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這一小時，聽我的
第65章 這一小時，聽我的
第65章 這一小時，聽我的瑪麗亞走進店裡時，新之助已經佔好了靠窗的位置。
她沒穿那身熟悉的工作服，淺色襯衫的袖口挽起一截，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手裡只有一隻小提袋，既沒有替別人帶的書，也沒有裝點心的盒子。新之助剛站起來，她便把提袋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到了他對面。
“等很久了嗎？”
“剛到。”新之助把菜單推過去，目光卻還留在她身上，“不過我應該再早來一點。”
“為什麼？”
“剛才看見你，忘記想第一句話了。”
瑪麗亞翻菜單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把印著烤布丁的那頁朝他轉過來。
“那就從這個開始吧。我今天想吃這個。”
“兩份？”
“你也想吃？”
“我想嘗一口。”
“那就點兩份。”她抬頭叫來店員，點了布丁和少糖的熱可可，連他試圖伸向自己這一邊的那根手指也一併擋了回去。新之助只好給自己添了杯冰茶。
星期六下午三點，店裡比上次熱鬧。靠門坐著帶孩子的母親，收銀台旁的攪拌機響了一陣，窗外有人牽著狗慢慢走過。瑪麗亞沒有急著看時間，坐穩后才將手機調成振動，放進提袋的外側夾層。
“凪今天在家畫漫畫，管家陪著她。”她看見新之助望過來，接著說道，“已經說好了。四點，車在前面那個路口接我。”
“那今天接下來去哪兒，也聽你的。”
“我已經選好了。”
她從提袋裡拿出一張折過的店鋪傳單。紙上印著幾隻杯子，店名下面寫著商店街另一頭的地址。
“來的路上拿到的？”
“前幾天就看見了。想進去看看，一直沒去。”她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隻杯子，“離這裡不遠，吃完過去正好。”
新之助將傳單轉正，記下地址，遞了回去。布丁恰好送了上來，瑪麗亞把紙折好放到一邊，拿起小匙，先敲開了表面薄薄的一層焦糖。
新之助也跟著敲了一下。第一匙挖得太大，他還想維持剛才那副從容模樣，第二口已經被裡面沒散盡的熱氣逼得停了下來。
瑪麗亞原本正要端起杯子，看見他鼓著臉不動，便將杯子放回了托碟。
“很燙？”
他點頭。
“還說要嘗我這份呢。”
她把他的冰茶往前推了一點。新之助終於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低頭看著自己缺了一個大角的布丁，又看看她面前那隻整整齊齊的小碟。
“你的為什麼看起來更好吃？”
“因為你還沒挖過。”
瑪麗亞說完，自己也笑了。她用匙沿將焦糖壓碎，混著下面的布丁慢慢吃，不再替他調整杯子和碟子。新之助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忽然將自己那一匙放回去，等熱氣散了，才重新拿起來。
離開時，瑪麗亞在收銀台付了自己的那份。新之助剛掏出錢，她便指了指賬單上剩下的一行。
“今天是我約你出來，不能什麼都讓你付。你的在這裡。”
“連嘗一口都不給，請客也不給。”
“店是我選的，接下來走哪邊也是我選。野原同學，你剛才答應了。”
她說著，先推開了玻璃門。新之助把零錢收進口袋，跟出去時，瑪麗亞已經站在樹蔭下等他，手裡展開了那張傳單。
那家雜貨店夾在花店和麵包房中間，店面很窄。門口懸著兩隻風鈴，進門后，靠牆的架子上從水壺擺到餐盤，最裡面還有一整排顏色不同的杯子。
瑪麗亞在杯架前停下來，先拿起了傳單上那隻白底藍邊的杯子。她握了握杯柄，又把它放回原位，轉而看向旁邊一隻淺黃色的。
新之助也伸手拿了一隻，轉過來才發現，杯子另一面畫著一張嘴角下撇的臉。
他舉到自己臉旁，把眉毛也往下壓。瑪麗亞側頭看了一眼，沒忍住，手裡的黃色杯子險些碰上架子。
“放下。”她扶穩杯子，壓低聲音，“這裡很窄。”
新之助乖乖把它放了回去，轉身時，肩膀又險些擦到身後的長柄刷。他立刻縮了縮背，側著挪開。瑪麗亞這回沒再提醒，只站在原地看著他，一直等他挪到不會碰倒東西的位置。
“這裡不適合施展我的魅力。”
“我覺得地方剛剛好。”
她終於挑中了那隻淺黃色的杯子。杯壁有一圈很淡的細紋，杯柄比旁邊幾隻更寬些，握進去時，手指不會擠在一起。
“不用傳單上那隻了？”新之助問。
“那個好看，但拿起來沒有這個舒服。”
她將杯子遞給他，讓他也試了一下。新之助握住杯柄，食指在裡面勾了勾，點頭，正要還她，瑪麗亞卻轉身走向了店裡另一邊。
他只好捧著杯子跟過去。
架子底下的矮桌上擺著一個木製彈珠盤。幾顆玻璃珠沿著彎曲的細軌道往下滾，最後停在底端不同的凹槽里。旁邊貼著一張小紙條：試用請慢慢轉動，不要搖晃。
新之助的目光剛落上去，瑪麗亞已經將杯子從他手裡接走了。
“想玩就試試。”
他蹲下來，把彈珠放上起點，小心地轉動側邊的木柄。珠子滾過第一道彎，第二道還沒走完，便從缺口掉進了下面的收納格。
他停住，看看木柄，又看看珠子。
“剛才那次是檢查。”
“嗯。”瑪麗亞點頭，“檢查完了，正式來吧。”
第二次，珠子在同一個地方掉了下去。
新之助沒說話，伸手去拿第三顆。瑪麗亞已經將杯子放在旁邊的空處，蹲到了他身側。
“讓我試一次。”
她沒有像他那樣一直往同一個方向轉，而是等珠子快到彎口，稍稍反轉了木柄。小珠越過缺口，撞了下護欄，順著後面的斜坡滑了下去。
新之助的腦袋跟著往下低。珠子又滾過一道彎，停在了中間的淺槽里，離終點只剩一截。
“再一點。”他說。
瑪麗亞握著木柄沒動，等珠子徹底穩下來，才輕輕轉了半圈。玻璃珠沿著最後那段軌道落進終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兩個人都抬起頭，看向對方。
新之助先伸出手，掌心朝著她。瑪麗亞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抬手，與他輕輕擊了一掌。
櫃檯后的店主聽見聲音，探頭看過來。
“走到底了？”
“她走到底了。”新之助讓開一點，把終點裡的彈珠指給店主看，“我負責試出不能怎麼走。”
瑪麗亞一隻手還停在半空，聞言，直接拍在了他胳膊上。
店主笑著告訴他們，剛進貨時，他自己也掉過好幾回。新之助將彈珠一顆顆放回收納格，站起來時，瑪麗亞也沒有再去看架子上的別樣東西，只把那隻黃色杯子拿在手裡。
“就這個。”
新之助看了看杯架，從同一排拿下一隻淺藍色的，握住杯柄試了一遍。
“這個我買。”
瑪麗亞目光在兩隻杯子之間停了停。
“不拿剛才那隻了？”
“每天早上對著一張苦臉，早餐都不好吃了。”
“你不是還學它嗎？”
“偶爾可以，不能讓它住進家裡。”
她笑著側過臉，將自己的杯子先放在櫃檯上。兩人各自付了錢，店主用薄紙包好，分別裝進小紙袋。瑪麗亞接過自己的那一隻時，又看了一眼新之助拿的另一隻紙袋。
走出店門，風鈴被門板帶得輕響。太陽已經移到了街對面，來時照著的半條人行道都落進了陰影里。
新之助這回沒有問下一站去哪兒，陪她順著街走向約好接車的路口。瑪麗亞提著紙袋，走得比來時慢了一些。經過花店時，她停下來看了一眼門前的花桶，他也跟著停下。兩人看完，才繼續往前。
離四點還有幾分鐘，接她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瑪麗亞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在街角的屋檐下停住，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新之助站在她身旁，手裡的小紙袋輕輕碰上她的袋子，兩隻包好的杯子隔著紙，發出一聲悶響。
“下次還去那家店？”他問。
“你還想玩那個？”
“我得自己走到底。”
“那我得在場。”瑪麗亞收起手機，“不然你回頭告訴我一次就過了，我可沒辦法相信。”
“這麼嚴格？”
“是呀。”
司機已經看見她，推門下車。瑪麗亞朝那邊點了點頭，卻先轉向新之助，伸出空著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才明白她是在等什麼，舉起手，和她又擊了一掌。這一次兩人都站著，手掌相碰后，沒有立刻各自轉開。
瑪麗亞先收回手，指尖蜷了一下，重新握住紙袋的提繩。
“那就等我下次有空，再約你。”
“好，我等你。”
她走向車子，快到車門邊時又回了一次頭。新之助還站在屋檐下，抬起手裡的紙袋朝她晃了晃。瑪麗亞笑著坐進車裡，親自把那隻裝著杯子的袋子放在身旁，沒有交給司機。
車子駛出路口，街邊的時鐘剛好指向四點。
同一天下午，城另一頭的露天停車場里，片桐拳正蹲在一輛車旁，把掉在地上的鑰匙往自己這邊勾。
瀧谷源治站在旁邊看了兩秒，抬腳，將鑰匙從車底撥了出來。
“早幹什麼去了！”
拳撿起鑰匙，拍掉膝蓋上的灰。源治沒有接他的話，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等拳繞到駕駛席，他才開口。
“聖林學園，你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你問那個幹什麼？”拳插鑰匙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又跟誰打架了？”
“沒打。”
源治靠回椅背，右手指節上的膠布已經換過一層。他望著擋風玻璃外面，想了一會兒，報出一個名字。
“野原新之助。我想再見見他。”
拳等著下文。源治卻伸手，把敞開的車門拉上了。
“星期一，等他們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