪刀遞過去。
“你把拉鏈也粘住了。”
三橋低頭扯了一下。書包沒打開，課本的封皮倒跟著帶起來半寸。他立即將手壓回去，瞪向站在旁邊的新之助。“不許笑。”
新之助把嘴抿住，肩膀仍晃了兩下。三橋抓起膠帶要往他這邊貼，他便將桌上的剪刀拿過去，遞到三橋手裡。“先救你的數學書，速食麵。”
等三個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經少了一大半。三橋將勉強拆開的包夾在胳膊下，跟伊藤爭著剩下的膠帶該歸誰。新之助走在前面，下樓時回頭催了一聲，兩人才一同跟上。
車站前的商店街正在卸貨，幾隻紙箱堆在路邊。三人繞過去，新之助正要往站口走，卻看見藥店櫥窗旁坐著一個穿聖林制服的男生。
男生低著頭，一隻手按在膝蓋上，指縫裡露出的褲料磨破了。旁邊的店員蹲下去，想替他挪開腳邊的相機包，他立即將包往懷裡拖了一下，抬起臉時，嘴角也裂著。
新之助停住腳步，走了過去。“要回學校嗎？”
男生看見他的制服，先是一怔，隨後搖頭。“我等一會兒就走。”他撐著牆想站起來，膝蓋剛彎，臉色便變了。伊藤搶先扶住他胳膊，讓他重新坐下。
“別急著起來。”伊藤低頭看了眼，“誰弄的？”
男生沒有回答，先往街口望。新之助順著看過去，路邊有一家通往地下的遊戲廳，招牌下的門帘正在晃。他再轉回來時，男生已經將視線收起，手指在空蕩蕩的胸前摸了一下，又垂了回去。
“我是野原新之助，二年四班的。”他說，“你哪個班？”
“高一，佐伯直人。”男生聲音很低，“我參加攝影社的。剛才在拍街口的招牌，有幾個人從旁邊過去……其中兩個在吵架。我按了快門，他們就說我在拍他們。”
三橋將書包放到腳邊。“然後呢？”
“我說可以把那張刪掉。他們要看，我把相機遞過去，一個人拿走了。我跟過去要回來，就……”佐伯抿了一下嘴，疼得又鬆開，“相機還在他們手裡。”
“幾個人？”伊藤問。“三個。動手的是兩個，另一個在邊上。”佐伯看著膝蓋上的破口，“我沒還手。”
伊藤掏出手機，撥給鬼冢。新之助向店員問清藥店的名字，把位置報過去。電話那邊很快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鬼冢讓他們別帶人亂走，自己馬上過來。
佐伯聽見老師的名字，抬了抬頭。“我還沒跟家裡說。”
“現在能打嗎？”新之助問。佐伯點了下頭，從包里取出手機，撥號碼時手指停了兩次，終於把電話接通。店員讓出靠裡面的位置，他便挪著凳子往裡坐了一點。
遊戲廳的門帘被人掀開，一個穿黑色制服的高個子沿著台階走上來，徑直進了藥店。他右手指節上貼著舊膠布，走到貨架邊，取下一卷新的，向櫃檯遞過去。
三橋向旁邊挪開，看了眼他的制服。“你哪所學校的？”“鈴蘭。”那人接過找零，將膠布拆開，佐伯握著手機的手卻忽然收緊了。
“剛才那幾個，也是這麼說的。”佐伯低聲說。
高個子抬起眼睛，先看他的膝蓋，再看向門外。新之助將凳子往裡移開一點，留出走道。“我們剛到。老師在過來。”那人沒有再往裡走，拿著膠布出了店，在櫥窗旁停下，低頭拆掉手指上舊的那一截。
三橋聽著佐伯對電話那邊說話，忽然彎腰，把自己的書包從地上提起來。新之助也看見了，遊戲廳的門帘再次被人掀開，三個男生沿著台階走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留著短髮，手裡拎著一台相機。他抬起頭，一眼看見櫥窗里的佐伯，腳步便停住了。後面一個人順著他的目光望來，笑了一聲，直接朝藥店走。
“還在這兒呢？”
佐伯的電話還沒掛。他向凳子後面縮了一下，店員立即站到他身邊。伊藤走到門口，擋住來人的視線。“找誰？”
對方看了看他豎起的頭髮，又看向三橋。“你們學校的？問問他，剛才拍了什麼。”
“他在跟家裡打電話。”新之助向街邊挪開一步，停在拿相機的男生面前，“那是他的？”
男生將相機提起來，繞在手指上的帶子轉了半圈。“他說是就是？”
“掛帶里側有名字。”佐伯從店裡開口，聲音仍有些發顫，“黑色的字，最後一個是‘人’。底下貼了一小塊紅膠帶。”
新之助沒有去搶，只看向對方拎著掛帶的那隻手。男生的笑容淡了些，將相機往身後一收。“剛才讓你刪，你裝什麼聽不見？”
“我說了可以刪。”佐伯抓著手機站起來，“是你沒讓我碰！”
店員扶住他，伊藤也伸手示意他先坐。新之助仍站在街邊，沒有再向前逼。“先把相機還給他。人是你們打的，也別急著走，老師在過來。”
“老師？”旁邊那人笑出了聲，“你叫小學老師來都沒用。”
拿相機的男生卻看了一眼藥店裡的電話，臉色沉下來。“行啊，還你。”他將手腕往外一翻，繞在指頭上的掛帶散開，相機忽然直直墜向地面。
佐伯猛地叫出聲。新之助已經伸出手，在相機碰到石板前托住機身，向上一帶，將餘下的掛帶收回掌心。他站直時，鏡頭蓋仍在半空晃，沒有撞上地面。
三橋的目光卻沒跟著相機走。他盯住那名男生收回去的另一隻手，忽然上前半步，鞋尖擋在對方腳前。“你兜里那張，也拿出來。”
男生一頓。“什麼？”“我看見你往裡塞了。”三橋笑著伸出手，“相機都還了，裡面的東西捨不得？”
佐伯接過新之助遞來的相機，慌忙翻開側面的蓋子。“卡不在……”他的話沒說完，拿相機的男生已經一把推向三橋肩膀。
三橋早有準備，側身一讓，對方撲出去半步，袖口被他順手扯住。“急什麼？”另一人罵著揮拳，伊藤抬臂接住，往外側一擠，將人帶離藥店門口。
新之助把佐伯護到門內，轉身時，剛才拿相機的男生已經甩開三橋，朝他胸口抓來。他向旁邊讓了半步，扣住那隻伸過來的手，另一隻手在對方腹部短短一送。
男生悶哼一聲，腰立刻彎了下去。新之助順勢將他的手腕轉到身側，沒有繼續打，等他膝蓋落地，才停住。“卡拿出來。”
對方還想掙，三橋已經蹲到另一邊，攤開手掌，正好放在他空著的那隻手下面。“慢點拿。掉地上，我可幫不了你。”
男生咬著牙，將一張小卡從口袋裡摸出來。三橋剛接住，旁邊一直在纏膠布的高個子便抬起頭。“田邊。”
一直沒動手的第三個男生轉過身，臉色先變了。高個子將剩下的膠布塞進口袋，目光從跪著的人身上移開，落到三橋手中的卡上。
“你拿人家東西幹什麼？”
田邊沒有抬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跟你沒關係。”
高個子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幾人面前。三橋站起身，順手將卡遞到背後。佐伯從店員身側接過去，握在掌心，沒敢立即鬆手。
新之助見他拿穩，才放開田邊的手，向藥店門口退了一步。田邊撐著膝蓋，試了兩次才站直，抬眼看向後來的人。“你也幫外校的？”
“你打不過，就算我幫了？”
田邊的臉漲了起來，旁邊那人也不再跟伊藤較勁，往後退開。伊藤鬆手后，仍留在佐伯與他們之間。三橋將書包夾到胳膊下，看著兩名鈴蘭學生，沒急著插話。
田邊轉身想往遊戲廳走，新之助便橫過半步，擋住了方向。
“老師還沒到。”
“東西都給你了！”田邊抬高聲音，手臂卻沒再往前伸。新之助指了指店內，佐伯正低著頭，小心將卡裝回去。機身的一角蹭掉了漆，鏡頭外沿也留下一道擦痕。
“他還在這兒。”新之助說。
旁邊那名高個子的視線落在他肩上，隨後又看向藥店里的佐伯。他沒有替田邊往外擠，也沒有上前接管，只挪到一旁，給從店裡出來的顧客讓了路。
田邊僵在原地。最遠處的第三個人剛想繞著紙箱離開，店員已經叫住了他。“你也別走。剛才的事，你看見了吧？”那人停住腳，看了眼田邊，沒再往前。
新之助的手機這時響了。鬼冢問到具體哪一家，他抬起手，朝商店街入口揮了兩下。沒過多久，鬼冢便從卸貨的小車後面走出來，第一眼就看見佐伯褲子上的血痕。
“還能坐穩嗎？”他蹲下身，沒有碰傷口，先聽佐伯回答。電話那邊的家人還沒掛斷，佐伯將手機遞給他。鬼冢接過去，說清自己身份和所在位置，又問店員借了張椅子，將佐伯那隻受傷的腿留出空位。
三橋正想插話，鬼冢已經回頭。“動手的，哪幾個？”
伊藤指給他看。鬼冢站起身，將田邊等人叫到一邊。店員也走過去，說明自己看見的後半段。佐伯的母親正在趕來，學校和警方的聯繫由鬼冢接了過去，幾個人沒能就這樣散開。
佐伯低頭按下相機的開關。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的拇指停在那裡，半天沒按第二次。新之助從他身側拿起相機包，替他撐開袋口。等佐伯將相機放好，他又將歪掉的拉鏈頭扶正。
“名字還在。”佐伯忽然說。他翻出掛帶里側，那幾個黑字旁邊多了一塊灰，紅膠帶卻沒掉。新之助點點頭，把掛帶也放進包里。佐伯抱住相機，向三橋和伊藤低聲說了句謝謝。
三橋正重新扯自己那條肩帶，聞聲抬了下巴。“下次別把這麼貴的東西往別人手裡塞。”伊藤踢了下他的鞋，三橋便將剩下的話吞回去，彎腰繼續拆那團纏歪的膠帶。
“野原。”鬼冢在旁邊叫他，“你過來，把你看見的告訴我。”
新之助應了一聲，剛轉過身，那名高個子卻叫住了他。“你也是聖林的？”
他停下腳步。“嗯。”“剛才那一下，挺快。”那人抬起手，在自己腹部前比了一下，眼神已經與剛才看田邊時不同。新之助看過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臉。“你叫什麼？”
“瀧谷源治。”
新之助的手在書包帶上停了一瞬，隨後才點頭。“野原新之助。也可以叫我小新。”
源治沒有立即接那個稱呼。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拿出來聽了幾句，便朝商店街另一頭看了一眼。“知道了，我回去。”
他掛掉電話，向旁邊邁開。經過田邊身側時，田邊還想說話，他卻沒有停，徑直繞過路邊的紙箱，走向與車站相反的方向。
新之助看著他的背影。鬼冢又叫了一聲，他便收回視線，走到老師旁邊。佐伯把相機包抱在懷裡，終於抬起頭，指向站在外側的田邊。
“是他先打的。”
新之助站到佐伯身邊，等他把那句話說完，才接著說起自己趕到以後發生的事。藥店外，源治已經走過街口，抬手將制服領口往外扯開了一點，腳步沒有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