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等在校門外的人
第70章 等在校門外的人
第70章 等在校門外的人片桐拳的車到鈴蘭門口時,新之助和伊藤一起扶了源治一把,將他送到副駕駛旁。伊崎俯身與拳說了幾句,等車門關好,才退回人行道。
源治隔著車窗抬了下手。新之助也向他擺手,隨後與兩名同伴走向車站。三橋的帆布袋換了一邊拎,走下坡時,終於將卷在一起的袋口放開。
到了星期一,聖林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新之助已經第三次望向窗外。
鬼冢將教材往講台上一放。
“野原,外面有什麼?”
新之助收回視線,看向黑板。題目才寫到一半,他站起來,將剩下的步驟接著說完。鬼冢捏著粉筆等了幾秒,沒等到錯處,只好朝門外一指。
“講得這麼快,放學替我把這本還到辦公室。”
新之助看了眼講台上的教材,又看了眼牆上的鐘。“老師,你不會是怕我先走了,把書落在這兒吧?”
“不許替老師說出理由。”
前排響起一陣笑聲。鬼冢轉身補完黑板上的式子,新之助坐下,將筆放回攤開的本子上。夾在旁邊的手機沒有亮,他也沒再碰。
昨天晚上,雛菊發來一張影院的排片表,圈出星期一傍晚的一場冒險片。電影開場前留夠了從兩所學校趕過去的時間,她還在下面補了一句:我沒看過,想和你一起去。
新之助當時就答應了。兩張相鄰的票已經買好,約的是聖林校門外見面。
下課鈴響,三橋的手先伸進桌肚,新之助已經抱起教材出了門。等他從辦公室回來,伊藤正靠在走廊欄杆旁,三橋則提著帆布袋,朝校門方向望。
“有人找你。”伊藤說。
新之助往外看去。雛菊站在門外的人行道旁,制服整齊,書包背在肩上,正低頭將手機收回口袋。她抬起頭,隔著來往學生看見他,便朝他揮了下手。
三橋轉過臉來,盯住新之助。
“你今天一句也沒說。”
“我上課不是一直在說嗎?”
“我說這個!”
新之助已經走下台階,回頭朝兩人擺手。“速食麵,海膽,明天見。”
三橋張了張嘴,伊藤先拽住他的帆布袋,將人帶往另一邊。“走了。你不是還要去買肩帶?”
“那也不用現在——”
“店會關門。”
兩人的聲音漸漸落到身後。新之助走到雛菊面前,她看了一眼他剛才跑來的方向。
“沒耽誤你吧?”
“還了本書。”他放慢呼吸,指向路口,“走到車站還要十幾分鐘,來得及。你等多久了?”
“剛到。我坐的公交停在前面。”她朝那邊示意,接著看向他空著的手,“票在手機里?”
“嗯。到了再取。”
雛菊點頭,與他並肩往前走。出了學校附近那段窄路,新之助才終於將步子放緩,側過臉看她。
“第一次有人到這裡等我去看電影。”
“所以你剛才跑那麼快?”
“總不能讓你站在門口,被速食麵盤問。”
她想起剛才那兩個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要問什麼?”
“第一句問我們去哪兒,第二句問他能不能一起。”
“那你會怎麼說?”
新之助偏過頭,答得很乾脆。“今天不行。”
雛菊看了他一眼,唇角揚起來,腳步沒有再往旁邊讓。
影院在商業街的樓上。他們取好票,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雛菊站在售賣台前,看著一隻幾乎有她書包那麼寬的爆米花桶,遲遲沒報想要的尺寸。
新之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比了一下。
“這個放中間,我們可能看不見彼此。”
她原本正想問分量,聽完便將手指移向旁邊的小桶。“那這個。”
“會不會太少?”
“你是來看電影,還是來吃飯?”
“和你來的。”
雛菊的手指停在價目表下面。櫃檯里的店員還在等,她先把兩杯飲料和小桶爆米花報完,拿出錢包,才轉頭看他。
“那就先幫我拿著。”
新之助接過小桶,雛菊付了這份錢。他沒爭著伸手,把已經買好電影票的手機收進口袋,接著替她拿起其中一杯飲料。
等候區的長椅空著兩個位置。雛菊坐下,將書包放到腿上,新之助坐在旁邊,爆米花桶剛放穩,她便伸過手來,從上面拿了一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桶。
“還沒開場。”
“先嘗嘗。”
新之助也拿了一顆。雛菊看他跟著吃,便將小桶往兩人中間扶了扶。旁邊的屏幕換了幾遍預告,檢票口開始叫他們那一場,兩人這才起身。
進放映廳時,裡面已經暗了一些。雛菊走在前面,對著排號找到位置,將自己的飲料放進杯架。新之助跟著坐下,先把爆米花交給她,又彎下腰,將背包推進不會擋到過道的地方。
他直起身,發現她還看著旁邊那張空座。
“怎麼了?”
“沒什麼。”雛菊將小桶遞迴來一點,“剛才在外面,好像忘記緊張了。”
新之助伸向桶邊的手停住。
她也沒再說下去,轉頭看向亮起的銀幕,耳邊垂下來的頭髮卻被手指攏了兩次。新之助坐正,將桶接到自己這邊,沒拿這句話逗她。
電影開始后,雛菊很快顧不上旁邊的人。主角拖著行李躲過追趕,誤進一條死巷,她的手已經停在桶沿;等那人踩著同伴的肩膀翻過牆,才隨著周圍的人一起鬆了口氣。
新之助順著她伸手的位置,將桶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片子到了後半段,他拿起自己的飲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小桶只剩一層碎屑。雛菊也恰好伸手,指尖在桶底碰空,轉過臉與他對視片刻,兩個人都笑了,卻沒有出聲。
散場的燈亮起來,她還坐著沒動,等片尾最後幾行名字滾過,才彎腰提起書包。新之助將空桶和杯子一併收好,與她跟著人流出去。
走過海報牆時,雛菊停下來看了一眼。海報上那位神色嚴肅的主角,正是片中被行李絆倒、一路滾下台階的人。
“海報看起來完全不是這樣。”她說。
“不過最後真讓他跳過去了。”
“我還以為他會把繩子留給自己。”
她指了指背景里的斷橋,新之助便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兩人邊走邊說,到扶梯前,雛菊還在比畫那根繩子應該怎麼繞。她比到一半,自己先發現少算了一截距離,停住手,新之助也跟著停下來,等她想清楚,才一起下樓。
商場門外已經下起了雨。
玻璃上爬著一條條水痕,路口的傘擠在一起。雛菊從書包里取出折傘,看了眼雨勢,隨後轉向新之助。
“你帶了嗎?”
他摸了下書包側袋。早晨帶出門的只有水瓶,傘還留在家裡的架子上。
“忘了。”
“那一起。車站不遠。”
新之助接過她撐開的傘,舉到兩人上方。傘不算大,他先往路沿看了一眼,讓她走在靠商場的那側,自己往外挪了半步。
雨點打在傘面上,剛出屋檐便密起來。他們沿街往車站走,迎面有人收傘進店,新之助將傘抬高讓過,回到雛菊身邊時,右肩已經深了一塊。
雛菊先看見了。
她伸手按住他握傘的手腕,把傘往他那邊推了一點。新之助隨即又將手往回移,目光還落在前面的水窪上。
“這邊會滴到你。”
“你再往外走,整條胳膊都要濕了。”
她沒有繼續推那隻手,而是往他身邊靠近一步。兩人的書包碰在一起,新之助轉頭,發現她已經站進了自己的肩側。
“這樣就可以。”雛菊說。
新之助將傘扶正。她的手還搭在他腕上,過了幾步才鬆開,挪到書包肩帶上。他沒再往外讓,兩個人踩過同一塊沒被積水淹住的地磚,腳步慢慢合到一起。
前面的人停下來找東西,路只剩窄窄一道。新之助先側身過去,回頭朝她伸出手。
雛菊看見了,手指從肩帶上放開,落進他的掌心。
他握住她,等她繞過那隻攤開的旅行袋,再一起往前走。傘沿的水落到身後,擋路的人也已經被留遠,雛菊卻沒有將手抽回去。
新之助低頭看了一眼。
她也看見他的目光,先將臉轉向路邊的櫥窗,過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
“看路。”
“在看。”
“你剛才沒有。”
新之助笑起來,將她的手握穩些,重新看向前面。雛菊沒有再說他,邁過水窪時,只把靠近他的那一側手肘收緊了一點。
到了車站入口,頭頂的雨聲終於停下。新之助將傘舉到一邊,等傘沿的水滴完,才慢慢收攏。雛菊接過來,把傘套好,兩人的手也在這時分開。
她取出紙巾,遞給他一張,指向他的肩頭。
新之助低頭擦了擦,雛菊站在旁邊,拿著空了的票根。剛才整理傘時,它從外套口袋裡帶出來,還留著檢票時折過的那道痕。
他伸出手。“要扔嗎?我一起。”
“這個不扔。”
她將票根夾進錢包內側,壓平那一角,合好后才抬頭。新之助的手還停在兩人中間,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新。”
“嗯?”
“下次你挑電影。”
新之助沒有立即報片名。他把用過的紙巾收好,再朝她伸出手,這一次,面前既沒有旅行袋,也沒有積水。
雛菊看了他片刻,握了上來。
兩人一起往檢票閘機走去。