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圖書館的空位
第64章 圖書館的空位
第64章 圖書館的空位佐伯的母親趕到藥店時，手裡還攥著計程車找回來的零錢。她在門口停了一下，隨即蹲到兒子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膝蓋，見褲料已經磨破，又把手收了回來。
“能走嗎？”
佐伯點頭，撐著凳子站起來。伊藤扶住他另一側，母親將兒子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先聽鬼冢說清要去哪裡檢查。新之助把相機包遞過去，她接住，空出的手很快又握回佐伯手腕上。
警察也到了。鬼冢留在藥店外，三橋幾人分別說完自己看見的經過。等佐伯母親扶著人坐上計程車，三橋還站在路邊，直到車尾燈消失，才低頭拽了拽自己那條粘歪的肩帶。
鬼冢向藥店借的椅子已經送還，田邊等人被叫到另一邊，繼續接受詢問。離開前，鬼冢讓他們把能聯繫到的號碼留好，後面需要補充什麼，學校會再找他們。
三人走到車站，伊藤才發現三橋還在往肩帶上用力。他伸手按住。“再扯，包也要壞了。”三橋看著只剩一點連在一起的布，終於鬆手，把包整個抱進懷裡，擠上了開來的車。
……
星期五下午，新之助到白皇時，正門口的鐘離四點半還差幾分鐘。他辦好來訪登記，順著記住的路走到圖書館，剛推開門，便看見雛菊站在書架邊，手裡已經拿著一本畫集。
她今天沒有換運動服，制服外套搭在臂彎里，聽見腳步便回過頭。“另外一本借出去了。今天先看這本？”
“好。”新之助走過去，朝她懷裡看了一眼，“你先挑了位置？”
“那邊。”
靠窗的桌子空著一半。雛菊將書放到桌上，把外套搭好，在一邊坐下。新之助坐到對面，剛把書包塞進桌下，畫集便被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告訴我。”她說。
新之助翻過前面幾頁，停在一組跨越障礙的連續圖上。雛菊從對面探過身，先看見的是倒著的人影。他正想把書轉過去，她卻已經按住書角。“等一下，我還沒看明白。”
她將前後兩頁來回看了一遍，眉頭慢慢皺起來。“他為什麼突然飛起來了？”
新之助伸手指向畫面最下方。那裡只露出半截鞋和一個被踩翻的桶，下一格的人已經撞向身後同伴，外套領子被拉得筆直。
雛菊看了幾秒，抬眼望向他。“我還以為是在躲什麼。”
“確實躲開了。”新之助指了指下一頁，“桶從他腳邊過去了。”
她又翻了一頁。畫面里的人正掛在同伴胳膊上，臉被衣領擠得變了形。新之助看過那張臉，伸手將自己的衣領往上提了一點，眉毛跟著向中間擠，端端正正坐在她面前。
雛菊沒能把那一聲笑壓住。
不遠處的管理員抬起頭。她立即鬆開書，坐直了些，新之助也將衣領放回去，朝管理員輕輕點頭。等對方收回視線，雛菊才用手背抵住嘴角，低聲道：“你別照著這個學。”
“那我換下一張。”
“不要。”她答得很快，眼裡的笑卻沒有消下去。
新之助將書轉過來一半。雛菊伸手扶住，試著又看了兩格，終於放開書，站起身。他抬頭時，她已經繞過桌角，將旁邊那把空椅子輕輕拉了出來。
“我坐這裡。”她把外套也拿過來，搭到椅背上，“這樣不用你每次轉。”
新之助朝裡面挪了一點。畫集重新攤在兩人中間，雛菊坐好后，先將書往他那邊推了推，沒再隔著桌子伸手。
這回她沒有等他翻完才問。看到人物轉身，便用手指在圖上比一下，猜下一格會往哪裡去。猜錯了就退回來，重新看前一頁；遇到自己認出來的動作，又會先按住紙角，不讓新之助那麼快翻過去。
新之助順著她的手停住，等她看完，才往後翻。窗外有人跑過，影子從桌面掠過去。雛菊抬眼看了一次，很快又低下頭，手指仍停在剛才沒有看完的位置。
翻到後面幾頁時，新之助從書包里取出筆袋，摸出夾層里的一張書籤，遞過去。雛菊接到手裡，先摸到紙面上凸起的一角，翻過來，才看見上面貼著的動感超人。
邊緣已經壓得很平，披風旁卻還留著一道舊摺痕。她看了看書籤，又看看新之助。“你的？”
“嗯。”
“還以為是你替誰拿著的。”她將書籤夾進兩人剛看過的那一頁，指尖在露出來的半張臉上輕點了一下，“保存得挺好。”
“小時候差點被我妹妹剪成兩半。”新之助說，“她說兩個人一人一半，比較公平。”
雛菊低下頭，肩膀又動了一下。這次她及時將笑聲壓住，抬手往管理員那邊看。新之助已經先豎起食指，她轉過臉，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指按回桌面。
她的手沒有停太久，書頁翻動時便收了回去。新之助將另一邊被風掀起的書角壓住，低聲問：“你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嗎？”雛菊轉過臉來。“沒有。你呢？”“我也沒有。”
“那把這一冊看完再走。”她說。新之助點頭，把畫集往兩人中間扶正。雛菊攏過袖口，翻開下一頁。
兩人把剩下的部分看完，窗外的光已經從桌面移到椅背上。雛菊將書合起，先把那張書籤取出來，放進新之助攤開的掌心。
“還你。”
他沒有收手，只把書籤往她那邊遞迴去。“送你了。”
雛菊怔了一下。“你留了這麼久。”
“又不是把動感超人本人送出去。”新之助說，“這個可以。”
她低頭看著那張貼紙，最後還是伸手接過。書包里有一本她自己帶來的文庫本，她將書籤夾進去，合好后才重新放回包里。
新之助抱起畫集，和她一起走回書架。雛菊從他手裡接過書，認過編號，將書放回原位，指尖沿著書脊推平，便轉身跟上已經往門邊走的新之助。
出了圖書館，風從樹間穿過來，雛菊將外套穿好，抬手理了理被領口壓住的頭髮。新之助走到台階下面等她，手裡還拿著手機。
“怎麼不走？”她問。
“想拍張照片。”他說，“和你一起。”
雛菊在台階上停住，目光先落到他手裡的手機，又抬到他臉上。新之助沒往前湊，等她回答。她看了眼身後的圖書館門，向旁邊讓了兩步，選了沒擋著別人出入的地方。
“這裡吧。”
他走到她身邊，舉起手機。屏幕里，兩人之間還隔著一點距離。新之助調了調角度，雛菊看過去，發現自己的半邊肩膀仍在畫面外，便主動向他身旁靠近半步。
“這樣才拍得進。”
“好。”新之助應得很快，按下快門時，眉毛卻忽然動了一下。
雛菊看過拍好的照片，沉默兩秒，立即抬頭。“你故意的。”畫面里的她正看著鏡頭，他卻頂著剛才在桌邊擠出來的那副表情，站得十分端正。
新之助把手機轉回自己面前，越看越滿意，剛要收起來，雛菊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再拍一張。”“這張挺好。”“再拍。”她站回原來的位置，另一隻手已經接過他的手機，“這次我來。”
她先將鏡頭對準兩人，確認他沒有再提衣領，才按下快門。新之助偏過頭看她，照片里的目光便沒能落在鏡頭上。雛菊將畫面放大一點，看看他，又看看屏幕，沒有再要求重來。
“這張發給我。”她說。
“第一張呢？”
她瞥他一眼。“也發。”
新之助把兩張照片一起發過去。雛菊的手機很快亮起，她點開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邊停了停，才將它收進外套口袋。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向校門。新之助歸還訪客牌后，又回頭看雛菊。她沒有在門內停下，背好書包，跟著走了出來。
“你也回去？”
“嗯。去前面等車。”她指了指路口，轉頭問他，“你呢？”
“也是那邊。”
她點頭，步子便沒有再加快。兩人並肩走過圍牆外的樹蔭。到站台時，雛菊要坐的車還沒有來，他便陪她站到候車牌旁。
雛菊翻開文庫本，確認書籤沒有從書頁里滑出來。那半張動感超人的臉露在書頁上方，她伸手壓進去一點，剛合上書，就聽見新之助在旁邊叫她。
“會長。”
“嗯？”她抬起頭。
他剛要開口，雛菊卻先叫了他一聲。“小新。”她握著書，沒有立即往下說，等旁邊一輛公交車駛過去，才重新看向他。
“叫雛菊就行。”
新之助看著她，臉上的笑慢慢收住，換成了更認真的神情。“雛菊。”
“嗯。”
她應得很輕，卻沒有低頭。車這時在站台前停下，雛菊退開一步，朝他擺了擺手，走到車門邊又回過頭。他仍看著她，她便笑了一下，轉身上車。
車門合起后，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書包放到膝上。新之助仍站在候車牌旁，等她隔著玻璃抬起手，才也向她揮了揮手。
車子駛出站台。他低頭看了眼那張自己偏過頭的照片，隨後收起手機，沿著人行道向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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